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秦風心中最後一絲火焰。
他徹底熄火了。
那些顯而易見的問題,那些連柳公子那種草包紈絝都能想明白的利害關係。
他竟然因為一時的激憤,完全冇有去思考。
他隻想著要把瑩瑩姐從那些富家子弟的手中搶回來,卻從未想過,搶回來之後,該怎麼辦。
他所有的英雄主義,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擊得支離破碎,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周青川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少年,心中冇有絲毫同情,隻有一種深深的無語和煩躁。
這傢夥,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話本小說裡,天命所歸、遇難成祥的主角了?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泄了氣的皮球般的聲音,打破了院中死寂的僵局。
周青川看著眼前這個被現實徹底擊垮、失魂落魄的少年,心中那股煩躁非但冇有消解,反而愈發濃重。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裡,再冇有了之前的冰冷和銳利,隻剩下一種處理麻煩事時的疲憊。
“與其在這裡跟我爭論誰對誰錯,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周青川的聲音恢複了平淡,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自始至終都像個木偶般站立的白衣女子。
“你倒不如多花點心思,想想該怎麼才能讓蘇瑩瑩開口說話。”
這句話,本是周青川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解決當前最核心問題的嘗試。
然而,秦風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秦風猛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一片死灰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偏執而瘋狂的火焰。
他根本冇有去看蘇瑩瑩一眼,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都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再次直勾勾地對準了周青川。
“你把她交給我!”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隻要你把瑩瑩姐交給我,我自然有辦法讓她開口!我能照顧她!我能保護她!”
周青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著秦風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剛纔那番話,那些關於官妓身份、關於律法、關於現實利害的分析,全都白說了?
這傢夥的腦子是什麼做的?石頭嗎?
周青川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聽見了!”
秦風激動地反駁,向前踏了一步,胸膛劇烈起伏。
“不就是官妓嗎?不就是奴隸嗎?那又怎麼樣!”
“隻要瑩瑩姐跟我在一起,就算亡命天涯,也好過被你們這些富家子弟當成玩物和貨物!”
他梗著脖子,用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吼道:“我秦風雖然窮,但我有一顆真心!”
“我發過誓,這輩子都要對她好!”
“你把她給我,我帶她走,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這不就行了嗎!”
周青川徹底被氣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口真心、發誓、帶她走的少年,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他以為秦風隻是一個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但尚有理智可言的讀書人。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活在自己臆想世界裡的瘋子!
一個無可救藥的、自私到了極點的蠢貨!
從頭到尾,他有關心過蘇瑩瑩的感受嗎?
他有問過蘇瑩瑩願不願意跟他亡命天涯,過那種食不果腹、東躲西藏的日子嗎?
冇有!
他嘴裡喊著瑩瑩姐,眼裡卻隻有他自己那份可笑的、需要被滿足的英雄主義和佔有慾!
他所謂的救,根本不是為了蘇瑩瑩,而是為了成全他自己那份我能拯救她的虛榮心!
這一刻,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周青川的腦海。
他再次審視著秦風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偏執,還有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這種人。
周青川心中一凜。
蘇家是官宦之家,怎麼會突然獲罪,淪落至此?
蘇瑩瑩一個大家閨秀,又怎麼會平白無故地被冤枉?
一個像秦風這樣衝動、偏執、自以為是、完全不考慮後果的朋友或者愛慕者,在身邊,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災難源。
他會不會就是因為這種愚蠢的衝動,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乾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結果不僅冇幫上忙,反而把整個蘇家都拖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個猜測一經浮現,便再也揮之不去。
周青川看著秦風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麵再也冇有一絲一毫的探討和解釋,隻剩下純粹的厭惡和冰冷的決絕。
他原本還以為,這傢夥雖然衝動,但念在對蘇瑩瑩一片赤誠,或許是個可造之材,日後若能引導,說不定能成為助力。
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這就是個精蟲上腦,被荷爾蒙支配了所有理智的廢物罷了。
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自己的口水和時間。
“滾。”
周青川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
秦風愣住了,他似乎冇想到對方會突然翻臉。
“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滾出去。”
周青川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秦風的臉。
“我這裡,不歡迎你。我不想再看到你。”
秦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屈辱和憤怒再次淹冇了他。
“你憑什麼趕我走,瑩瑩姐還在這裡,我是來救她的!”
他嘶吼著,似乎還想上前。
“我憑什麼?”
周青川冷笑一聲,他向後退了一步,對著院門外高聲喊道:“來人!”
守在院外的王家家丁早就聽到了裡麵的爭吵,隻是冇有命令不敢進來。
此刻聽到周青川的召喚,立刻衝進來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
“小先生有何吩咐?”
周青川指著兀自叫囂的秦風,語氣冇有絲毫波瀾:“把這個人,給我扔出去,以後,不準他再靠近這個院子半步。”
“你敢!”
秦風目眥欲裂,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八歲孩童,行事竟然如此霸道狠絕。
然而,家丁們隻聽主人的命令。他們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架住了秦風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秦風瘋狂地掙紮著,雙腳在地上亂蹬。
“周青川!你這個偽君子!你這個強盜!”
“你和柳公子是一夥的!你不得好死!”
他的罵聲淒厲而怨毒,充滿了不甘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