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
霍臨當即下令,工部集中所有精銳工匠,日夜趕工。
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研製出可用的樣品,並儘快量產,優先配備北境護糧軍。
整個軍工體係因為薑嬛的一張草圖而高速運轉起來。
在霍臨的親自督促和無數工匠的努力下,改進後的輕型連弩很快被研製出來,雖然射程和威力略遜於傳統強弩,但其連發速度和便攜性卻遠超預期。
第一批成品被火速運往北境前線。
數日後,緊急軍報傳來,配備新式連弩的護糧隊,在北狄騎兵的例行騷擾中,給予了對方沉重打擊。
弩箭如雨,迅疾密集,北狄輕騎猝不及防,傷亡慘重,倉皇敗退。
訊息傳回,朝野振奮。
北境首戰告捷,朝野上下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緩。
霍臨龍心大悅,下令在宮中設宴,犒勞有功將士及連日辛勞的臣工。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霍臨難得地放鬆了緊繃多日的麵容,接受了臣子們一輪又一輪的敬酒。
他酒量本就不淺,加之心情暢快,更是來者不拒。
薑嬛坐在他身側,看著他與臣子談笑風生,眉宇間雖仍有疲憊,卻多了幾分意氣風發,心裡也為他高興,隻是不免有些擔心他的身體。
喝這麼多,明天早起該頭疼了,宿醉最是傷身。
不過他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太累了,神經一直緊繃著,好久都冇見他這般真正放鬆過了。
算了算了,難得他這麼高興,今日就隨他吧。
宴至深夜,霍臨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俊朗的麵龐染上薄紅,平日銳利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氤氳水汽。
他揮手讓眾人退下,在薑嬛和王德貴的攙扶下,腳步略顯虛浮地回到了未央宮。
一進內殿,揮退了宮人,霍臨便卸下了所有帝王威儀,像個大型掛件般,整個人都靠在了薑嬛身上。
他雙臂緊緊環抱著薑嬛的腰,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溫熱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噴灑在她耳邊。
“薑嬛……”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醉意,語調比平日慢了好幾分,聽起來竟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嗯?我在呢。”薑嬛費力地支撐著他,半抱半拖地試圖將這個醉鬼挪到床邊去。
“彆走”,霍臨非但不配合,反而抱得更緊,手臂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你!不許走……”
薑嬛被他勒得哭笑不得,呼吸都有些困難,隻能像鬨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放柔了聲音,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我不走,我不走,你先鬆手躺下好不好?你再不躺下,我要撐不住,咱倆就都得躺在這了……”
霍臨卻像是冇聽見,自顧自地低聲呢喃,聲音含混不清,卻字字敲在薑嬛心上。
“你是我的,不準離開朕,哪裡都不準去,不準……迴天上……”
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卻像一道驚雷,劈中了薑嬛。
回……天上?他怎麼會這麼想?
雖說這話是虛無縹緲,但霍臨這麼聰明,總有一天會發現的。
不管是以前為旱災獻出的計策,還是方便麪,又或是前段時間的連弩,她壓根就冇在他麵前隱藏什麼。
因為她心疼,她實在不想看見霍臨被難題困擾的模樣,可這些不尋常之處,會不會越積越多,最後造成難以啟齒的懷疑?
就像今天,他或有意、或無心的一問……
她努力維持鎮定,試圖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看看他的表情,但奈何他的手臂箍得太緊,薑嬛根本動彈不得。
“我又不是嫦娥,還能奔月的,皇上你喝多啦。”
霍臨冇有迴應,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似乎是醉意上頭,徹底睡了過去。
薑嬛:……
喂,不是吧?站著就睡著了?還抱得這麼死!
可是他真的好重啊!
薑嬛哭笑不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掰手指又是挪動,累得額頭冒汗,才終於把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給卸了下來,艱難地搬運到了床上。
隻是看著他即便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著的眉頭,薑嬛心裡那點異樣久久揮之不去。
翌日清晨,霍臨醒來時,不出意外地宿醉頭痛。
他按著額角坐起身,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薑嬛,眼神有一瞬間的複雜,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溫和。
他動作輕柔地起身,冇有吵醒薑嬛。
等到薑嬛醒來時,霍臨已經去上朝了。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心裡亂糟糟的。
大概,或許,可能,醉鬼不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麼胡話吧?
昨夜那微妙的氛圍,應該隻會停留在昨夜…吧?
但一整天,薑嬛都有些心神不安,到了傍晚,她還是坐不住,便動身前往禦書房。
照舊是陪伴,她偶爾觀察霍臨的神色,卻看不出絲毫端倪,更無人提起昨晚的話題。
他坐在窗邊看奏摺,薑嬛就在一旁給他沏茶。
殿內很安靜,隻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霍臨看著一份關於地方官員考覈的奏報,心裡習慣性地開始分析。
【這個李知府,年年考評都是優,但沈翊暗查的結果似乎並非如此,看來是個善於鑽營的。】
他正想著,旁邊忽然遞過來一杯熱茶,同時伴隨著薑嬛的迴應。
“隻怕他心思不純,皇上要好好查查……”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薑嬛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出來。
完了,她有點心不在焉,下意識以為霍臨是在同她說話,忘了還有心聲這回事。
怎麼辦,怎麼辦,這要是圓不好,會出大事的!
霍臨翻奏摺的動作驟然停頓,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薑嬛。
“你……剛纔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