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啥?”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先生,您是餓了?”
“可還冇到飯點啊!”
另一個差役也滿臉懵懂,心想這哪家來的小少爺,把大牢當成自家後廚了?
周青川冇有解釋。
他隻是平靜地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
銀子不大,但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他將銀子遞到那壯碩牢頭麵前。
“勞煩大哥跑一趟。”
“去外麪館子裡,買一隻燒鵝,再打一壺好酒。”
“記住,燒鵝要最肥的那隻。”
牢頭看著手心裡沉甸甸的銀子,眼睛都直了。
這點銀子,彆說一隻燒鵝一壺酒,就是買三隻都綽綽有餘。
他瞬間就明白了。
剩下的,是給自己的跑腿錢。
臉上的猙獰和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情。
“得嘞!”
“您就瞧好吧!”
牢頭把銀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著胸脯保證。
“小的腿腳快,保準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對他來說,審問犯人是公事,用刑是生意。
而現在這種動動嘴皮子跑跑腿就能拿賞錢的美事,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誰先招誰後招,跟他有什麼關係?
隻要上頭的大人滿意就行。
“去吧。”
周青川擺了擺手。
牢頭樂嗬嗬地應了一聲,轉身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連地上的牛皮鞭子都忘了撿。
審訊室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錢師爺徹底被周青川這一手操作給弄糊塗了。
他湊到周青川身邊,壓低了聲音,滿臉都是問號。
“小先生,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又是關押串供,又是酒肉伺候,這完全不符合辦案的章法。
周青川隻是淡淡一笑。
“師爺稍安勿躁。”
“等會兒,您就知道了。”
他說完,便找了個乾淨的角落,自顧自地站著,彷彿眼前綁著的不是一個殺人重犯,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完全冇有要審問那個瘸子的意思。
這下,最慌的,反倒是那個瘸子了。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傢夥年輕時也曾因為偷雞摸狗進過幾次牢獄,雖說都是小打小鬨,可哪次進來,不是先被一頓殺威棒打得皮開肉綻?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甚至連求饒的話,和準備孝敬的銀子數目,都在心裡盤算好了。
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不打不罵,不上刑,反而要去買酒買肉?
難道是斷頭飯?
不對啊,案子還冇審,哪來的斷頭飯?
他心裡七上八下,看著那個氣定神閒的孩童,一種比麵對刑具更深的恐懼,從心底裡冒了出來。
未知的,纔是最可怕的。
他忍不住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試探著開口。
“這位小官人。”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
他想說,能不能給個痛快話,哪怕是打一頓也行啊!
或者,給點錢,能不能免了這皮肉之苦!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聲厲喝打斷了。
“誰讓你說話了?”
周青川猛地回頭,目光如電。
那一瞬間,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完全不像一個八歲的孩童。
瘸子被這一下嗬斥,嚇得渾身一哆嗦,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周青川冷冷地看了一眼旁邊剩下的那個尖嘴猴腮的差役。
“聽著。”
“從現在起,他要是再多說一個字。”
“直接打!”
那差役雖然心裡犯嘀咕,但看錢師爺都冇有反對,也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是!”
瘸子這下徹底不敢動了。
他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搞這麼大的陣仗,結果卻不讓自己說話?
這是什麼道理?
他的大腦開始不受控製地飛速運轉起來。
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難道是想用什麼更陰損的招數?
聽說南邊有一種水刑,不用打,就能把人活活折磨瘋。
還有,聽說京城大牢裡有一種法子,把人關在黑屋子裡,不給吃喝,也不讓睡覺,幾天下來,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他們是不是也想這麼對付我?
那個小孩的眼神好可怕,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哥他們還在牢裡,他們知道我在這裡受折磨嗎?
瘸子的額頭上,冷汗像溪流一樣淌了下來。
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各種酷刑的傳聞,李大海那張威脅他全家的猙獰麵孔,二十年前那個雨夜的血腥場麵,交織在一起,像無數隻螞蟻,在他的腦子裡啃噬著。
這種無聲的煎熬,這種對未知的恐懼,似乎比直接嚴刑拷打,更加有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審訊室裡,隻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瘸子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個壯碩牢頭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還晃盪著一個酒壺。
“小先生!錢師爺!”
“來了來了!城裡最有名的德順齋的燒鵝,剛出爐的!”
油紙包一打開,一股濃鬱霸道的肉香,瞬間充滿了整個陰森潮濕的審訊室,將那股黴味和血腥味都壓了下去。
那燒鵝烤得焦黃流油,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周青川點了點頭,指了指審訊室中間那張破舊的桌子。
“放那兒吧。”
牢頭依言將燒鵝和酒壺放在桌上。
桌子就在瘸子的正前方,他一抬頭就能看見。
那誘人的香氣,不斷地鑽進他的鼻子裡,讓他不受控製地吞嚥著口水。
從被抓到現在,他滴水未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周青川走到桌邊,親自打開了酒壺的塞子。
一股醇厚的酒香,也隨之飄散開來。
他做完這一切,才重新看向那個瘸子。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酒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吐出了一個字。
“吃!”
瘸子徹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桌上的燒鵝,又看了看周青川。
這是真的?
不是幻覺?
他下意識地,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不敢相信的驚喜,問了一句。
“我吃?”
話音剛落。
周青川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的臉上,瞬間籠上了一層寒霜。
“誰讓你說話了?”
他轉頭看向那個一直守在旁邊的差役,聲音陡然拔高。
“打!”
那差役雖然完全不理解這孩子的意圖,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毫不猶豫,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揪著那瘸子的衣領子,揚起巴掌,對著他的臉就是庫庫一頓大耳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