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郎寨後山,野豬徑。
汗水模糊了阿南的視線,背上的林晚星像一塊灼熱的炭火,每一次顛簸都讓她發出壓抑的痛哼。趙曉蔓緊跟在後,固定著手臂的樹枝早已被汗水浸透,她的體能也接近極限,全靠意誌支撐。
身後的寨子方向,引擎聲和犬吠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清晰。追兵近了!
“看到埡口了!”阿南嘶啞地喊道,聲音帶著絕處逢生的激動。
前方,兩座山脊交彙處,出現了一道狹窄的、被陽光勾勒出金邊的豁口。那就是岩摩老爹說的埡口!翻過去,就是通往邊境線的方向!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三人瀕臨枯竭的身體。他們鼓起最後的氣力,向著那道生命線發起衝刺。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埡口不到一百米時,下方山坡的樹林中,突然傳來了拉槍栓的清脆聲響和一聲冰冷的嗬斥:
“站住!再動就開槍了!”
幾道穿著深色作戰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後閃出,槍口穩穩地指向他們。是那些專業的“獵犬”!他們竟然抄近路趕到了前麵!
阿南猛地停住腳步,將林晚星輕輕放下,用身體護在她和趙曉蔓前麵,絕望地看著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埡口。
完了……最後的生路,被堵死了。
為首的“獵犬”隊長,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對著耳麥簡潔彙報:“目標A-1(林晚星)及兩名同夥已在埡口下方被攔截。請求指示。”
耳麥裡傳來模糊的命令。
隊長抬了抬槍口,示意他們往下走。“放棄抵抗,跟我們回去。”
阿南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回去?回到那個地獄?絕不可能!他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的林晚星和趙曉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算死,也要死在這通往自由的路上!
就在他準備拚死一搏的瞬間——
“咻——砰!”
一聲不同於步槍的、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槍聲,突然從埡口另一側的山脊上響起!
“獵犬”隊長身旁一名隊員的戰術頭盔上猛地濺起一簇火花,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踉蹌一步!
狙擊手?!來自國境線另一側?!
所有“獵犬”瞬間臉色大變,幾乎本能地尋找掩體,槍口齊刷刷指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隱蔽!”隊長厲聲喝道,再也顧不上阿南三人。
機會!
阿南瞬間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是唯一的機會!他一把拉起林晚星和趙曉蔓,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嘶吼道:“衝過去!”
三人如同三道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衝向近在咫尺的埡口!
“獵犬”們被來自境外的精準狙擊壓製,根本無法有效攔截,隻能眼睜睜看著三個身影連滾帶爬地翻過了那道山脊線!
“目標越過埡口!重複,目標已越過埡口!進入……爭議地帶!”隊長對著耳麥氣急敗壞地吼道。
生死一線間,他們踏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
巴郎寨,岩摩老爹家門前。
坎波帶著兩個園區打手,氣勢洶洶地圍住了正在搗藥的岩摩老爹。一個穿著西裝、眼神陰鷙的園區小頭目站在後麵,冷冷地看著。
“老東西!阿南和那幾個‘豬仔’呢?”坎波一把打翻岩摩老爹的藥臼,惡狠狠地問道。
岩摩老爹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不是跟你說了嗎?阿南受傷,在我這歇了會兒,早就從前麵下山找他舅舅去了。你們不去追,圍著我一個老頭子做什麼?”
“放屁!我們剛從前麵過來,根本冇看到人!”坎波吼道,“肯定是你把他們藏起來了!搜!”
兩個打手就要往屋裡衝。
“站住!”岩摩老爹猛地站起身,雖然蒼老,但腰桿挺得筆直,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陡然散發出來,“這是我岩摩的家!你們園區的人,手也伸得太長了!寨子有寨子的規矩!想搜我的家,讓族長和長老們來!”
他在這寨子裡行醫幾十年,德高望重,此刻發怒,自有一股威嚴。那兩個打手一時竟被鎮住,看向園區小頭目。
小頭目眯起眼睛,盯著岩摩老爹,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老傢夥,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包庇園區逃犯,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清楚。”
“我隻清楚,我冇見過什麼逃犯。”岩摩老爹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就在這時,一個寨民慌慌張張跑過來,在小頭目耳邊低語了幾句。小頭目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他狠狠瞪了岩摩老爹一眼,對著坎波和打手一揮手:“撤!他們從後山跑了!‘清道夫’已經在追了!”
一行人悻悻離去。
岩摩老爹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緩緩坐回石臼旁,拿起藥杵,繼續有一下冇一下地搗著,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阿南……孩子們……你們成功了嗎?
溶洞倉庫內。
李哲費力地撬開一個腐朽的木箱,裡麵竟然是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幾件物品——一把保養良好、帶著消音器的手槍,兩個備用彈匣,還有一台老式但看起來完好的軍用無線電,以及幾塊密封包裝的高能量壓縮食品!
這個發現讓他心臟狂跳!這是誰留下的?反抗組織?以前的某個秘密行動小組?
他來不及細想,迅速將手槍和彈匣揣進懷裡,又檢查了一下無線電,似乎還有電。他嘗試著打開電源,調整頻率,裡麵隻有沙沙的噪音。
就在這時,一直昏昏沉沉的中年女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呼吸變得急促,臉色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怎麼了?”男孩驚慌地問。
李哲摸了摸女人的額頭,滾燙!“可能是肺部感染,或者之前的傷引發了併發症!”他心急如焚,雖然有了一點武器,但女人的情況刻不容緩,他們需要立刻找到安全的出路和藥品!
這個意外的發現帶來了武器和食物,卻無法解決眼前的醫療危機。
園區醫療室。
更大劑量的藥物被推入蘇瑾的血管。意識如同狂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各種幻覺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吞噬。她看到了死去的親人,看到了獰笑的吳先生,看到了林晚星和陳靜渾身是血地向她招手……
“說……出……來……”吳先生的聲音如同魔咒,在她腦海深處迴盪。
蘇瑾的嘴唇翕動著,似乎下一秒就要吐露秘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錨點”——不是誓言,不是信念,而是林晚星在引開追兵前,回頭看她那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無儘的信任與囑托。
為了這份以命相托的信任!
為了那些還在掙紮求生的同伴!
為了……揭露這無儘的黑暗!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猛然爆發!蘇瑾用儘最後一絲清明,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如同兩把淬火的利劍,直刺吳先生!
她張開嘴,卻冇有吐出任何情報,而是發出了一聲用儘生命力的、嘶啞卻震人心魄的呐喊:
“真相……永不……沉默!”
喊聲落下,她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束縛帶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吳先生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冇想到這個女人的意誌竟然如此頑強。
“把她弄醒!用一切辦法!”他對著醫生咆哮,轉身摔門而去。審訊,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埡口另一側,爭議地帶。
阿南揹著林晚星,和趙曉蔓癱坐在一塊巨石後麵,大口喘息。身後埡口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獵犬”與不明身份狙擊手對峙的零星槍聲。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這裡並非樂土。所謂的爭議地帶,意味著法律與秩序的真空,同樣危機四伏。
林晚星的高燒更加嚴重,已經開始說胡話。趙曉蔓的手臂也需要儘快處理。
阿南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林晚星,又望向遠方隱約可見的、代表著祖國方向的連綿青山,眼神充滿了焦急與迷茫。
他們踏過了生死界,但自由,依然遙不可及。而救援,又在何方?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個一直沉默的信號中繼器,那個代表“絕地信號”已被接收的紅色指示燈,突然由緩慢閃爍,轉變為急促、穩定的長亮!
一個新的、更強的信號,正被主動發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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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