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點頭表示同意:“我之前問的那個問題,你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吧。”
夜昊焱沉默許久:“戚晟風的父母和我父皇是朋友關係,父皇即位之際,確實得到過他們的幫助。”
裴清聽到這話,心裡涼了半截。
難道真如盧建山所說……
“但是,”夜昊焱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這不代表戚家背叛了沈澤。”
他淺綠色的眼眸逐漸變得幽深,“沈澤淪落到那個地步,終歸是自作自受,戚家人……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裴清抬起眼,目光緊緊鎖住他:“這話什麼意思?”
夜昊焱:“沈澤即位之初,雄心萬丈,也曾想締造一個更強大的帝國。”
他輕笑一聲:“可惜,權力是最好的腐蝕劑。坐穩皇位不到十年,沈澤就變了,他越來越剛愎自用,聽不進任何反對意見。議會透過的民生法案,他可以用皇室特權一票否決。軍部的邊境佈防調整,他因猜忌而強行乾預,更致命的是,他利用特權,大肆為沈氏家族攫取利益。最好的礦星開採權、利潤最豐厚的星際航線、最新科技成果的優先商用權……全都流向了沈家和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姻親,貴族圈裡表麵一片祥和,實際上,怨氣早已暗中累積。”
裴清臉色露出幾分詫異。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夜昊焱:“沈澤心底真正想要的,是復辟古老的皇帝專製,他想廢除議會,將軍部徹底變成皇室的私兵,將三權分立的平衡徹底打破,讓帝國重新回到皇帝一言可決生死的時代。”
裴清的呼吸微微一滯。
君主立憲,議會、軍部、皇室三權製衡,這是帝國曆經數次盪後才確立的基。
搖這個基,無異於毀掉現有的帝國政治結構。
“所以,他的倒臺是必然。”
夜昊焱的語氣冷了下來:“沈澤的結局,不是因為遭遇某一家、某一人的背叛,而是多方勢力聯合起來進行的總清算。議會裡不滿沈澤肆意妄為的元老,還有軍部裡夠了他外行指揮行的元帥以及軍,貴族圈裡利益被不斷蠶食的世家貴族,這些人,在清理沈澤這一點上了達了共識。”
他抬眼看向裴清,目銳利:“我們夜家,隻是在這場博弈中,最終勝出的那個。”
“沈澤被趕出皇宮的那一夜,各方勢力最初達的協議,是為了防止他捲土重來,最好不留後患,”
裴清的心猛地一提。
“是戚家人,”夜昊焱緩緩說道:“戚家人以之前為夜家的付出過的幫助為由,要求留沈澤一命。”
“正因為戚家的堅持,追殺令被撤銷了,沈澤得以跑到叛軍基地苟延殘,不過戚家那兩位,由於一時的仁慈,最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裴清怔怔地坐著,手中的茶杯早已涼。
盧建山是沈澤的人,隻看到了自己效忠的君主被趕下臺,隻看到了戚家和夜家站在了一起,隻看到了夜家最終登頂。
但從未反思過,是因為什麼導致沈澤淪落到這樣的結局。
這些,戚大哥的父母並未告訴給自己的兒子。
大概也是不想讓兒子接到這些複雜的政治泥潭。
而戚文華也不提,也許隻是希侄子能活在更簡單明一點的世界裡。
元漣從花園裡回來時,裴清已經站起,準備離開。
“我先走了。”
對夜昊焱說,又看了一眼元漣:“藥草的事,晚些我去實驗室理。”
元漣立刻說:“那我送你。”
“不用,”裴清搖頭,“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要回哪兒?”元漣追問。
裴清:“回戚家。”
她想把今天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給戚晟風。
一想到戚晟風,元漣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那……我要跟你一起。”
裴清一時語塞。
元漣這是怎麼回事,非要纏著她不可。
氣氛正有些凝滯,夜昊焱的聲音適時響起:“元漣。”
兩人同時看向他。
夜昊焱姿態閒適:“先留一步,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裴清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感激地看了夜昊焱一眼,後者幾不可察地對她點了點頭。
元漣腳步頓住,看看裴清,又看看夜昊焱,臉上帶著幾分狐疑。
他對這兩人剛纔密談的內容充滿好奇。
此刻被夜昊焱叫住,那點探究心立刻壓過了送裴清的念頭。
裴清趁著元漣猶豫之際,快步離開了會客廳。
夜昊焱:“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裴清的份,正好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元漣皺著眉:“你先告訴我,你們剛剛揹著我在說什麼?”
夜昊焱神平靜:“是戚晟風家裡的一些陳年舊事。”
“原來是他。”
元漣嗤笑一聲,語氣裡那不自覺的酸卻泄了他心真實緒。
又是戚晟風。
遇上戚晟風的事,裴清總是格外重視。
這個念頭像細刺紮在心口,呼吸間帶來一細的疼。
元漣心裡那點煩躁又湧了上來。
夜昊焱將他的神變化儘收眼底,慢悠悠地開口:“裴清對戚晟風,確實很不一般。”
元漣猛地看向夜昊焱,紫眼眸裡掠過一霾:“他們不過是假結婚而已。”
“假結婚……”
夜昊焱重複這個詞,尾音拖長,帶著幾分玩味,“假戲真做的例子,還嗎?”
元漣的呼吸明顯一窒。
戚晟風那人,家世、能力、外貌都不算差,萬一裴清在和他相中,真了心呢?
元漣著聲音:“無論如何,我們得先想辦讓他們趕離婚!”
夜昊焱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冇有任何溫度:“其實,有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元漣追問:“什麼?”
夜昊焱語氣平靜,彷彿在討論天氣:“很簡單,戚晟風要是死了,他們的婚姻關係,自然就不存在了。”
空氣瞬間凝固。
元漣瞳孔驟,死死盯著夜昊焱,幾秒鐘後,他反問:“你是說,我們想辦法……除掉戚晟風?”
夜昊焱坦然頷首:“這樣就可以解決所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