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眼盲上將2
楚尋聲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氣, 忽略耳邊的喧雜聲和媒體不知何意的奇怪問題,一步步踏進庭審廳。
他看不見,因此是身邊的那位小文官引導著, 外麵的聲音嘈雜, 似乎還有媒體大聲詢問的聲音,到了裡麵卻很是安靜, 安靜到楚尋聲以為隻有自己一行人, 隻能聽見自己和身邊人清淺的呼吸聲。
他看不見,菲萊特倒是看得見。
這些人,有的權勢滔天,有的家財萬貫, 有的人脈發達, 他們緊緊地盯著這位可憐的俘虜先生, 仗著此人眼盲無法視物,用著或是垂涎, 或是忌憚, 或是欣賞, 或是玩味, 或是痛惜的眼神,像是狼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上上下下地掃視打量。
這些人今天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
庭審官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音末端上挑, 總帶著點陰冷冷毒蛇似的感覺, 比較容易聽出。
西維裡開口道:“把外麵的媒體都疏散了, 正式庭審內容不接受媒體錄像。”
有人應聲, 走了出去,楚尋聲倒是對這位庭審官先生有點映像, 聽說人長的極為豔麗,但是性格扭曲殘忍,手段很是毒辣,聯邦的人稱他為“美人蛇”。
美人蛇他腦子裡不禁冒出了蛇身美人頭的影像,黑佈下的眼睛眨了眨,將奇怪的遐想壓回去。
楚尋聲無法看見這位庭審官先生,可西維裡卻是肆無忌憚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良久,他才嘲諷似的輕笑了一聲,帶著點輕佻的味道,“怪不得全聯邦都想跟楚上將一度春宵呢,瞧著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啊。”
他的話語曖昧晦澀,在庭審現場將堂堂一名上將這樣羞辱顯然是極不禮貌的,菲萊特小心翼翼地看了楚上將一眼,發現他眉頭緊皺,手指攥得極緊。
楚上將的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像是完美的玉石,總感覺摸上去會有冰冰涼磨砂般的質感。平日裡從影像中會瞧見他雙手交疊放在會議桌上,被很多聯邦公民稱為夢中情手。
這雙常出現在菲萊特夢中的手攥的這麼緊,在掌心處留下極深的青紫痕跡,讓菲萊特心裡極為痛惜。
他壯著膽子出聲道:“西維裡先生,這樣對一名上將說話顯然不妥吧還請您保持作為一名紳士的禮儀!”
西維裡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楚上將果然厲害,這麼快就把我們的官員都策反了”
楚尋聲冇有回答,沉默著跟著指引人員走到了庭審台中央坐下。
即使是快要稱為階下囚,他的背脊依舊挺直,神色肅穆,黑金的帝國製服穿的挺括妥帖,冇有一絲褶皺。
西維裡嗤笑了一聲。
現在還能得意一下罷了,等下了監獄,這人還能風光幾秒
哦,不,恐怕現在也不能風光了,畢竟落在他西維裡的手上,不羞辱一下豈不是浪費良機
西維裡用手撐著下巴,聽著另一名議員例行公事地問道:“楚上將,您是否願意放棄帝國的榮耀,加入聯邦,成為聯邦公民聯邦會酌情給予您相應的官職和豐厚的俸祿,給予您優越的生活條件。”
西維裡轉了轉眼,又去看楚尋聲。
那人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晦澀沙啞,“不,我不願意。”
這環節到這裡應該結束了,可那議員又看了看楚尋聲,有些痛惜地再次出言勸說:“楚上將,您要知道,聯邦軍團總有一天會攻入帝國首都攻入紫羅蘭城堡,您早一點加入我們,或許會少受很多苦——”
西維裡黑著臉一拍桌子,“亞特議員,您忘了自己的職守了彆這麼多嘴!”
亞特議員沉默了下來,坐回了原位。
那人還是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微澀,“謝謝您的好意,議員先生,但我誓死效忠帝國。”
西維裡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意,他的聲音上挑,帶著點陰陽怪氣的意思,“既然這樣,上將大人就是我們聯邦的階下囚嘍”
楚尋聲沉默著,冇有回答。
冇有回答就是默認了。
西維裡的笑容擴大了些,可馬上他的臉色就一沉,手掌一拍桌子,“那作為戰犯,怎麼能在聯邦的庭審上穿著象征帝國榮耀的軍官製服!立刻脫下!”
四周呼吸一滯,隨即又有小聲的議論。
菲萊特立刻站了起來,皺眉道:“這不妥吧……並無先例……”
西維裡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無先例又如何,先例不都是需要開創的這要求難道很過分麼”
他倒不是裝的,是真的有些疑惑的意思。
其實他這要求倒不算過分,軍官製服下麵是白色的襯衫,製服外麵由腰帶束緊,相當於脫一件外套罷了。
但是放在楚上將的身上,不知道為何,總感覺這合理合情的一個要求帶著點色.情的味道。
或許是人心裡想著什麼,就會帶上什麼色彩。
楚尋聲也不知道這位小文員為何這樣激動,成為階下囚,換下帝國製服,再正常不過了。
他微微低頭,修長的手指搭上腰帶。
帝國的腰帶是純黑色的,手指在上麵更像是玉石一般,溫潤冰涼。腰帶束的很緊,上將先生的腰韌而有勁,叫人極想上去放在手間磨蹭揉捏。
那人的動作很端莊肅穆,不帶任何色情的意思,他隨手抽出,將腰帶扔在地上。
亞特的喉結微微滾動幾下,他覺得有點乾渴,給自己倒了杯水,一抬手,卻發現水壺裡的水已經空了。
亞特看了眼四周,發現大家也在喝水。
他隻好壓製住自己乾澀的喉嚨,繼續向庭審台看去。
或許正是仗著這位上將大人看不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黏膩的液體,緊緊地粘在那人身上。
那人全然不知,他的動作始終那麼肅穆,那麼自然,像是在進行一場再正常不過的軍事行動,冇有絲毫旖旎,冇有任何情色。
菲萊特忽然有些悲哀地意識到,他對那些暗中隱藏的覬覦、渴望、澎湃、甚至愛意,都渾然不知,從未察覺。
修長的指尖摸上了鈕釦,菲萊特屏住了呼吸,他想象會看見上將的鎖骨,乃至胸膛,但很遺憾,一顆,兩顆,……下麵的襯衫遮住了所有春色。
製服外套委然墜地,象征著榮耀的軍銜發出清脆的響聲,楚尋聲微微抿唇,蹲下身去摸索了幾下,希望將那塊軍銜撿拾起來。
襯衫本就貼身,外麵天氣炎熱,汗水早就浸濕了裡衣,這樣一蹲,倒是……
西維裡暗罵一聲,走上前來一把拾起那枚軍銜,丟進楚尋聲手裡,嘴上倒不饒人,陰陽怪氣道:“給上將大人做個念想倒是可以。”
楚尋聲冇有應聲,用袖子擦了擦軍銜,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刺骨的冰涼從掌心瀰漫,但於他來說卻有一種從心底升起來的溫暖。
在這異國他鄉,眼盲之人,又有什麼可倚靠的
他緊緊地握住手中的軍銜,悲哀感再一次湧上心頭。
西維裡皺眉看了這人半天。
不知為何,雖然冇有流淚,雖然麵無表情,卻感覺這位楚上將身形寂寥,分外的迷茫脆弱。
西維裡又問了一句,“楚上將真不願意加入聯邦”
尖銳的邊角刺破手掌,帶來一陣尖酸的疼痛,楚尋聲搖了搖頭,“不願意。”
他將手掌豎直伸出,抵在鼻梁處——鼻尖和唇剛好能觸到手側,這是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
男人開了口,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眷戀與赤誠的愛意。
那是一種奇特的旋律,華美,悅耳,西維裡能夠聽懂。
他說:“紫羅蘭帝國萬歲。”
……
西維裡沉默了片刻。
他與聯邦中千千萬萬的公民一樣,對聯邦冇有什麼感情,自然也彆提這樣的赤誠忠心。
他不知道心裡的那股悸動是什麼,他隻是壓了下去,而後故作冷酷地冷哼了一聲,“給臉不要臉。”
西維裡轉身,走向庭審官的位置——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陰冷。
“那就歡迎尊貴的上將大人入住聯邦底獄,”他轉過身看著楚尋聲,嘴角微勾,眼神輕佻,“祝您擁有一個愉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