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走到院子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靈堂裡,約華廷的遺像掛在正中。
黑白照片,老人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像還在注視著這個他一手建立又最終崩塌的家族。
祁書白轉身,上車。
家中臥室,深夜十一點。
黑暗裡,約行簡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窗簾冇拉嚴,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祁書白躺在他身邊,伸手將他摟進懷裡。
“睡不著?”他低聲問。
“嗯。”約行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我在想……媽媽到底在哪裡。”
祁書白沉默了幾秒。
“葬禮後,”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海邊。看星星。”
約行簡轉過頭,在黑暗裡看他。
眼睛很亮,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我們……”他輕聲說,“冇度過蜜月。”
“現在補上。”祁書白吻了吻他額頭。
“等你心情好了,我們再去。”
約行簡冇說話,隻是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在他胸口。
呼吸聲漸漸均勻。
祁書白以為他睡著了,正準備閉眼,聽見懷裡傳來很輕的聲音。
“祁書白。”
“嗯?”
“謝謝你。”
祁書白收緊手臂,將他摟得更緊些。
“睡吧。”
淩晨一點。
約行簡終於睡熟了,呼吸綿長平穩。
祁書白輕輕抽出被他枕著的手臂,起身,披上睡衣,走出臥室。
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
他走到書櫃前,打開隱藏在櫃子裡的保險櫃。
指紋識彆,密碼輸入,櫃門無聲滑開。
裡麵放著幾份檔案,一些重要合同,還有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祁書白拿出檔案袋,冇打開,隻是拿在手裡。
袋子不重,但裡麵的東西很沉。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睡的城市。
遠處還有零星燈火,像散落的星星。
檔案袋裡是約行簡母親的資料。
死亡證明,墓址資訊,還有……當年車禍的一些調查記錄。
他查到了。
在約華廷病重前就查到了。
但一直冇說。
江鶴行說得對,約行簡內心有個結。
而這個結的答案,現在就在他手裡。
他可以選擇現在告訴他。
也可以選擇……再等等。
祁書白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袋,手指在粗糙的紙麵上輕輕摩挲。
窗外起風了,樹葉沙沙響。
像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夜色裡低語。
他站了很久,然後將檔案袋放回保險櫃,鎖好。
關上櫃門時,他低聲說了一句,像對自己說,又像對那個已經不在的老人說。
“再等等。”
“現在……還不是時候。”
檯燈熄滅。
書房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城市的燈火還在亮著,不知疲倦地,照亮這個漫長而安靜的秋夜。
屋外稀稀落落下著小雨,整個霧濛濛的。
秋天總是傷感的。
【上午九點,雨】
黑色老爺車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平穩行駛。
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的水幕。
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雨滴敲打車頂的細碎聲響。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
他穿黑色西裝,冇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釦子。
副駕駛座上,約行簡同樣一身黑,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安全帶。
車拐進梧桐道,兩側樹木葉子黃了大半,在雨中顯得蕭瑟。
前方隱約能看到約家老宅的輪廓,灰牆黑瓦,在雨幕裡沉默矗立。
路邊已經停了不少車,媒體長槍短炮架在雨棚下。
看到這輛黑色老爺車駛來,所有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輛老爺車如今的主人是誰。
這輛車出現在鏡頭下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一些大事。
祁書白減速,在院門外停下。
他熄火,拔出鑰匙,然後從後座拿起一把黑色長柄傘。
推開車門,撐傘下車。
雨滴打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他繞到副駕駛側,開門,伸手。
約行簡握住他的手,下車。
那一瞬間,快門聲爆響,閃光燈連成一片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雨絲在強光裡變成銀線,密密麻麻。
約行簡身體僵了一下。
祁書白手臂攬過他肩膀,將人護在傘下和懷中。
傘麵傾斜,擋住大部分鏡頭。
他低頭,在約行簡耳邊低聲說:“彆怕,往前走。”
聲音很穩,穿過雨聲和快門聲,清晰落進耳朵裡。
約行簡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向院門。
黑傘像一道屏障,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和鏡頭。
但仍有不少照片拍下這一幕:
祁書白側臉冷峻,手臂護著懷裡的人;
約行簡低著頭,隻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
院門打開,管家躬身迎他們進去。
靈堂內。
白菊堆成山,輓聯掛滿牆。
香火繚繞,空氣裡有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沉重味道。
約華廷的遺像掛在正中,黑白照片,老人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彷彿還在審視著這一切。
管家遞上兩個黑色袖圈,上麵有小小的紅點。
像是在對外宣佈著二人的身份。
祁書白不是作為商業夥伴前來弔唁的,而是作為約行簡的伴侶前來。
同時也是在承認著,約家還有一位小少爺——約行簡。
約熾陽從人群中走來。
他眼眶發紅,眼下烏青深重,但儀態端正,西裝平整。
他對祁書白點點頭,然後看向約行簡。
“上柱香吧。”
他說,聲音沙啞。
三人走到靈前。
約熾陽遞過三炷香,祁書白接了兩支,一支自己拿,一支遞給約行簡。
香頭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鞠躬,上香,再鞠躬。
然後獻花圈。
祁書白和約行簡合獻了一個,白色菊花紮成,緞帶上寫:
“孫約行簡、孫婿祁書白敬輓。”
做完這些,約熾陽對祁書白說:
“你帶行簡去偏廳休息吧,這裡我來招呼。”
約行簡卻搖頭。
“我想……”他聲音很輕,“再待會兒。”
祁書白看了他一眼,然後對約熾陽說:
“你去忙,這裡我看著。”
約熾陽冇再多說,點點頭,轉身去接待另一撥剛進來的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