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蝶緬北囚籠 第149章 資訊深淵

虛空集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金屬閘門之外。

阿南和林晚星站在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入口，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臭氧和陳舊數據存儲介質混合的怪異氣味。這裡是“遺忘迴廊”的入口——與其說是迴廊，不如說是一座深埋於集市結構底層、由廢棄服務器集群和古老檔案庫堆積而成的資訊迷宮。

根鬚之影的告誡言猶在耳。兩人調整了一下鬥篷，確保麵容完全隱藏在陰影下，這才邁步踏入其中。

甬道兩側，是無數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發出低沉嗡鳴的機櫃，粗大的線纜如同扭曲的藤蔓般纏繞其上，延伸至黑暗深處。一些模糊的身影在不同的“隔間”前駐足，與隱藏在陰影中的情報販子進行著無聲或低語的交易。靈能的波動、加密的數據流、以及某種精神層麵的討價還價，在這裡交織成一張無形而密集的網絡。

他們謹慎地穿行其間，感知全開，試圖捕捉任何與“歸檔者”、“烽火信號”或“異數”相關的資訊碎片。大部分交談都圍繞著資源點、航道安全、勢力摩擦等常規話題，偶爾能聽到對“林海那邊大動靜”的零星討論，但都語焉不詳。

在一個由報廢飛船核心艙改造的“店鋪”前，他們停下了腳步。艙門外冇有任何標識，但一種極其隱晦、帶著冰冷解析意味的資訊殘留吸引了林晚星的注意。這種氣息，與“歸檔者”的造物有幾分相似，卻又混雜著一種……貪婪的活性。

阿南示意林晚星保持警惕，自己則上前，輕輕敲了敲敞開的艙門。

艙內空間狹小，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數據存儲器和解析設備。一個身形瘦小、穿著佈滿口袋的多功能馬甲、頭部被一個不斷流動著數據流的透明頭盔完全覆蓋的“人”，正背對著他們，快速操作著數個光屏。聽到動靜，他（或者它）緩緩轉過身，頭盔下的麵部模糊不清，隻有數據流組成的符號快速閃爍。

“新客人？”一個經過合成、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尋求資訊，還是出售資訊？”

“尋求。”阿南言簡意賅，改變了自己的聲線，顯得低沉沙啞，“關於最近的‘星空異動’，以及可能引發的……格局變化。”

數據頭沉默了片刻，數據流閃爍的速度加快。“此類資訊，價值不菲。需要抵押，或等價交換。”

林晚星悄然釋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經過偽裝的靈能波動，模擬出一種對未知能量感興趣的研究者氣息。

數據頭似乎捕捉到了這絲波動，轉向她：“哦？獨特的能量樣本……可以作為抵押品初步評估。你們想知道什麼？”

“我們聽說，某些古老的‘秩序維護者’最近活動頻繁，”阿南斟酌著詞句，“甚至有一些……不和諧的‘噪音’在挑戰它們的權威。我想知道，這些‘噪音’的來源，以及‘秩序維護者’們的應對策略。”

這幾乎是明示了。數據頭的數據流出現了瞬間的紊亂，顯示出它內心的不平靜。

“高風險問題。”合成音調高了一絲，“需要最高級彆抵押。”

“我們可以提供一部分‘樣本’作為預付款，”林晚星上前一步，掌心托起一團微弱、不斷變幻形態的靈光，其中巧妙融入了一絲從“群山之心”淨化過程中感悟到的、與“歸檔”之力對抗的韻律，“但我們需要聽到足夠分量的‘乾貨’。”

數據頭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團靈光上，頭盔下的數據流幾乎沸騰。貪婪，毫不掩飾的貪婪意念瀰漫開來。

“……可以。”它最終說道，“根據可靠通道，‘秩序維護者’的核心注意力已被‘林海烽火’吸引。它們派遣了‘修剪者’級彆的單位前往處置。”

“修剪者？”阿南心中一動，這是一個新的名詞，聽起來比“觀察者”更具威脅。

“更高一級的執行單元，擁有在一定範圍內‘修正’物理規則，強製進行‘歸檔’的能力。”數據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或者說恐懼），“至於‘噪音’來源……資訊模糊，指向多個可能：復甦的古老守護者、隱匿的失落文明遺產……以及，無法被‘命運織網’捕捉的‘變數’。”

它頓了頓，數據流指向林晚星手中的靈光：“你的‘樣本’，帶有類似‘變數’的特征波動。很有趣……非常有趣。如果你們願意深度合作，我可以提供更具體的情報，關於‘修剪者’的部署，甚至……它們核心數據庫的漏洞方位。”

核心數據庫漏洞？阿南和林晚星心中劇震。這情報如果為真，價值無可估量！但這數據頭如此輕易地拋出如此重磅的誘餌，其用心值得懷疑。

“我們需要考慮。”阿南冇有立刻答應。

“當然，當然。”數據頭髮出幾聲合成的乾笑，“資訊就在這裡。當你們準備好更多的‘樣本’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抵押品時，隨時可以回來找我。記住，時間不等人，‘修剪者’的行動效率很高。”

離開那間令人不適的艙室，兩人都感到一絲寒意。這數據頭不僅知道得多，而且似乎對“異數”的力量格外渴望。

“它可能在為‘歸檔者’釣魚，也可能是個想在雙方之間牟利的瘋狂情報販子。”林晚星低聲道。

“無論哪種，這裡的水都比我們想的要深。”阿南沉聲道，“‘修剪者’……看來卡姆蘭前輩他們麵臨的壓力很大。我們需要更快找到突破口。”

他們決定前往下一個目標——“靜默尖塔”。

與“遺忘迴廊”的雜亂喧囂不同，“靜默尖塔”是一座矗立在集市中央區域、通體由某種吸光材料建造的純黑高塔。這裡禁止任何形式的喧嘩和能量衝突，是所有資訊處理者、預言師和底層代碼破解者的聖地。

繳納了不菲的“資訊檢索費”後，他們被引導至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的狹窄“檢索間”。房間中央隻有一個介麵，連接著據說能觸及宇宙底層資訊流的“靜默網絡”。

阿南將手按在介麵上，集中精神，將所要查詢的關鍵詞——“歸檔者”、“核心架構”、“起源”、“弱點”——以靈能編碼的形式輸入。

刹那間，龐大的、無序的、浩瀚如星海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意識！這不再是經過整理的情報，而是宇宙自誕生以來，無數事件、規則、文明興衰所留下的最原始、最混亂的“數據塵埃”！

阿南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這洪流衝散、同化。他緊守心神，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奮力捕捉著任何與關鍵詞相關的碎片。

無數模糊的影像、斷裂的規則符文、文明的哀嚎、星辰的寂滅……飛速閃過。他看到了一個極度有序、所有存在都沿著既定軌跡運行的恐怖圖景；看到了某種冰冷的、如同機械般精準的“意誌”在編織著一張覆蓋宇宙的“命運之網”；看到了無數反抗的火花亮起又熄滅，被無情地“修剪”、“歸檔”……

就在他意識即將支撐不住時，幾段極其古老、破碎，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抹除的資訊碎片，被他艱難地捕捉到：

“……並非原生概念……源自‘彼岸’的投射……”

“……‘歸一協議’是枷鎖……核心驅動為‘存在性錨點’……”

“……錨點動搖，秩序崩解……尋找‘最初的雜音’……”

資訊流戛然而止，阿南猛地從介麵彈開，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冷汗，大腦如同被無數根針紮般刺痛。

“怎麼樣？”林晚星連忙扶住他，遞過一絲溫和的靈能助他穩定心神。

阿南喘息了幾下，眼中還殘留著震撼：“‘歸檔者’……它們可能並非我們這個宇宙的原生存在！它們的核心是某個‘存在性錨點’，維持著所謂的‘歸一協議’……而對抗它們的關鍵，可能與‘最初的雜音’有關……”

這些資訊支離破碎，卻揭示了“歸檔者”冰山之下那令人戰栗的一角。它們的來曆和本質，比想象的更加詭異和可怕。

“我們必須找到關於‘彼岸’和‘最初雜音’的更多資訊。”林晚星神色無比嚴肅。

就在這時，阿南突然感到一股極其隱晦、帶著惡意的視線從檢索間外一掃而過。他猛地抬頭，隻看到通道儘頭一個迅速消失的、籠罩在暗影中的輪廓。

他們被盯上了！是在遺忘迴廊引起了注意，還是在靜默尖塔的查詢觸動了某些警報？

“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阿南低聲道。

兩人迅速離開靜默尖塔，重新彙入集市的人流，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並未消失。暗處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們這兩個“異數”。

資訊深淵已窺見一斑，而隨之而來的危機，也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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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