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考舞弊,這要是放在文考上,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雖然武考的地位遠不如文考,朝廷也不甚重視,但終究是國家掄才大典,被抓住了,下場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他一個八歲的孩童,王家的書童,怎麼就稀裡糊塗地被捲進了這種要命的事情裡?
“青川,你倒是說句話啊!”
吳思良見他半天不吭聲,急得都快哭了,抓著他肩膀的手又緊了幾分。
“隻要能幫我哥過了這關,以後我們威遠武館,就唯你馬首是瞻,你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絕不含糊!”
周青川被他晃得頭暈,連忙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吳大哥,你先鬆手,你再晃下去,我這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吳思良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訕訕地鬆開了手,但那雙眼睛,依舊是眼巴巴地,死死地盯著周青川,生怕他下一秒就搖頭拒絕。
周青川無奈地歎了口氣,揉了揉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肩膀。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件事的風險,其實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大。
吳思良說得很清楚,考題是提前泄露的,這本身就說明瞭朝廷對這次武考的態度。
恐怕就是走個過場,給那些武夫一個機會。
隻要他哥哥吳思文不是蠢到把紙條帶進考場,隻是死記硬背下來,就算被人發現文章寫得太好,也頂多是引人驚奇,很難被抓住舞弊的把柄。
而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
威遠武館在清河縣根基深厚,吳館主在江湖上的名望也不低。
如果能通過這件事,讓整個威遠武館都欠下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那對自己未來的計劃,無疑是一大助力。
更何況,王家已經被戴老先生綁上了戰車,自己這個三尺書先生的弟子,也算是戴家半個門人。
吳思良是王辯的頭號跟班,吳家也算是王家的外圍勢力。
幫吳家,就等於是在鞏固自己的基本盤。
這筆買賣,做得過。
想到這裡,周青川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抬起頭,迎上吳思良那充滿期盼的目光,故作沉吟地說道:“吳大哥,這事非同小可,按理說,我是萬萬不能摻和的。”
吳思良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不過……”周青川話鋒一轉。
吳思良的眼睛猛地又亮了起來,像兩顆在黑夜裡被點燃的星星。
“你我兄弟一場,小少爺又那麼看重你,這個忙,我若是不幫,也實在說不過去。”
周青川一臉為難地歎了口氣,彷彿是下了天大的決心。“真的?你答應了?”吳思良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顫抖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周青川點了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不過我可先把話說在前頭,兵法韜略這些東西,我其實也不懂。我隻能儘力試試,最後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證。”
“肯定能成!”
吳思良激動得語無倫次,就差給周青川跪下了。
“隻要你肯寫,就肯定能成,青川,你就是我親兄弟!”
周青川看著他這副傻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彆在這兒嚷嚷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道:“這事兒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你去找個僻靜冇人的地方,再弄來紙筆,我寫給你。”
“好好好!”吳思良連聲應著,拉著周青川就往考場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鑽。
不多時,吳思良就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套筆墨紙硯,殷勤地在巷子角落裡一個還算乾淨的石墩上鋪開。
“青川,那考題是什麼?”周青川一邊研墨,一邊問道。
“哦,考題是。”
吳思良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離譜。
他湊到周青川耳邊,小聲說道:“就四個字,如何打仗。”
“……”
周青川拿著墨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頭,看著吳思良,確認他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如何打仗?
這算什麼題目?
這題目也太寬泛,太籠統,太兒戲了吧?
這簡直就像是科舉考試的題目是如何治國一樣,讓人根本不知道從何下筆。
周青川瞬間就明白了,出題的人,壓根就冇指望這群舞刀弄槍的粗漢能寫出什麼花來。
這道題,恐怕就是個態度題。
隻要你寫了,冇交白卷,字跡還算工整,內容彆太離譜,估計就能過關。
周青川心裡有了底,他確實冇正經讀過這個時代的兵書。
但是,要說怎麼打仗,他的腦子裡,卻裝著一套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堪稱經典的戰術思想。
那套戰術,簡單,直接,而且威力無窮。
最關鍵的是,它通俗易懂,非常適合吳思文那種腦子裡都是肌肉的傢夥去理解和背誦。
周青川不再猶豫,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在那張潔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十二個大字。
寫完,他便將筆擱下。
“好了。”
“啊?這就好了?”
吳思良伸長了脖子,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懵了。
隻見那張紙上,隻寫著簡簡單單的一行字。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
“就這?”吳思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為,周青川怎麼著也得寫出一篇洋洋灑灑幾百上千字的大文章來,裡麵引經據典,充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深奧詞彙。
可現在,就這十二個字?
這未免也太簡單,太敷衍了吧?
“青川,這是不是太少了點?”吳思良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惹惱了這位小軍師。
周青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打仗,難道還不夠嗎?”
他指著那十二個字,解釋道:“吳大哥,你想想,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糧草?軍備?陣法?編製?”
“這些東西,重要嗎?當然重要,但這些,都不是一個領兵的將軍能一個人決定的。”
“一個將軍,在戰場上,真正要做的,其實就兩件事。”
周青川伸出兩根手指。
“什麼時候打,什麼時候退。”
“這十二個字,已經把這兩件事,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青川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吳思良的心上。
吳思良呆呆地聽著,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慢慢張開,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雖然腦子笨,但從小在武館長大,耳濡目染,對打仗的事情並非一竅不通。
他再看向那張紙上的十二個字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就讓你哥,把這十二個字研究透徹。”
周青川說道。
“我明白了!”
吳思良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摺好,像揣著一件絕世珍寶一樣,塞進了自己懷裡。
他感激涕零地看著周青川,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是一個勁地作揖。
“行了,快回去吧,彆耽誤了你哥的正事。”周青川揮了揮手。
吳思良這才如夢初醒,對著周青川又是重重一拜,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巷子,朝著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威遠武館的內堂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吳思良的父親,威遠武館館主吳威,正一臉愁容地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張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下首,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留著山羊鬍的清瘦中年人。
這人是吳威花大價錢從府城請來的秀才,專門用來輔導兒子吳思文的文考。
此刻,這位張先生也是盯著桌上的考題,不住地搖頭歎氣,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
內堂裡,還站著好幾個武館的教頭和吳家的親戚,一個個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卻冇一個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爹,先生,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吳思良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你這臭小子,跑哪兒野去了!”
吳威正在氣頭上,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冇好氣地罵了一句。
吳思良也顧不上解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父親麵前,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那張被他汗水浸得有些濕潤的紙。
“爹,有辦法了,我哥的文考有救了!”
吳威一愣,疑惑地接過那張紙,展開一看。
當他看到紙上那龍飛鳳舞,卻又力透紙背的十二個大字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吳威一臉的不解和失望。
“爹,這是周青川寫的!”吳思良連忙解釋道。
“周青川?”
吳威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那個在縣尊和天使大人麵前,作出鋤禾日當午的八歲神童,如今在清河縣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即便如此,看著這簡單到近、乎白話的十二個字,他還是覺得有些不靠譜。
一旁的張先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時,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始低聲地反覆唸叨著那十二個字。
他念得越來越快,眼睛也越來越亮,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狂喜,最後化作了無以複加的震撼!
“啪!”
張先生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渾身發抖,山羊鬍都翹了起來。
他指著那張紙,看著一臉茫然的吳威,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奇才啊!”
“吳館主,令郎有救了,這十二字真言,足以讓他在這場武考之中,拔得頭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