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的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鐵鏽味。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處,隻是憑藉本能,朝著與李哲他們相反的方向,在漆黑如墨的密林中拚命穿梭。身後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疽,那冰冷的“嘀嗒”掃描聲更是如影隨形,精準地鎖定著她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成了誘餌,一個主動跳出來吸引火力的孤餌。這個選擇殘酷而決絕,但她彆無他法。李哲他們還年輕,還有可能活下去,把這裡的黑暗帶出去。而她自己……她不敢去想陳靜的結局,隻能將所有的悲憤和力量灌注到雙腿上。
“砰!”
她又回身開了一槍,子彈盲目地射入黑暗,更多的是為了製造噪音,擾亂對方的節奏,為李哲他們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時間。
槍聲的迴音尚未完全消散,側前方的樹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沙沙”聲!不是人類腳步聲,更像是某種體型不小的動物受驚竄過!
蘇瑾心中一緊,下意識調轉槍口。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前方的灌木中猛地撲出!不是人,而是一頭被槍聲驚擾、雙眼泛著綠光的野豬!它獠牙外翻,帶著一股腥風,直衝蘇瑾而來!
蘇瑾猝不及防,慌忙間扣動扳機!
“砰!”
子彈擦著野豬的脊背飛過,冇能阻止它的衝勢。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蘇瑾身上,她隻覺得胸口一悶,整個人被撞得向後飛起,重重砸在一棵樹的樹乾上,手中的步槍也脫手飛出,消失在草叢裡。
劇痛瞬間席捲了她,肋骨可能斷了。她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那頭野豬似乎也受了驚,哼哧著,轉頭竄入了另一側的密林,消失不見。
而就在這時,那些一直綴在身後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完了……
蘇瑾靠著樹乾,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她看著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精準地籠罩在她身上,幾個穿著深色作戰服、臉上塗抹著油彩、裝備精良的身影呈扇形圍了上來。他們動作矯健,眼神冷漠,手中的武器穩穩地指著她,與之前那些園區守衛截然不同,散發著職業軍人的危險氣息。
這就是新的追兵……更專業,更致命的“獵犬”。
一個似乎是領頭的人走上前,用手電光在蘇瑾慘白的臉上晃了晃,又掃了一眼她空蕩蕩的雙手和身旁冇有武器的狀態,對著耳麥低聲道:“目標A-2(可能指蘇瑾的代號)已控製,失去抵抗能力。未發現其他目標。”
耳麥裡傳來模糊的指令。
領頭者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審視著蘇瑾:“其他人呢?”
蘇瑾閉上眼,拒絕回答。她隻在心中默唸:快跑,李哲,快跑……
領頭者似乎並不意外,也冇有立刻動用暴力。他站起身,對旁邊一人示意:“注射鎮靜劑,帶走。其他人,以當前位置為中心,扇形搜尋,他們帶著傷員,跑不遠。”
一支冰冷的針劑刺入了蘇瑾的頸側。她的意識迅速模糊,最後看到的,是那些“獵犬”如同鬼魅般無聲散開,冇入叢林,繼續追獵的身影。
與此同時,李哲、另一個男孩和意識模糊的中年女人,連滾帶爬地衝下了那道陡坡。
坡下是亂石嶙峋的乾涸河床,以及茂密得幾乎無法通行的灌木和藤蔓。他們顧不上被劃破的皮膚和衣衫,拚命向河床下遊方向跑去。身後蘇瑾製造的槍聲已經停止,這寂靜比槍聲更讓人恐懼。
“蘇醫生……”男孩帶著哭音,幾乎要跑不動了。
“彆停下!不能辜負蘇醫生!”李哲嘶啞地低吼,他自己也到了極限,攙扶著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女人,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一點點淹冇他們。
就在他們即將被疲憊和絕望徹底壓垮時,前方河床轉彎處,出現了一片黑黢黢的、由巨大卵石堆積形成的天然屏障,屏障下方,似乎有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凹陷。
“那裡!快去那裡躲一下!”李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三人拚儘最後力氣,鑽進那個凹陷處。裡麵空間不大,但足夠容納他們蜷縮藏身,茂密的藤蔓垂落下來,形成了完美的天然簾幕。
他們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大氣不敢出,心臟狂跳,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除了風聲和蟲鳴,冇有聽到追兵的聲音。
暫時……安全了?
李哲靠在冰冷的石頭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生死未卜的蘇瑾。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把真相帶出去!
地質勘探隊廢棄庇護所內。
阿南找到的這個地方比想象中要好。它半嵌入山體,由原本的岩縫拓展而成,外麵用腐朽的木板和偽裝網進行過加固,雖然破敗,但能遮風,且極其隱蔽。
阿南在入口處設置了簡易的預警機關,然後才點亮了一支節能營地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這處不足十平米的空間,裡麵隻有一張鏽蝕的鐵架床和一張歪斜的木桌。
他幫林晚星側躺在鐵架床上(避免壓迫背部傷口),重新清理幷包紮了她背部的燒傷。趙曉蔓也吃了點阿南帶來的消炎藥,固定著手臂,靠在牆邊休息。
那檯筆記本電腦被再次打開,信號中繼器被放在一旁。那個紅色的指示燈,依舊以極其緩慢、頑強的頻率閃爍著,像黑暗中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
“這信號……能持續多久?”林晚星的聲音虛弱,但目光緊緊盯著那點紅光。
“不確定。”阿南搖頭,“取決於接收端的狀態和中間鏈路的穩定性。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幾小時,甚至……如果對方持續發送確認信號,理論上可以一直閃,直到我們這邊的電池耗儘。”
這微弱的聯絡,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在這裡等嗎?”趙曉蔓問道。
阿南沉吟片刻:“這裡不能久留。‘蜂巢’安全屋暴露,對方肯定會加大搜尋力度,這片區域不再安全。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再次轉移,往更深的山裡走,或者……嘗試靠近邊境線。”
靠近邊境線?林晚星和趙曉蔓眼中都燃起一絲光亮,但那意味著要穿越更複雜的區域和可能更嚴密的封鎖。
“我們需要製定路線,而且……”阿南看向林晚星,“你的傷需要更好的處理,曉蔓的手腕也需要儘快得到正規醫治,拖延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希望與現實的殘酷在此刻交織。信號被接收帶來了曙光,但眼前的困境依舊如山般沉重。
突然,阿南猛地抬起頭,示意噤聲。他側耳傾聽了片刻,臉色微變,迅速熄滅了營地燈。
庇護所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麼了?”林晚星用氣聲問道。
阿南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繃:“外麵……太安靜了。”
剛纔還有的夜蟲鳴叫,不知何時,完全停止了。一種無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壓力,悄然瀰漫開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正在無聲地靠近。
是追兵?還是……彆的什麼?
那閃爍的紅色信號燈,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未知的遠方,指揮中心。
巨大的螢幕上,經過層層放大和演算法增強,那段微弱信號所攜帶的加密資訊,終於被剝離出來。那並非複雜的文字,而是一組重複了數次的、簡短的代碼,夾雜著幾個清晰的英文單詞碎片。
操作員盯著解析結果,瞳孔微微收縮。
“報告!信號解析初步完成!核心資訊包含:緊急求救代碼‘Mayday’重複,地理座標模糊但指向緬北‘三不管’地帶核心區域,關鍵詞……‘園區’、‘大規模囚禁’、‘傷亡’、以及……一個重複出現的代號……”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代號是——‘逆蝶’。”
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逆蝶”……這個代號,似乎觸動了某個塵封的、高度敏感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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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