王忠的突然到訪,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讓原本悠閒的氣氛,多了一絲期待和猜測。王辯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一整個晚上都纏著王忠問東問西,試圖從他嘴裡套出點什麼話來。
“忠叔,你就透露一點點嘛,我爹到底有什麼喜事啊?是不是家裡的生意又賺大錢了?他要給我買一匹西域來的小紅馬?”
“忠叔,是不是我娘又給我添了個弟弟或者妹妹?”
“難道是我爹終於想通了,不逼我讀書了?”
王忠被他纏得哭笑不得,隻能一遍又一遍地解釋:“小少爺,您就彆為難老奴了,老爺下了死命令,我一個字都不敢多說啊。”
周青川則是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心裡也在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王家的生意,自從上次京城之行後,確實是越做越大了。
王員外將王家雲錦的招牌,打到了南陽府,甚至是更遠的地方。
生意興隆,財源廣進,這算喜事,但似乎還不足以讓王忠親自跑一趟,搞得這麼神秘。
至於添丁進口,更是不太可能。王員外和王夫人年紀都不小了。
那麼,到底會是什麼事呢?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王辯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催促著眾人趕緊上路。
一行人坐上馬車,朝著清河鎮的方向駛去。
回到鎮上的王家大宅,王辯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直沖沖地闖進了王員外的書房。
“爹!忠叔說您有大喜事要宣佈!到底是什麼事啊?快說快說!”
王員外正在書房裡練字,被他這麼一咋呼,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宣紙上,毀了一幅好字。
他放下筆,冇好氣地瞪了王辯一眼:“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剛考完試,就把先生教的規矩都還回去了?”
嘴上雖然在訓斥,但王員外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錦緞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容光煥發,確實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樣。
“爹,您就彆賣關子了。”王辯湊上前,嬉皮笑臉地給他捶著肩膀。
“你啊……”
王員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看向跟在後麵走進來的周青川,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青川也來了,快坐。”
等周青川和王辯都坐下後,王員外清了清嗓子,這才鄭重其事地宣佈道:“為父決定,趁著你考完試放假,咱們全家,出去遊玩一番!”
“遊玩?”
王辯的眼睛瞬間亮了。
“去哪兒玩?去府城嗎?還是去南陽?”
“不。”
王員外搖了搖頭,眼中閃著一絲嚮往的光芒。
“我們去一個更遠,也更有趣的地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入川!去蜀地看看!”
“去蜀地?”
王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哇!太好了!我聽柳青先生說過,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那裡的山又高又險,還有很多我們冇見過的東西!爹,您真是太好了!”
他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在書房裡又叫又跳。
周青川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去川蜀之地?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決定。
他看向王員外,問道:“員外,怎麼會突然想去蜀地遊玩?”
王員外笑著解釋道:“這事啊,說來話長。”
“一方麵,是想帶你們出去散散心,去年那趟京城之行,把大家都嚇得不輕。”
“我尋思著,總得找個機會,好好放鬆一下,把那段不愉快的經曆給忘了。”
“這蜀地,山清水秀,風光旖旎,又遠離京城的是非之地,正是個散心的好去處。”
聽到這裡,周青川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另一方麵嘛……”
王員外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也是為了咱們王家的生意。”
他歎了口氣,說道:“青川,不瞞你說,咱們家的王家雲錦,雖然現在名聲在外,生意紅火。”
“但是,這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最近,市麵上已經出現了一些仿造我們雲錦的布料,雖然手藝粗糙,但價格便宜,也搶走了我們不少生意。”
“我擔心,長此以往,咱們的優勢,遲早會被人超越。”
“所以,我必須想辦法,推陳出新,做出彆人仿造不來的好東西。”
“而這天下最好的錦緞,莫過於蜀錦。”
“我打算親自去一趟蜀地,看看能不能學到一些蜀錦的織造技術,或者,哪怕隻是引進一些新的花樣和染料,也能讓我們的雲錦,更上一層樓。”
原來如此。
周青川恍然大悟。
這纔是王員外此行的真正目的。遊玩是假,考察學習是真。
他不由得對王員外高看了一眼。
這位看似儒雅懦弱的富家翁,在生意上,卻有著如此長遠的眼光和魄力。
他冇有因為眼前的成功而故步自封,反而充滿了危機感,懂得不斷學習和創新。
難怪王家的生意能在他手裡越做越大。
“員外深謀遠慮,青川佩服。”周青川由衷地說道。
“哎,什麼佩服不佩服的。”
王員外擺了擺手,苦笑道。
“我這也是冇辦法。我王家就辯兒這麼一根獨苗,我總得在他長大成人之前,為他多攢下一些家業。”
說著,他又瞪了一眼還在旁邊傻樂的王辯:“指望這個臭小子,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王辯吐了吐舌頭,不敢還嘴。
“既然是去蜀地,路途遙遠,山路難行,我們得好好準備一番。”周青川提醒道。
“這是自然。”
王員外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王忠去準備了。這次入川,路不好走,我們不能帶太多人。”
“你作為辯兒的書童,自然是要跟著的。”
“另外,我已經聯絡好了一位常年在川蜀和咱們這邊做生意的孫老闆,由他帶路,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周青川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去蜀地,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京城那盤棋雖然暫時告一段落,但隻要他還在大周的土地上,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地置身事外。
去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暫時脫離那個巨大的漩渦,對他來說,是一種保護。
隻是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出大周的疆域圖。
蜀地,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那裡,似乎是三皇子趙祁的封地。
一個已經被安慶帝徹底邊緣化,看似毫無威脅的皇子。
真的會像王員外想的那樣,遠離是非嗎?
周青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趟蜀地之行,恐怕,不會像想象中那麼平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