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亂
霍雲行悶哼一聲,額角瞬間破開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珠立刻湧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喧囂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霍雲行的兩個隨從當即就拔出佩刀,護在霍雲行的前方,厲聲嗬斥。
“大膽刁民,這是我大梁逍遙王,你們敢傷王爺,是都不想活了嗎?”
人群被霍雲行王爺的身份震懾住,開始畏縮地向後退去,領頭的那個漢子更是嚇得麵無人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然而,這一切阿依娜都無暇顧及了。
她的世界彷彿隻剩下眼前這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和他額角蜿蜒流下的鮮血。
那鮮紅的顏色,灼痛了她的眼睛。
阿依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霍雲行!”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和驚慌,想也不想地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捂他額角的傷口。
“你怎麼樣?疼不疼啊?”
霍雲行低下頭,額角的刺痛遠不及此刻心頭的震動。
他看著阿依娜煞白的小臉,那雙總是對他怒目而視的碧眸裡,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盛滿了純粹的驚慌擔憂。
這小野貓是在擔心本王?
霍雲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衝散了額角的痛楚。
他甚至覺得,挨這一下,值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死不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輕鬆,甚至故意挑了挑冇受傷那邊的眉毛,又恢複了往日的不正經。
“怎麼,心疼了?”
若在平時,阿依娜定會跳起來罵他自作多情。
可此刻,看著他流血的傷口和那故作輕鬆的笑容,那句誰心疼你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隻是咬著唇,手上的力道更輕了些,碧眸裡水光瀲灩,倔強又柔軟地瞪著霍雲行。
霍雲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越發滾燙。
他抬手,輕輕覆上阿依娜的手背。
“走,先離開這兒。”
他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人群,最終落回阿依娜臉上。
那份專注和溫柔,前所未有。
阿依娜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在隨從的護衛下回到王府。
霍雲行額角的傷口不算深,卻猙獰地翻著皮肉,鮮血混著塵土糊了半張臉。
他疼得眉頭緊鎖,卻強撐著扯出個笑。
“嘖,流年不利,破相了,討不到媳婦可怎麼辦?”
阿依娜狠狠瞪他一眼,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閉嘴,都什麼時候了還貧。”
她小心地清理傷口,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
霍雲行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阿依娜,她緊抿著唇,濃密的睫毛緊張地撲閃著。
鬼使神差的,霍雲行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沾染了血汙和塵土的袖口。
“臟了。”他聲音低啞。
阿依娜動作一頓,像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臉頰不受控製地飛起兩抹:紅暈。
“一件衣裳而已。”
她彆開臉,語氣硬邦邦的,心跳卻擂鼓般敲打著耳膜。
霍雲行低低地笑了,牽動傷口,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你臉紅了?”
“誰、誰臉紅了,是太陽曬的!”
阿依娜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霍然起身,後退兩步。
“你……你自己上藥吧,我走了。”
她把藥膏塞到霍雲行手裡,帶著兩個侍女,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坐上回宮的馬車,阿依娜狂跳的心才稍稍平複。
車簾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廂裡隻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和袖口殘留的血腥氣。
她低頭看著袖子上那片暗紅的血漬,眼前晃動的,全是霍雲行擋在她身前時的樣子。
這無賴當時為什麼要衝出來?
他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疼吧。
紛亂的念頭如同沸水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上來,攪得她心煩意亂,臉頰上的熱度始終未曾褪去。
回到宮中,阿依娜把自己關在房裡,對著銅鏡發呆。
鏡中人雙頰緋紅,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那驕傲張揚的模樣。
她懊惱地捂住臉。
完了,阿依娜,你不對勁。
那傢夥就是個吊兒郎當,遊手好閒的無賴,你怎麼能……怎麼能因為他流了點血就心慌意亂。
可霍雲行的身影就像生了根似的,牢牢盤踞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攪得她坐立難安。
“煩死了!”
她猛地站起來,煩躁地在不大的寢殿裡踱步。
漠北兒女,向來快意恩仇,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何曾有過這般扭捏糾結的心緒。
偏偏對著那個吊兒郎當的無賴王爺,她引以為傲的爽利勁兒全冇了。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
她覺得自己再對著這麵鏡子,就要被裡麵那個陌生的自己逼瘋了。
她需要找人說話,需要傾訴,需要……確認點什麼。
宮裡的嬤嬤們都是大梁人,心思彎彎繞繞,她本能地不信任。
唯一能傾訴的,隻有薑嬛。
這個念頭一起,阿依娜幾乎是立刻行動。
她換下那件沾了霍雲行血跡的騎裝,胡亂套了件顏色鮮豔些的漠北常服,風風火火地衝向未央宮。
未央宮,薑嬛剛把做好的點心收進食盒。
她想著霍臨昨夜熬了一宿,今早又精神奕奕地去上朝,這會兒批摺子也該餓了,正好送些他喜歡的吃食去給他墊墊肚子。
薑嬛帶著食盒,被小昭推著輪椅出門。
剛出宮門冇幾步,一個身影像陣風似的,刮到了她的麵前。
薑嬛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阿依娜,有些意外。
麵前的人臉色有些異樣,眼神閃爍,呼吸也不太穩。
簡直和平日裡那個驕傲明豔的漠北公主判若兩人嘛。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