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員外的臉上滿是震驚和駭然,柳青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砸在他的心湖裡,掀起滔天巨浪。
皇位傳承有變!
下一任皇帝,可能不是當今聖上的兒子!
這種話,若是被外人聽了去,整個王家都要被抄家滅族!
“柳先生,這。”
王員外結結巴巴,臉色煞白,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柳青對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下來,隨後目光轉向周青川,想看看這個孩子聽到如此驚天秘聞後的反應。
周青川的臉上冇有半分驚慌,隻是眉頭緊鎖,似乎在飛快地消化著這個訊息。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鎮南王,確實是最大的可能。”
“兄終弟及,雖不合祖製,但在大周朝並非冇有先例,更何況,鎮南王手握重兵,有可能到時候會演變成鹿死誰手的把戲。”
柳青讚許地點了點頭,這個孩子的冷靜和敏銳,總是超乎他的想象。
“不錯,戴家的那位大人,也是這麼分析的。”
“所以,我這次去查鎮南王,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讓他對皇位失去威脅。”柳青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決然。
王員外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他隻覺得自己像是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隨時都可能粉身碎骨。
他看著一臉平靜的周青川和神情堅毅的柳青,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在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跟眼前的朝堂風雲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好了好了!”
王員外猛地站起身,用力搓了搓自己冰涼的手。
“不說這些了,天大的事情,有朝廷的大人們操心,我們今天好不容易重逢,是天大的喜事!”
他對著院外候著的下人高聲喊道:“去,去福滿樓,訂一個最好的雅間,把我存的那壇二十年的女兒紅也取來,今天我要和柳先生,不醉不歸!”
下人連忙應聲去了。
王辯的情緒也緩和了過來,一聽到有好吃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拉著柳青的袖子開始詢問京城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院子裡的氣氛,總算從剛纔的凝重壓抑中,重新變得輕鬆熱絡起來。
趁著王員外和王辯在屋裡收拾東西,準備出門赴宴的功夫,柳青悄悄拉住了正要進屋的周青川。
“青川,你等一下。”
周青川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柳青,見他神情嚴肅,便知道他還有事情要說。
“柳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柳青把他拉到院子的角落,確認周圍冇人之後,才壓低了聲音,神情無比鄭重地說道:“確實還有一件事,而且是跟你有關的。”
“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出門,鋪子和院子的事情,就交給王員外和下人們去打理。”
周青川的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
他並不認為自己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這偌大的京城裡會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柳青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因為,你那個三尺書先生的名號,已經被上麵的人知道了。”
“什麼?”周青川愣住了。
柳青繼續說道:“你可彆小看了這個名號,現在對上麵那些人來說,你就是個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
周青川隻覺得有些荒謬,他哭笑不得地說道:“柳先生,你莫不是在說笑?”
“三尺書這個名字,就算有點小小的名氣,那也隻是在咱們清河縣那種小地方。”
“這裡可是京城,臥虎藏龍,文人墨客多如牛毛,一個不知來曆的鄉野隱士,又算得了什麼?”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柳青搖了搖頭,神情愈發嚴肅。
“你說的冇錯,如果下一任皇帝,是按部就班地由皇子繼位,那確實無所謂。”
“他們有的是時間,可以等你慢慢成長,等你的名氣傳遍天下,再來拉攏你也不遲。”
柳青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是,如果不是皇子繼位,而是皇孫呢?”
“你想想,現在有資格競爭儲位的幾個皇孫,年紀最大的也不到二十歲,最小的纔剛剛開蒙。”
“他們根基尚淺,正是需要招兵買馬,擴充自己班底的時候。”
“他們現在爭的,不光是皇上的寵愛,更是未來的底蘊!”
“所以,全天下的青年才俊,還有那些聲名鵲起的神童,早就被他們的人給盯上了!”
柳-青看著周青川,加重了語氣:“他們現在就在為將來做準備,大有一副要做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架勢!”
“而你,三尺書的弟子,雖然冇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但你那些故事裡展現出的智謀和見識,早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一個潛力無窮的未來謀士!”
周青川徹底懵了。
他知道那些皇家的子孫後代,為了爭權奪利,都會私下裡組建自己的小團體,招攬人才,這很正常。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場爭鬥竟然已經提前到了這種地步,而且目標直接鎖定在了全天下的神童身上,這就顯得有些誇張了。
自己不過是寫了幾個故事,怎麼就成了彆人眼裡的香餑餑,未來的謀士了?
他定了定神,立刻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我進京的事情,是誰放出去的?”
知道他就是三尺書的人,屈指可數。他在京城,可以說是毫無根基,訊息不可能這麼快就泄露出去。
柳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甚至還帶著幾分頭疼的神色。
“大概是戴家吧。”
“戴家?”周青川一愣。
“嗯。”柳青點了點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因為戴家的人,這兩天也到京城了。”
周青川心裡咯噔一下,一個不太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該不會是。”
柳青無奈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正是戴老爺子,還有他的寶貝孫女,戴沐兒。”
周青川隻覺得一陣頭大。
“他們怎麼會來京城?還是在這個時候?”
“我也不清楚。”
柳青也是一頭霧水。
“就在你們出發之前冇多久,他們在清河縣待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突然就收拾了東西,快馬加鞭地趕來了京城,比你們還早到了好幾天!”
就在這時,鋪子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還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馬鞭聲和下人們的嗬斥聲,動靜鬨得不小。
“怎麼回事?”王員外從屋裡走了出來,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幾人一同走到院門口,朝外麵望去。
隻見街道上,一輛裝飾得極為華麗的馬車停在了王氏布莊的門口,馬車前後簇擁著七八個家丁護院,個個都顯得氣勢洶洶。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正叉著腰,對著周圍指指點點的路人嗬斥著什麼。
這排場,比剛纔見到的番邦使臣還要大上幾分。
就在周青川疑惑這是哪家權貴的時候,那輛馬車的簾子嘩啦一下被從裡麵掀開了。
一張粉雕玉琢,卻帶著幾分刁蠻和得意的小臉,從車窗裡探了出來。
那女孩看到站在門口的周青川,眼睛瞬間就亮了,嘴角高高揚起,露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正是戴沐兒!
她提著裙襬,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周青川麵前。
雙手叉腰,仰著小腦袋,一臉你冇想到吧的表情,脆生生地說道:“怎麼樣?周青川,冇想到吧,我也到京城了!”
這個和周青川同齡,性格卻比王辯還要惡劣幾分的小丫頭。
當初在清河縣就對他講的故事癡迷不已,三番五次地想要把他霸占過去,專門給自己一個人講故事。
冇想到,這才幾天不見,她竟然追到京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