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被林晚星和趙曉蔓攙扶著坐到簡易行軍床上,鼻血很快止住,但臉色依舊蒼白,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被無形重錘敲擊過。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還在消化那強行湧入腦海的資訊碎片。
“初始之島……‘它’的搖籃……”他低聲重複著,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難以置信的震顫,“那種感覺……很古老,很……空洞,但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林晚星遞給他一杯溫水,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先彆想那麼多,休息一下。”
鷹眼操控輪椅靠近,冷靜地詢問:“座標確認了嗎?精度如何?”
負責處理數據的趙曉蔓立刻回答:“座標已經解析,位於西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以東約七百海裡的公海區域,經緯度非常精確。但所有公開海圖、衛星遙感數據,甚至軍方非公開的海洋地形數據庫裡,那片區域都顯示為深度超過五千米的深海平原,不存在任何島嶼。”
一個在海圖上不存在的“島”。
“要麼是極端先進的光學偽裝和地質改造技術,要麼……”李哲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更令人不安的猜測,“它可能不完全是物理意義上的島嶼。”
“幽靈島?或者像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小斌咂舌。
“在接觸‘靈韻’和‘蓋亞之脈’後,任何超出常識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鷹眼沉聲道,他僅存的手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楊將軍,您怎麼看?”
遠程畫麵一直保持連接,楊振華顯然也聽到了所有資訊。他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果斷下令:“座標列為最高機密,代號‘搖籃’。鷹眼,立刻評估小組狀態,尤其是阿南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我們需要製定一個前往該座標的可行性方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提高警惕。‘冥府’既然能送來警告和名單,未必不知道‘初始之島’的存在。而‘方舟’……如果他們與‘主腦’聯絡如此緊密,這個地方對他們而言,恐怕意義更為重大。”
就在這時,阿南緩緩睜開眼,眼神雖然疲憊,卻透著一股執拗:“我冇事……隻是有點頭暈。那種‘連接’對精神消耗很大,但……我覺得還能再試一次。星圖似乎不隻是給出座標那麼簡單,它可能還隱藏著抵達那裡的方法,或者……需要注意的危險。”
“不行!”林晚星立刻反對,“你剛纔都流鼻血了!不能再冒險!”
“晚星說得對,”鷹眼也表示同意,“我們需要更穩妥的方式。當務之急,是找到能夠遠航並執行探索任務的船隻,以及可靠的船員。這片海域情況不明,常規船隻和人員恐怕難以勝任。”
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動用更高級彆的資源,甚至可能需要進行一次高度機密的遠洋行動。
接下來的幾天,倉庫安全點內的氣氛緊張而忙碌。
阿南被強製休息,但他閒不住,開始研究那副已經展開的星圖。他發現,當他不試圖進行深度“連接”,隻是普通觀察時,星圖會緩慢變化,其中的光點和線條如同活物般流淌,偶爾會凸顯出一些奇怪的符號和能量流指向,似乎是在描述航線上的某些特征或障礙。他將這些變化一一記錄下來,試圖破譯其中的規律。
林晚星和趙曉蔓則協助鷹眼,通過高度加密的渠道,與楊振華那邊派來的後勤與行動策劃人員對接,篩選合適的船隻和人員。他們需要的是一艘具備科研、勘探和一定自衛能力,同時又能最大限度保持低調的船隻。合適的候選目標並不多,每一個都需要經過極其嚴格的背景審查。
李哲和小斌加強了倉庫外圍的警戒和反偵察巡邏。工業區白天人來人往,夜晚卻寂靜得可怕,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都足以讓他們緊繃神經。
第三天夜裡,蘇瑾那邊傳來了新的訊息。經過技術部門不眠不休的努力,那枚“冥府”晶片內的音頻剩餘部分被成功複原了一小段。
依舊是那個帶著電子合成感的模糊聲音,但內容更加令人心驚:
“……搖籃亦是囚籠……‘織網者’窺視著通道……當‘鑰匙’靠近,‘看守者’便會甦醒……”
“織網者”?“看守者”?
這些新的代號讓本就迷霧重重的局勢更加複雜。
“‘織網者’……會不會是指‘方舟’?或者……是‘冥府’?”林晚星猜測。
“‘看守者’聽起來更像是‘搖籃’本身的防禦機製,或者……是‘主腦’留在那裡的某種‘東西’。”阿南靠在床頭,臉色好了些,但眼神凝重,“‘鑰匙’靠近就會甦醒……這簡直就像是個陷阱。”
“也可能是一種考驗。”鷹眼提出另一種可能,“陳靜工程師留下的資訊,指向的是‘逆蝶’,是希望。如果‘初始之島’真是‘主腦’的起源,那裡或許也隱藏著擊敗它的關鍵。”
希望與危險並存,這似乎就是他們一直以來麵對的局麵。
又過了兩天,船隻的篩選終於有了初步結果。楊振華提供了一份絕密檔案:一艘名為“深藍探索者”號的科考船。這艘船名義上隸屬於一家跨國海洋研究機構,但實際上該機構與多個國家的秘密項目有合作,船隻經過特殊改裝,擁有先進的靜音推進係統、強大的聲納和探測陣列,以及一個可搭載小型深潛器的塢艙。最重要的是,船長和核心船員都經過嚴格審查,具備處理“非常規”事件的經驗。
“這是目前最合適的選擇。”鷹眼評估後得出結論,“但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掩護身份和考察目的。”
“就以調查該區域罕見深海熱液噴口生態係統為名。”楊振華一錘定音,“相關科研背景資料會很快準備好。‘逆蝶’小組全體成員,以科研團隊成員的身份登船。鷹眼,你作為項目安全顧問。”
行動計劃初步確定,緊張的準備工作和身份適應訓練隨即展開。每個人都明白,這次出海,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行動。他們將要麵對的不再是熟悉的山林或城市,而是浩瀚無垠、充滿未知的大洋,以及一個可能顛覆所有人認知的“搖籃”。
在出發前夜,林晚星獨自走到倉庫外的小片空地上,仰頭望著被城市光汙染映得有些昏黃的夜空。海風帶來了遠處港口隱約的汽笛聲。
阿南悄悄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看什麼?”
“看星星。”林晚星輕聲道,“陳工筆記本上的星空,和我們頭頂的這片,是不是一樣的?她指引我們去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阿南沉默了一下,也抬起頭:“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去,可能就再也冇有機會弄清楚真相,也冇有機會……阻止可能到來的更壞的結果。”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晚星轉頭看向他,看到他眼中映著微弱的星光,以及那永不熄滅的、屬於技術人員的探究之火,和屬於戰士的勇氣。
她輕輕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空氣,點了點頭。
“是啊,必須去。”
無論“搖籃”是希望之地還是終極囚籠,他們都已彆無選擇。遠航的舵輪,即將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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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