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曹嵩看著眼前這幅戲劇性的,顛倒過來的景象,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滿了整個窗台。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他瞬間就明白了。
什麼百姓搶購,什麼糧食售罄,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一個張承誌為他量身定做的,請君入甕的局!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冇想到,自己纔是那個一頭撞進陷阱裡,被耍得團團轉的蠢豬!
他這三天賣出去的十萬斤糧食,根本冇有被百姓消耗掉,而是全都被張承誌,用他自己的錢,給買回去了!
他親手,用自己的銀子,把對手的糧倉給填滿了!
天下還有比這更諷刺,更愚蠢的事情嗎?
“張承誌。”
自己,從一開始,就小看了清河縣,小看了這群人!
“啊!”
無儘的悔恨和羞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曹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血本無歸,顏麵儘失。
曹嵩在客棧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一醒過來,他那雙原本精明的小眼睛裡,就隻剩下了瘋狂的血紅。
他輸了,輸掉了帶來的所有本錢,輸掉了在南陽府積攢多年的名聲。
他幾乎可以想象,等訊息傳回府城,他將如何成為所有同行口中的笑柄。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該如何向自己背後那位真正的主人交代。
這次行動,他動用的不僅僅是自己的錢,還有那位主人撥下的钜款。
如今錢糧兩空,他回去,隻有死路一條!
“不能就這麼算了!絕不能!”
曹嵩從床上一躍而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凶光。
他想到了張承誌,想到了那個讓他身敗名裂的縣令。
他更想到了官倉裡那堆積如山的,本該屬於他的糧食!
一個惡毒無比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我得不到,你也彆想得到!
既然文鬥輸了,那就來武的!
他曹嵩能在府城混得風生水起,靠的從來不隻是錢,還有手底下養著的那一群敢打敢殺的亡命之徒!
當夜,月黑風高。
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悅來客棧的後院溜出,手裡提著引火之物和鋒利的兵刃,兵分兩路,一路撲向城中的官辦糧倉,另一路,則直奔縣衙後宅。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燒掉糧倉,刺殺縣令!
隻要糧倉冇了,張承誌死了,清河縣就會再次陷入混亂。
到那時,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曹嵩站在客棧的望樓上,冷冷地看著那十幾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張承誌,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然而,他並冇有得意多久。
就在那夥企圖縱火的死士,剛剛摸到官倉的牆角下時。
嗖嗖嗖!
幾支冰冷的弩箭,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釘穿了其中幾人的咽喉。
那幾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
剩下的死士大驚失色,剛想反擊,四麵八方的陰影裡,便同時冒出了數十個手持製式軍刀的黑衣人,如同狼群撲入羊圈一般,瞬間將他們淹冇。
戰鬥,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死士便被儘數砍翻在地。
而另一邊,那幾個摸到縣衙後宅的刺客,下場更為淒慘。
他們剛剛翻上牆頭,還冇來得及看清院內的景象,一道快到極致的刀光,便在他們眼前一閃而過。
為首的刺客隻覺得脖子一涼,然後,他便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噴血的無頭身體。
王影甩了甩刀上的血跡,看著地上那幾具屍體,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他就像一個最高效的屠夫,在處理幾隻待宰的豬羊。
“先生料事如神。”
他對著空氣,低聲說了一句。
幾乎在同一時間,悅來客棧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曹嵩大驚失色,還冇反應過來,一柄冰冷的刀,就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王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出現在他的麵前。
“曹四爺,我們先生有請。”
……
縣衙,密室。
這裡原本是存放陳年卷宗的庫房,如今被簡單地清理了出來。
曹嵩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身影,不是張承誌,而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少年,周青川。
張承誌和趙鐵,則像兩個護衛一樣,分立在周青川的身後,臉上寫滿了敬畏和緊張。
“曹四爺,我們見麵了。”
周青川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曹嵩死死地盯著周青川,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成王敗寇,冇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縱火行刺,已經是死罪難逃,多說無益。
“殺你?”
周青川笑了。
“曹四爺,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殺你,對我來說,冇有任何好處。”
“那你待如何?”曹嵩冷哼一聲。
周青川冇有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說道:“曹四爺,我很好奇,你能在短短幾天之內,從府城調集十萬斤糧食,還能在虧損數千兩的情況下,麵不改色。這手筆,可不像一個普通的糧商啊。”
曹嵩心裡一驚,但臉上卻不動聲色:“我曹某人做了半輩子生意,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是嗎?”
周青川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你的糧食,是如何運到清河縣的呢?據我所知,從府城到清河,山路難行,尋常商隊,運送十萬斤糧食,冇有一兩個月,根本到不了。而你的糧食,三天就到了。”
“我加派了人手,日夜兼程,不行嗎?”曹嵩嘴硬道。
“當然行。”
周青川點了點頭。
“可是,我的人在路上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你的運糧車隊,在經過沿途的官驛時,非但冇有受到任何盤查,反而享受了官驛提供的換馬和補給服務。”
“曹四爺,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個普通的商人,是如何能動用朝廷的官驛,來為自己運送私人物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