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瑤緩緩起身,纖細的腰背挺得筆直,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在侯府這些年,幾位兄長對我動輒打罵已成常事,二哥的鞭子,三哥的拳頭,但凡我稍有違逆之意,他們便命人對我進行責罰。”她緊握著拳頭。
"養母風雪華更是......"她頓了頓,喉間泛起苦澀,"祠堂的青石板,我跪得比誰都多,簡直成了家常便飯,那些漫長的黑夜,膝蓋下的寒意深入骨髓,卻比不上我心裡的冷意。"
說到此處,她忽然抬眸,眼底泛起一絲痛楚。
"自打沈明玉回府後,他們便愈發肆無忌憚,沈明玉的一個眼神,就能讓我多挨十個板子;她的一句抱怨,我便要在祠堂跪上整宿......"
“沈明玉總覺得是臣女占據了她的身份,享受了她的榮華富貴,對臣女處處刁難,總是找臣女的麻煩......”
“最可恨的是,她竟與林無忌暗中勾結,設下毒計欲毀臣女的清白。”
“一計不成,再生毒計。”
“這次更是變本加厲,假意邀請臣女去皇覺寺祈福,實則是要將臣女賣入火坑。”
“這般歹毒心腸,便是豺狼虎豹也要自愧不如。”
“臣女夜夜從噩夢中驚醒,生怕一閉眼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侯府哪裡是臣女的家?”
“這分明是龍潭虎穴,處處暗藏殺機。這般親人,倒不如說是一群豺狼虎豹更為貼切些。”
"臣女實在惶恐至極,在這侯府多待一日都如坐鍼氈。"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狠毒的親人?簡直是一群索命的惡鬼,連禽獸都不如!"
"若真是仁善之家,臣女又怎會狠心斷絕親情?”
“他們屢次三番要玷汙臣女的清白,一次次欲害臣女性命,臣女不過是個弱女子,如何經得起他們這般糟踐?"
"所幸這次僥倖脫身,還救下了二十餘位無辜少女的性命,臣女雖受儘磨難,總算無愧於天啟子民的身份。"
裝柔弱,裝可憐的同時,還不忘記將自己救人的功勞,也給禿嚕了出來。
沈星瑤每多說一句,那些話就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剜進沈家人的心窩裡,讓他們的臉色愈發鐵青難看。
沈子榮聽著沈星瑤細數侯府的種種不是,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雙眼通紅。
“沈星瑤,你這個白眼狼,隻記得侯府的不是,難道你忘了侯府的恩情了嗎?”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我們對你有些方麵照顧得不夠精細,你也不能說出斷親這麼傷人的話,你就不怕世人戳你的脊梁骨嗎?”
“不管怎麼說,你這十年來,都是侯府把你培養長大,你若斷親,就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李婉秋也趕緊附和,“是呀,這些年以來,大哥和大嫂儘心竭力把你養大,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可如此狠心呢?”
“你若是埋怨大哥和大嫂有些事處理得不夠公正,他們現在也意識到了錯誤,將來肯定會改正的......”
“小孩子就是氣性大,動不動就說些心狠的話,這樣是不對的。”
“你和大哥、大嫂的親緣關係,哪那麼容易就斷的呀?”
一說斷親,沈家人的反應倒是出奇的一致。
果然,利益麵前,他們都能低下頭顱。
隻是可惜,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沈星瑤斷親的決心。
她繼續道,“皇上,我這位二嬸,前幾天與沈明玉、沈芳華一起合謀,把我騙到皇覺寺。”
“誰知道,沈明玉更加心狠,表麵上與她們母女合謀,實際上,卻和人販子達成一致,要把我和沈芳華一起賣掉,她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就在剛纔,二嬸還命令府中的侍衛攻擊我和母親,還說生死不論之類的話。”
“如今當著皇上的麵,卻又說出這麼虛偽的話,有欺騙皇上之嫌,還請皇上治她的罪......”
沈星瑤火力全開,對每一個沈家人都毫不留情。
李婉秋被說得趕緊跪下磕頭,請罪道,“皇上,臣婦都是實話實說,並冇有半分欺騙,。”
昭文帝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這些臣子們的心事,他也是一眼就能看清楚的。
對於沈子榮和李婉秋的那點心思和算計,他更是一目瞭然。
昭文帝再次幽幽開口,“沈二夫人心思惡毒,拉下去杖責三十個板子,好好長長記性!”
沈星瑤冇想到,這位皇帝這麼給力,把兩個老妖婦都罰了,真是太好了。
她對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印象非常不錯。
沈明玉和沈芳華也被一同押解而來,萬萬冇料到沈星瑤竟敢在聖駕麵前說話毫無遮攔,那話字字如刀,將沈家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儘數全部剖析出來,連半分情麵都不留。
兩人麵色瞬間煞白,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
沈芳華膽子本來就小,她偷眼覷著昭文帝陰沉的臉色,隻覺得膝蓋發軟,後背滲出涔涔冷汗。
若是皇上當真要為沈星瑤那賤婢主持公道,怕是整個沈府都要遭殃。
這般想著,她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連發間珠釵都跟著簌簌作響。
沈明玉蜷縮在那張簡陋的輪椅上,瘦小的身軀幾乎要陷進椅子裡,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消失不見。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眼神飄忽不定地躲避著周圍人的視線。
更怕被高高在上的皇上看到,對她進行更嚴厲的懲罰。
昭文帝望著沈星瑤那單薄的身形,心中泛起絲絲憐惜,這姑娘在侯府當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他轉頭看向自己那個麵色陰鷙的兒子,又瞥了眼滿臉怒容的華安郡主,不由得暗自歎息。
若是處理得不能讓他們滿意,恐怕是要鬨個不止。
而且,他一直想找機會彌補自己的兒子,這正好是個機會。
沉吟了片刻,昭文帝決定做個順水人情。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聲音擲地有聲:"你們對沈星瑤這般苛待,縱有養育之恩,也抵不過這些年對她的虧欠。"
“不如就按這丫頭的意思,好聚好散,直接斷個乾淨,以後大家相安無事,互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