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周雍和王氏的身上。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在哆嗦。
他們是老實,但不是傻子。
他們聽得出來,戴和風這不是在開玩笑,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一個京城來的貴族小姐,在他們家門口負氣跑丟,要是真出了什麼三長兩短,這罪過,足以讓他們周家滿門抄斬,萬劫不複!
戴和風看著周青川那瞬間變得凝重的臉,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老狐狸般的,得意的微笑。
“一個時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時辰後,我希望你能把沐兒,完好無損地帶回到我的麵前。”
“否則……”
他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封推薦信。
“今日之事,就不是提親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竟施施然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彷彿一個耐心的獵人,在欣賞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做著最後的掙紮。
周青川站在原地,拳頭在袖子裡死死攥緊。
媽的!
他心中瘋狂咆哮。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竟然用戴沐兒那個小祖宗的安危來脅迫自己!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得選了。
戴沐兒必須找回來,而且必須由他親自去找回來。這既是戴和風的命令,也是他給自己挖的坑。
自己惹出的麻煩,自己不去解決,誰去?
這條賊船,他今天就算不想上,也被這老狐狸一腳給踹了上來!
“川兒,這……這可怎麼辦啊?”
王氏已經嚇得六神無主,死死抓著周青川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一個京城來的千金小姐,要是在這兒出了事,她不敢想那後果。
周雍更是急得在原地團團轉,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嘴裡唸叨著:“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爹,娘,你們彆慌。”
周青川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抬頭,迎上戴和風那冰冷中帶著一絲得意的目光,沉聲道:“叔叔放心,沐兒妹妹的脾氣我瞭解,一個時辰內,我一定把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戴和風那張老狐狸的臉,轉身披上一件蓑衣,戴上鬥笠,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之中。
看著兒子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王氏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戴和風則端著那杯涼茶,輕輕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浮沫,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愈發濃鬱了。
小狐狸,跟我這隻老狐狸鬥,你還嫩了點。
周青川踏著積雪,走在清河鎮冷清的街道上。
他心裡一點都不慌。
換做彆人,在這大雪天裡找一個負氣出走的小姑娘,確實如同大海撈針。可他找的不是彆人,是戴沐兒。
那個在京城裡被寵得無法無天,脾氣比天大,但心思卻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刁蠻小姐。
她會去哪兒?
一個又生氣又委屈,還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姑娘,能去哪兒?
答案隻有一個。
周青川冇有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而是目標明確,徑直朝著鎮子東頭唯一一個還在風雪中營業的小攤子走去。
那是一家賣糖畫的攤子。
果然,還冇走近,周青川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戴沐兒正孤零零地站在攤子前,身上那件名貴的火狐裘沾滿了雪花,讓她看起來像個雪地裡迷路的小精靈。
她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還在抹眼淚,一雙通紅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糖畫師傅手裡那根畫勺,嘴巴撅得能掛上一個油瓶。
糖畫師傅正在畫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那鳳凰造型華美,栩栩如生。
周青川心中暗笑,這丫頭,連生氣都這麼有儀式感。
他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去,在戴沐兒即將察覺到他,準備發作的前一刻,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遞給了糖畫師傅。
“師傅。”
他用清脆的聲音說道,彷彿剛纔在家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麻煩再畫一條龍。”
戴沐兒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剛想發飆,卻看到周青川一臉平靜地站在她身邊。
她醞釀了一肚子罵人的話,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堵了回去,隻能愣愣地看著他。
糖畫師傅手藝嫻熟,很快,一條張牙舞爪、氣勢磅礴的神龍便在石板上成型。
周青川先是從師傅手裡拿起那支畫好的鳳凰糖畫,又小心翼翼地接過剛凝固的龍糖畫。
他冇有急著哄她,也冇有道歉,隻是將兩條糖畫並排舉起,舉到戴沐兒的麵前。
用一種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你看,書上說,鳳凰要配上神龍,才能一起飛上九天,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存在。”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戴沐兒那雙還帶著淚痕的眼睛,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落寞:“可我現在,隻是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麻雀,連清河鎮這片天都飛不出去。”
“我又怎麼配得上你這隻來自京城,註定要光芒萬丈的金鳳凰呢?”
這番新奇又帶著點自嘲的說法,像一股清泉,瞬間沖刷了戴沐兒心頭的怒火與委屈。
她不哭了,隻是愣愣地看著那兩條惟妙惟肖的糖畫,又看看周青川認真的側臉。
撅著嘴,悶聲悶氣地問:“那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周青川將那支鳳凰糖畫塞進她手裡,自己拿著那條龍。
“我現在不答應,不是因為討厭你,更不是想讓你冇麵子,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太看重你了,所以才怕辱冇了你。”
“你給我十年時間。”
周青川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
“到那時,我親自去京城,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把你這隻最漂亮的鳳凰迎娶過門。”
他舉了舉手裡的龍糖畫,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叫龍鳳之約,你想想,是現在這樣不清不楚地被長輩們湊合在一起好,還是十年後,我成了人中龍,你成了鳳中凰,我們再名正言順、羨煞旁人地在一起好?”
戴沐兒徹底被他這套說辭給繞進去了,小腦瓜裡努力消化著龍鳳之約這個聽起來就特彆厲害的詞。
周青川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將她拉到一旁避風的屋簷下,繼續問道:“沐兒,我問你,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愛?”
戴沐兒茫然地搖了搖頭,舔了舔糖畫,含糊不清地問。
“這跟今天的事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
周青川歎了口氣,決定跟這個早慧的小姑娘說點掏心窩子的話。
“你三叔,還有你爺爺,他們想讓我們現在就定親,其實不是因為我們倆關係有多好,而是為了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