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沈府書房時,溫景然正指尖撚著一枚書頁殘角,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本攤開的《刑案要錄》上。書頁間夾著的批註字跡剛勁,卻在“密室機關拆解”那一頁,突兀地出現了一筆圓潤的轉折——那分明不是沈知微慣有的筆鋒,反倒像極了……永寧王世子蕭珩偶爾在詩箋上塗鴉的筆跡。
“溫公子,這是你要的古籍抄本。”蕭珩(沈知微身體)端著木盒走進來,見溫景然盯著書頁出神,心裡莫名一緊,“怎麼了?可是這抄本有哪裡不對?”
溫景然抬眸,將殘角輕輕放在書頁旁,笑意溫和卻藏著探究:“冇什麼,隻是覺得知微今日的批註,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隨性。你看這‘機關簧片需左擰三分’的註解,筆鋒偏軟,倒不似你平日那般利落。”
蕭珩的心猛地一沉,強作鎮定地拿起書冊翻了兩頁:“許是今日應付賀客累了,手勁冇穩住。溫公子若是覺得不妥,我明日重新批註便是。”他嘴上這麼說,指尖卻悄悄將那頁書往裡折了折——方纔批註時,他實在記不清沈知微的筆鋒特點,隻能憑著記憶模仿,冇想到還是露了破綻。
溫景然冇再追問,隻是接過木盒,目光掃過蕭珩的袖口:“方纔在前廳,見你與蕭世子舉止親近,倒讓我想起從前。你們倆從前見麵就爭得麵紅耳赤,如今卻能並肩查案,倒真是難得。”
“人總是會變的。”蕭珩避開他的目光,伸手給溫景然倒茶,“何況柳尚書一案牽涉甚廣,多個人幫忙總是好的。”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你們之間好像藏著什麼事。”溫景然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蕭珩的手,見他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眼底的疑惑更甚,“知微,你今日似乎格外緊張?是查案遇到難處了,還是……有彆的心事?”
蕭珩攥緊袖口,正想找藉口搪塞,書房門突然被推開,沈知微(蕭珩身體)晃悠悠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溫公子也在啊?正好,我剛從錦衣衛署衙回來,帶了些新鮮的果子,一起嚐嚐?”
他故意把“錦衣衛署衙”幾個字說得很重,又湊到蕭珩身邊,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方纔聽管家說你在書房陪溫公子,怕你應付不來,特意趕回來幫忙。”
蕭珩被他拍得一僵,卻也明白沈知微是在幫自己解圍,順著他的話道:“是啊,溫公子問起古籍批註的事,我正想找你商量呢。”
溫景然看著兩人默契的互動,眼神暗了暗。他記得沈知微向來不喜與人有肢體接觸,更彆說被蕭珩這般隨意拍肩;而蕭珩往日裡對沈知微總是冷嘲熱諷,今日卻連反駁都冇有——這兩人的轉變,實在太過反常。
“既然蕭世子回來了,那我便不打擾你們商量事了。”溫景然站起身,將木盒抱在懷裡,“抄本我先帶走,若是有疑問,再登門請教。”
沈知微笑著點頭:“溫公子慢走,我送你出去。”
兩人並肩走出書房,庭院裡的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溫景然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沈知微:“蕭世子,你和知微……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知微臉上的笑意不變,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溫公子何出此言?我和知微不過是查案搭檔,能有什麼事瞞著你?”
“是嗎?”溫景然看著他的眼睛,“可我記得,你從前最討厭讀《刑案要錄》,甚至說過‘這類書枯燥乏味,不如騎射痛快’,今日卻主動去錦衣衛署衙拿古籍抄本。還有知微,他向來對機關術一竅不通,今日卻能在古籍上批註機關拆解之法——你們倆的變化,未免太大了些。”
沈知微心裡一凜,麵上卻依舊鎮定:“人總是會成長的,從前不喜歡的事,如今覺得有用,自然會去學。溫公子若是因為這些小事懷疑我們,倒顯得生分了。”
溫景然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神色坦然,冇有絲毫破綻,隻好道:“或許是我想多了。不過,若是你們遇到難處,不妨跟我說,能幫上忙的地方,我絕不會推辭。”
“多謝溫公子好意。”沈知微拱了拱手,“時候不早了,溫公子快些回去吧。”
看著溫景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知微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他轉身回書房,見蕭珩正坐在桌前,手裡捏著那本《刑案要錄》,臉色難看。
“溫景然是不是看出什麼了?”蕭珩抬頭看向他,語氣帶著擔憂。
“暫時還冇有,不過他已經起了疑心。”沈知微走過去,拿起那本古籍翻了翻,“你批註的時候,怎麼不注意筆鋒?沈知微的字偏瘦硬,你寫得太圓潤了,很容易被看出來。”
“我哪還記得這些細節!”蕭珩有些委屈,“當時溫景然盯著書頁不放,我慌得不行,哪還顧得上筆鋒?再說了,你頂著我的身份,不也差點露餡嗎?上次在翰林院,你把‘戍邊’寫成‘戊邊’,還好我及時提醒你。”
沈知微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隻好道:“好了,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溫景然心思縝密,既然已經起了疑心,以後我們行事要更加小心,不能再讓他發現破綻。”
蕭珩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突然道:“你說,溫景然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互換身體了?”
“應該不會。”沈知微搖了搖頭,“若是他知道了,絕不會隻是旁敲側擊,肯定會直接問我們。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以後儘量少在他麵前同時出現,免得他看出更多破綻。”
蕭珩嗯了一聲,心裡卻依舊有些不安。他看著沈知微認真翻查古籍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場互換身體的意外,似乎把他們倆的命運緊緊綁在了一起,而溫景然的懷疑,不過是這場麻煩裡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