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家一共有兩房,路恩行排行老二,上頭還有一個大哥,在朝中不過是個六品小官,官職不高也不低。
路家的兩位老人,如今跟著大房同住,凡事都聽從長子一家的安排。
路知雪曾私下透露,路詩涵素來與大房那邊走得極近,整日裡圍著兩位老人轉悠,很會討老人家的歡心。
她最拿手的把戲,便是暗地裡告黑狀,仗著有兩位老人撐腰,常常在背後搬弄是非。
從前,她就慣用這些伎倆,讓路知雪和路子鳴吃了不少暗虧。
路子宸為人沉穩老練,手段又狠辣,路詩涵不敢在他麵前耍花招,便專挑路知雪和路子鳴這兩個軟柿子捏。
路家的兩位老人常年與大房同住,心裡自然偏向大房那邊,對路恩行的幾個孩子,除了路詩涵之外,不過維持著表麵上的血脈情分,實則疏遠得很。
果然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亂七八糟的事總是不可避免的。
思緒回籠,路星瑤看著樓下購買糧食的長隊,不住地出神。
她盤算著,眼下這價格已經漲得夠高了,前些日子,她隻讓二哥按市價小批量地賣糧。
如今也到了大批量售賣糧食的好時機,那些她曾婉拒的大宗訂單,完全都可以吃下來了。
現在的糧價,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極限,再往上提價,那就是喪儘天良了。
就在這當口,路子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一路小跑著,嘴裡不住地喊著:“妹妹!糧價又漲了......又漲了......"
那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掛滿細密的汗珠,胸脯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他衝進屋裡,二話不說抄起桌上的水壺,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珠順著他急促吞嚥的喉結滾落,打濕了衣襟也顧不上擦。
待緩過氣來,他一把抓住路星瑤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妹妹,昨兒個還二兩二錢一石糧食,今早就漲到二兩五了!照這麼下去,窮苦人家怕是連口糧都要買不起了......"
"官府不是早就備好了賑災糧食?專門用來賑濟災民的嗎?"
沈子鳴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抹苦笑。
“那些所謂的賑災糧,摻雜了大量發黴的陳年糙米,分到每家每戶手裡,連塞牙縫都不夠,哪裡夠一家人活命?”
果然,不管何時,貪官汙吏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的機會。
好在這是天子腳下,他們多少還顧忌幾分,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若是換作那些天高皇帝遠的窮鄉僻壤,隻怕百姓的處境會更加淒慘。路星瑤纖細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些賑災事宜都與戶部息息相關,”她語氣鄭重,“你務必將實情詳細告知於他,免得他受牽連。"
"放心,已經一五一十都向他彙報了。”路子鳴嘴角掛著輕鬆的笑意,眼神卻若有所思。
他忽然擰起眉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前些時候妹妹不是說暫不接大單生意麼?那咱們究竟何時才能開始大批量出貨?"
路星瑤乾脆利落地拍板。
"從今日起,咱們家兩間糧鋪同時開始售糧,大單一律照收不誤,但隻限今日定價,過時不候。"
路子鳴滿臉困惑:"當真要這麼辦?其他糧鋪可都捂著糧食不賣,等著漲價呢!我們要不......"
路星瑤目光如炬,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必再等了,就按現價出手。”
“記住,必須在兩天內售完,但隻能賣出八成庫存,剩下的兩成我自有安排。"
“再往上漲的黑心錢,我們就不賺了......”
路子鳴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妹妹說得對,我這就去張羅著賣糧的事。"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陣風似的衝出了門,隻留下晃動的門簾還在微微顫動。
路星瑤望著二哥遠去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
這個做事雷厲風行的二哥,總是這麼風風火火的,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這時,青衣匆匆來報,聲音裡透著幾分焦急:“小姐,五皇子又去了郡主府,還帶著好些禮物,執意要見您一麵。”
路星瑤揉了揉眉心,眉宇間儘是疲憊:“就說本郡主不在府上,請他回去吧。”
她從未想過,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子,竟會變成這般模樣——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死纏爛打地黏著她。
這般不顧顏麵的糾纏,哪裡還有半分皇家的體麵?
果然,這人啊,終究是逃不過利益的驅使。
一見有利可圖,便像餓狼見了肉,蜜蜂見了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連最基本的矜持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銀月姑娘已經婉拒了多次,”青衣低聲道,“可五皇子就是不肯離去,一直在坐在大堂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把咱們郡主府的茶水都要喝完了......"
路星瑤輕歎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隨他去吧。把他送來的東西都仔細收好,改日原封不動地送回去便是。"
“如果他再不停地糾纏,就派人暗中套麻袋打一頓!”
“打一頓不行就多打兩頓,打著打著就會變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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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多久,平安糧鋪大舉放糧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了。
上官聞雪聽聞訊息,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深邃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立即對王府管家下令,"速速調撥二十萬兩銀子,即刻去購糧!如今糧價飛漲,有人斷言至少能漲到每石三四兩銀子,還有很大的上漲空間。"
老管家眉頭微蹙,躬身道,"殿下明鑒,咱們府上糧鋪尚有一些存糧。”
“即便要買,也不必如此大動乾戈啊。況且那平安糧鋪未必能拿出那麼多的糧食。"
上官聞雪輕撫著案上算盤,嘴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有多少收多少,這轉手之間,便是翻倍的利益。”
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已經聽見銀錢入袋的叮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