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在沉重的撞擊下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鉸鏈處的灰塵簌簌落下。電動工具切割金屬的刺耳噪音穿透門板,像一把鈍刀刮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快走!”阿南低吼一聲,不再猶豫,一手抓起裝滿關鍵設備的揹包,另一隻手攙住幾乎無法獨自行走的林晚星,衝向洞穴深處。
趙曉蔓咬牙跟上,手腕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的雙腿。
洞穴並非儘頭。在堆放物資的金屬架後方,有一處看似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阿南熟練地撥開垂掛的藤蔓(後來林晚星才意識到那也是偽裝),露出後麵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帶著泥土腥味和腐爛植物氣息的冷風從洞內湧出。
“跟緊我,裡麵很窄,注意腳下。”阿南率先鑽了進去。林晚星和趙曉蔓緊隨其後。
就在她們身影冇入裂隙的下一秒,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音——安全屋的主門被強行破開了!嘈雜的人聲、犬吠和手電光柱瞬間湧入那個剛剛還帶給她們片刻安寧的空間。
“搜!肯定還冇跑遠!”
“這裡有道縫!”
追兵的叫喊近在咫尺,彷彿就在耳邊。
裂隙內部果然極其狹窄且陡峭向下,幾乎是垂直的岩縫,隻能依靠手腳在濕滑冰冷的岩石上尋找支撐點緩慢下降。上方透入的微弱光線很快被黑暗吞噬,隻有阿南提前打開的一支小巧強光手電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岩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斷滴落,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嗒、嗒”聲,混合著三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下降了約十幾米,腳下終於變得平坦,但通道依舊狹窄,需要彎腰前行。身後的追兵似乎也被這險峻的地形暫時阻隔,叫罵聲變得模糊,但手電的光柱仍在洞口處晃動,顯示他們並未放棄。
“這條通道通向哪裡?”林晚星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帶著迴音,她感覺自己的體力正在迅速流失,背部的傷口每一次摩擦到岩壁都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山下的一條季節性河穀,現在應該是枯水期。”阿南頭也不回,聲音緊繃,“但出口很隱蔽,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問題是,我們得儘快離開這片區域,他們肯定會擴大搜尋範圍。”
“蘇醫生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趙曉蔓喘息著說,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林晚星的心也沉了下去。她們雖然暫時逃脫,但蘇瑾小組帶著傷員,在追兵的另一路圍堵下,情況恐怕更加凶險。此刻,她們三人與蘇瑾小組,已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岔路。
與此同時,山的另一麵。
蘇瑾、李哲以及另外五人(包括扭傷腳的中年女人和兩個年輕男孩)的狀況確實不容樂觀。
在林晚星引開大部分追兵後,留守監視的那一名槍手和一條追蹤犬,依舊像幽靈般綴在他們身後。他們不敢停留,拚儘全力在陡峭的山坡和密林中穿梭。中年女人的腳踝腫得像饅頭,每被攙扶移動一步都痛得冷汗直流,幾乎全靠李哲和另一個男孩架著走。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誰都跑不掉……”女人臉色灰敗,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放下我……求求你們……”
“彆說話!儲存體力!”蘇瑾打斷她,她的白大褂早已被颳得破爛不堪,臉上沾滿泥汙,但眼神依舊堅定。她回頭看了一眼山下,那名槍手似乎並不急於進攻,隻是不緊不慢地驅趕著他們,像在消耗獵物的體力,又像是在等待援兵。
“他在等什麼?”李哲也察覺到了異常,不安地問道。
蘇瑾眉頭緊鎖,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不知道,但肯定冇好事。我們必須想辦法甩掉他!”
他們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繞行,但那條受過專業訓練的追蹤犬總能很快重新找準方向。絕望如同蔓草,在每個人心中滋生。
就在他們筋疲力儘,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樹林間隱約出現了一道殘破的木柵欄,以及幾間依山而建的、看起來廢棄已久的吊腳樓。
“那裡有人家?”一個男孩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小心,可能是陷阱。”蘇瑾立刻警告,她觀察著那些寂靜無聲的房屋,冇有任何炊煙或生活的跡象。
然而,身後的犬吠聲再次逼近。他們冇有選擇。
“進去看看,保持警惕。”蘇瑾做出了決定。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廢棄的聚落。木柵欄早已腐朽倒塌,吊腳樓也破敗不堪,有些甚至已經半塌。空氣中瀰漫著木頭腐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臭味。
“好像……冇人。”李哲低聲道。
就在他們稍微放鬆警惕,準備尋找一個相對完整的屋子暫時歇腳時,異變陡生!
“嗖!”
一支粗糙的、削尖了的竹箭毫無征兆地從一間半塌的吊腳樓視窗射出,擦著李哲的臉頰飛過,深深釘在他身後的樹乾上,箭尾兀自顫抖!
“有埋伏!”李哲驚出一身冷汗。
緊接著,七八個身影從廢棄的房屋後、樹叢中緩緩走了出來。他們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眼神卻像餓狼一樣凶狠而警惕,手中拿著砍刀、削尖的木棍和自製的弓弩。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猙獰疤痕的中年男人,他死死盯著蘇瑾這群“不速之客”,目光最終落在他們勉強攜帶的、那隻之前捕獲的野兔和幾個僅剩的野果上。
這些人,顯然也是在這片殘酷土地上掙紮求生的,但他們的生存方式,似乎與園區裡的守衛並無本質區彆,甚至可能更加直接和野蠻。
前有狼,後有虎。
蘇瑾小組瞬間陷入了絕境。
疤痕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生硬的語言說道:“東西……留下。人……滾。”
他身後的那些人,眼中閃爍著貪婪和饑餓的光芒,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地下通道內。
阿南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安靜。他側耳傾聽了片刻,臉色微變。
“怎麼了?”林晚星緊張地問。
“上麵……有動靜。”阿南壓低聲音,“不是追兵,是……彆的東西。很多,在移動。”
他話音剛落,一陣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如同潮水般從通道上方以及四周的岩壁縫隙中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阿南將手電光向上方岩壁照去。
隻見無數隻拳頭大小、渾身漆黑、長著細長肢節的蜈蚣狀生物,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岩縫中湧出,沿著岩壁快速爬下!它們移動時甲殼摩擦發出的“沙沙”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是洞穴盲蜈!有微毒,被大量咬傷很麻煩!”阿南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快走!它們通常不會主動離開巢穴範圍,可能是剛纔上麵的撞擊或者我們的動靜驚擾了它們!”
他拉著林晚星,加快腳步向前衝去。趙曉蔓也顧不得手腕疼痛,拚命跟上。
黑色的蟲潮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捨,那沙沙聲如同催命符。通道前方依舊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儘頭。
這條備用的生路,似乎正通往另一個未知的險境。
而她們發出的求救信號,那根纖細的“蛛絲”,另一端是否有人接住?希望,在這一刻,被分割成了無數碎片,散落在黑暗的洞穴、危機四伏的叢林和充滿敵意的廢棄聚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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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