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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哭泣
又一天。\n黎明前的黑暗濃重如墨，將破敗的平房院落緊緊包裹。\n隻有屋內一盞豆大的油燈，在窗紙上投下微弱搖曳的光暈。\n曲靖已經收拾停當。\n合金短刃插在腰後，工兵鏟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n他最後檢查了一遍空間裡的物資，確認無誤，便準備動身。\n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江秀秀，看著他將那些保命的工具一件件收起，看著他冷硬如岩石般的側臉，這些日子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恐懼、不安、依賴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她強裝鎮定的堤壩。\n就在曲靖轉身，準備走向門口的刹那。\n江秀秀猛地從後麵抱住了他！\n她的動作很突然，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精壯的腰身，臉頰深深埋進他帶著寒意和淡淡血腥味的後背布料裡。\n曲靖的身體瞬間僵硬！\n如同被觸碰了逆鱗的猛獸，肌肉驟然繃緊，幾乎要下意識地將身後的人甩出去！\n來自末世的生存本能，讓他極度排斥這種突如其來的、不受控製的親密接觸。\n然而，他還未動作，就清晰地感覺到，後背的衣料迅速被溫熱的液體浸濕了。\n她在哭。\n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極力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位的哽咽和啜泣。\n肩膀細微地顫抖著，滾燙的眼淚毫無阻礙地滲透衣物，灼燙著他冰涼的皮膚。\n曲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n他習慣了殺戮，習慣了算計，習慣了在屍山血海裡保持絕對的冷靜。卻唯獨不習慣……眼淚。\n尤其是這個女人的眼淚。\n這個與他來自不同世界，因一場詭異的變故而捆綁在一起，為他生下孩子，小心翼翼藏著自己秘密，卻又在絕境中一次次展現出驚人韌性的女人。\n她的哭泣，不像是一種軟弱的要求或挽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泄。\n宣泄著對這個崩壞世界的恐懼，對前路未卜的迷茫，以及……對他這個唯一依靠即將離去的無助。\n曲靖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n他冇有推開她，也冇有迴應，隻是如同一根木樁般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後背。\n黑暗中，隻有她壓抑的哭聲和他自己沉穩卻略微加快的心跳聲。\n不知過了多久，江秀秀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細弱的抽噎。\n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手臂的力道鬆了些，卻依舊冇有放開。\n“……一定要……回來。”她把臉埋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發出的嗚咽，“我和孩子……等你。”\n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沉重的烙鐵，燙在了曲靖冰冷的心頭。\n在他的世界裡，承諾是奢侈品，羈絆是致命毒藥。\n他從未對任何人有過承諾，也從未讓任何人等待。\n但此刻，聽著身後那帶著哭腔的、卑微的祈求，他發現自己無法像以往那樣，用沉默或者冰冷的言語切斷聯絡。\n他沉默著，感受著背後那具溫軟身體的顫抖和依賴。\n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幾乎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n幅度小到幾乎不存在，但緊貼著他的江秀秀卻清晰地感受到了。\n他冇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迴應。\n江秀秀的手臂又緊了緊，然後，緩緩地鬆開了。\n曲靖冇有回頭，徑直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n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吹散了屋內那點稀薄的暖意和淚水的鹹濕氣息。\n他一步踏出，身影迅速融入了門外的黑暗，冇有半分留戀和遲疑。\n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n江秀秀站在原地，臉上淚痕未乾，後背還殘留著他冰冷的體溫和堅硬肌肉的觸感。\n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著血腥與冷冽的氣息。\n她抬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n哭過了，軟弱過了。\n接下來，她必須堅強。\n為了空間裡那沉甸甸的信任，為了懷中這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也為了……那個踏入黑暗、未曾回頭的身影。\n她走到窗邊，望著曲靖消失的方向，直到天邊泛起第一絲微弱的曙光。\n新的一天開始了。充滿了未知、危險，以及……一絲渺茫的期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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