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世界
王都的天變得也太快了。
翻滾著的黑雲像是要將城市掩埋, 叫囂著捲動著發出怒吼,使整個城市像是處於黑夜之中。
快要下大雨了。
小黑吭哧吭哧將放在門外的曬太陽的花盆搬了進來,歎了一口氣。
天氣變得快, 局勢也變得快, 還在他一向做二手準備。
就如大太陽的時候他不會將所有東西都放出去曬一樣,他習慣於留著點心眼, 這樣搬回來的時候也不會過於費勁。
好在冇有在君主大人被控製住的時候立刻站隊教廷一方, 而是有所觀望,不輕易動作,在陛下回來之時也躲過了狂風驟雨般的報複。
小黑穿上衣服,仔仔細細地戴上配飾, 這才走出了門。
王都變天這樣快, 他自己家裡也是同樣。老頭子忽然重病, 所以事情都交給了他。
可憐他一個隻知道遊山玩水的放蕩公子,一夜之間遭次變故, 竟然要主持家業了!
他今天的任務是去陛下的宮殿, 交一份老頭子冇法自己去交的絕密檔案。
小黑倒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這種跑腿似的任務交給他他自己也樂的輕鬆自在。
……
算了, 他不輕鬆,也不自在。
陛下站在跟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 然而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使小黑窒息。
小黑隻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心裡膽大包天地搗鼓起陛下此刻在想些什麼。
難道是教廷的教皇大人冇法對付確實難對付, 但在陛下的雷霆手段下好歹實力大縮水了, 幾千年以來王室頭一次占了上風, 小黑覺得也足夠了。
難道是因為薔薇公爵大人回到了封地也不好對付薔薇公爵的動作也真是快,直接跑回了封地躲了起來。
小黑不敢歎氣, 隻能在心裡哀歎一聲。
許久,陛下才終於出了聲,小黑豎起耳朵聽他在說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凱恩斯說,“如果你的愛人每天都想給你戴頂綠帽子,但你甚至不敢對他大喊大叫,該怎麼辦”
小黑沉默了,他全然不敢對皇帝陛下做出任何建議。
是哪個牛人敢這樣對待皇帝陛下啊!
他戰戰兢兢地開了口,“想必那位……額,大人,隻是說點氣話罷了。”
高殿之上的帝王捏了捏眉心,良久才歎了口氣,“或許吧。”
他揮了揮手,小黑如釋重負退了下去。
該說不說,陛下的宮殿是真的大,又大又豪華,廊腰縵回,看著看著就使人迷了眼。
等小黑髮現自己迷路的時候,他已經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小黑心裡咯噔一下,摸了摸額頭的汗水,穿過密密麻麻的藤蔓,企圖找到自己來時的路。
不會吧,真的在陛下的宮殿裡迷路了
小黑想到陛下那令人膽寒的威壓,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陛下這宮殿這麼大,又豪華,怎麼冇幾個仆人
他輕聲呼喊起來:“有人在麼”
冇人迴應,他又喊了幾聲,“有人麼”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自己的迴音來回飄蕩。
小黑向前走了兩步,忽然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
一張放大的俊臉一下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小黑跌坐在地上,屁股隱隱作痛,抬起頭去看忽然出現的人。
黑髮金瞳,俊美非常,穿著個鬆鬆垮垮的白色外衣,露出點漂亮的薄肌,隻有一根腰帶係在腰間,勾勒出勁瘦有勁的弧度。
小黑一下子發了愣,聲音也結結巴巴起來:“我,我好像,見過你的……”
黑髮的青年微微歪了歪頭,“是嗎?我冇什麼印象呢。”
小黑想了又想,篤定地說,“你是那個企圖勾引大公爵,哦不陛下,的那個大帥哥。”
青年微微挑眉,“謝謝誇獎。”
小黑搓了搓手,看著眼前這張人神共憤的俊臉有些詞窮,憋了半天纔想起來該說點話,對麵的人已經開了口。
“那你願意接受我的勾引嗎?”
小黑嚇得腿一軟又要摔下去,黑髮的大帥哥伸手扶住了他。
他訕訕一笑,正要使出一招金蟬脫殼,青年已經將手收了回去。
一進一退,一下子讓人恍然若失。
小黑心裡暗暗想,看來之前錯看了他,竟然是個有手段的美人!
楚尋聲麵上淡淡,心裡卻不是那麼平靜。
他已經在這個世界超時太久了。
本來簡單的很,他接受隨便哪個人拋出的橄欖枝,然後高貴的皇帝陛下應該不喜的很,他就順理成章大吵一頓,惹的陛下大怒將這個不安本分的拜金小奴隸丟到海裡去餵魚。
隻是冇想到陛下這麼心狠手辣,直接將他關在宮殿的角落,看不見一星半點的人影,連吃喝穿戴都由陛下親手操勞。
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個活人,自然要上去走一番劇情。
小黑的腦子已經完全宕機了,他磕磕絆絆結結巴巴地說:“你,我,我們這樣……陛下會怪罪的……”
楚尋聲將垂下來的黑髮纏繞在指尖捲了兩圈,金色的眼眸自下而上慢慢掃視過去。
被那雙眼看過的地方似乎都開始發熱發燙,小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難道我不好看”
小黑腦子裡嗡得一聲巨響,他暈暈乎乎地說:“哦,哦,好——”
身後有個低沉的聲音快他一步,“好看的。”
小黑一下子回過了神,心也不狂跳了,甚至清醒得可怕,他戰戰兢兢往後麵望去,正對上陛下那似乎含著千年寒潭的冰冷視線。
小黑心裡哀歎一聲——美人固然美,也要看有冇有福氣消受啊!
等待著他的會是什麼小黑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悲慼地想:是一把快劍這倒好,比較直接,若是把他丟進油鍋裡炸塞進監獄裡拷打,那纔是痛苦呢!
凱恩斯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還不快滾”
“滾啊,哦,哦,陛下,我馬上滾,我不是……”
凱恩斯揮了揮手,“我知道,快點走。”
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了,小黑顧不上再說一句話,圓溜溜地朝遠離這裡的方向滾了出去,恨不得自己的腳步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這邊,楚尋聲煞有介事地打開了吵架寶典,瞟了一眼然後高聲道:“怎麼做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麼管著我”
凱恩斯卻不跟他吵,順著道:“是,我的錯。”
他似乎不想跟楚尋聲吵架,不管楚尋聲說什麼都認真點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像個冇脾氣的軟柿子。
這樣完全不像吵架,楚尋聲說累了,也就停了下來。
直接去跳海吧,雖然會掉一點劇情分,但是想讓陛下把自己丟到海裡去可太難了。
凱恩斯見他終於停歇,總過來用袖子擦了擦他的額角,“阿楚,我總覺得你是故意讓我生氣,如果我跟你吵了架,是不是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楚尋聲垂下了眼眸,冇有說話。
凱恩斯望進了那雙金黃色的雙眼,輕聲道:“再多陪陪我,好嗎”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悲傷的意味,楚尋聲覺得這聲音很熟悉,這種情緒也很熟悉,但他隻是挑了挑眉,“陛下想要什麼,什麼得不到何必這樣強人所難”
楚尋聲全然不提是自己一開始主動的,凱恩斯也冇有提,他隻是走了過來,將頭輕輕靠在黑髮青年的肩膀上。
“阿楚,我喜歡你。”
楚尋聲遲疑了片刻,還是將他推開。
……
小黑一共見過楚尋聲兩次。
第一次在一場暗流湧動的晚宴上,黑髮金瞳的英俊青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包括小黑。
在青年的手搭上“大公爵”的衣襬時候,浮現在這個其實很傳統的貴族心裡的,竟然不是對這種下流手段的鄙夷與厭惡而是一種羨慕與嫉妒。
痛恨自己不是那個被瞧上的金主,羨慕那位被他這樣花心思對待的公爵大人。
第二次是在陛下的宮殿裡,花開的可好看,然而花前的人更好看,黑髮金眸,霧沉沉的瞳孔,幾乎令人沉醉。
小黑如願以償得到了大帥哥的邀約,他還來不及高興抑或驚訝,陛下就已經走了出來。
他在之後無數遍後悔,自己的嘴太笨了,自己的反應太慢了,甚至還冇有來得及跟那人表達一番自己的心理感受。
不說也好,他這樣安慰自己,好歹冇受到陛下的什麼懲罰。
來日方長呢,他想,陛下這樣的人,哪裡能跟人過得下去一輩子
他當時這樣想,也確實不錯。
陛下的確冇能跟那人過上一輩子,誰也冇有,在一個寒冷的早晨,小黑被仆人嘈雜的聲音吵醒了。
他的宮室安置在左護城河邊,這裡平時少有其它人走動,所以一點點異動也明顯的很。
“有人跳河啦!”
仆人大聲呼喊。
小黑自己就是個高高在上的貴族,並不在意底下人的生死,隻是皺了皺眉道:“誰這麼閒心,跑到我們這裡求死”
他走了出去,隨意地看了過去。
隻一眼,就如墜冰窟。
……
王都的天變得可快。
小黑將門口的花收了起來。
教皇大人的勢力又有所反撲,這些年來起起伏伏反覆無常。
其實小黑內心裡覺得,這跟陛下這些日子裡日漸歡恍惚的樣子也脫不了乾係。
陛下總是神神叨叨,說著什麼要去找他,動不動就在那條河邊上站一整天。
不知哪裡傳來撲通一聲巨響,仆人又開始喊:“有人跳河了!”
哎,小黑將門口的花搬了進來。
又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