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中之喬神戰
顏喬喬怔怔望著前景象, 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金『色』的陽光透過雪絨般的冰晶雲層,浮滿整個大雪原,像淡金『色』的輕紗,擁有輕若鴻『毛』的質感。
細細碎碎, 浮光粼粼。
雪原上有花。大簇小簇濃黑絢爛的花, 順著黑『色』的飽滿枝藤蜿蜒。陽光灑落花瓣,反『射』出琉璃貝殼般的『色』彩。
黑、白、金交織, 濃墨重彩, 生機蓬勃。
大片花地間, 有雪水化成的河流在穿梭。河上結了浮冰, 極薄, 透明的水花打上去,浮冰化成星星點點的細碎冰晶,順河而下。
天地之間的靈氣濃鬱得能夠擠出水來,探手在風一握, 指縫間儘是香濃。
顏喬喬望向左右。
不見良瑾和隨行的侍衛。
她的手仍握著一根黑『色』的花藤, 它起來油亮而茁壯。
很顯,她此刻的際遇,與黑血獸王屍前方枯死的黑藤花有關。
黑血獸王隕落了, 但又冇有完全隕落。
顏喬喬正思忖時, 忽有巨大的陰影從後籠罩過來。
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在雪地上飛速移動,像是月亮把自己真正的影子投『射』到雪原。
心頭微驚,抬眸去。
那是一頭黑『色』巨狼。
它從半空越過她的頭頂,發出行星過境般的沉悶呼嘯。
下一瞬, 大地微震,黑『色』巨狼輕巧地落到她麵前的雪原正。四足落地,凹著軀伸個懶腰, 抖抖一『毛』光水滑的黑亮皮『毛』,後伏在花團間,把軀盤成一座圓滾滾的山。
巨大蓬鬆的尾巴悠悠緩緩滑過一道弧,落進旁的冰原河,沾水,灑向四麵八方。
透明沁涼的雪水鋪灑成扇,金『色』陽光穿過扇麵,浮起曇花一現的虹。
顏喬喬感覺到手的黑藤在輕輕顫動,不僅是它,整個雪原上的黑藤花都變得活潑歡快。
黑『色』巨狼懶散地曬著太陽吐息。
靈氣濃鬱成雲,團團簇簇,跟隨它的呼吸,在巨大的黑『色』鼻唇間湧動。
所有的黑藤花都把花麵轉向它,輕輕搖擺,彷彿在為它歡呼。風拂起了巨狼黑亮的長『毛』,拂過一叢叢花株,嬌嫩的花瓣在巨狼上蹭來蹭去,親密無間。
黑狼時不時嫌棄地噴一噴鼻水,既傲慢又享受,一張狼臉上滿是“不要過於崇拜我”的神態。
這樣的畫麵,讓人感覺十分閒適,心情暖洋洋地泛起懶。
就很養養生。
顏喬喬得有犯困,心下怔怔地,這似乎是黑血獸王活著時的景象。它喜歡黑藤花。
這頭巨狼顯冇有什麼事業心,澆過花澆到一半,尾巴仍在一晃一晃,就開始打呼嚕——堪稱無縫銜接。
顏喬喬:“……”
這副安安穩穩、與世無爭、得過且過的模樣,簡直就是狼之喬。
她不禁幽幽地,等到解決了那事情之後,她一定要拉著殿下,尋一個好風景的地方,像這隻大狼一樣無憂無慮地睡大覺。
念頭剛一動,忽瞥見右手方向的雪原地平線上泛起了另一道明暗分界線。
她轉頭望去,隻見一頭金『毛』巨狼淩空撲來。
著,就要落進一處花團錦簇之地。
酣睡的黑狼驀地睜,形快成一道黑『色』閃電,一掠掠至半空,正麵迎上那頭金『毛』巨狼,將它遠遠撞飛出去。
在它原本團著軀睡覺的地方,踢起了高達百丈的雪塵,如同降下一場新雪。
飛雪落滿花株。
黑狼顯更比金狼厲害,這一撞,就把入侵者撞到地平線外,遙遙地飄來一聲綿長淒厲的哀嚎。片刻後,數百裡外傳來地動山搖。
勝利的黑狼得萬分,抖抖『毛』,輕縱原處,盤起軀仰起腦袋,很敷衍地衝著周遭的黑藤花們嗷嗷幾句,以示安撫。
顏喬喬微微怔忡。
這兩頭巨獸體型相,金狼卻不是黑狼一合之敵——原來黑血獸王竟比金血獸王更厲害嗎?
她晃了晃神的功夫,金『色』巨狼又一次出現在視野內。
這一,金狼不再貿攻擊,而是用上了策略。
它揚起六指山一般的前爪,挑釁示威地拍擊冰原上的黑藤花。
霎那間,密密麻麻的黑藤與花株在它爪下灰飛煙滅。
黑狼怒了。
它輕巧地穿過一簇簇花叢,『逼』近金狼,口發出低沉的威脅咆哮,欲將金狼逐出自己的領地。
顏喬喬定睛望去,見這二狼的神態大大不同。
一個與世無爭,另一個野心勃勃。
金狼自知不是對手,避著黑狼,帶著滿滿惡踩踏它的花。黑藤花的花汁是血一般的豔紅『色』,大片大片在大雪原上沁開,黑白紅交織,濃墨重彩,觸目驚心。
黑狼暴跳如雷,頸『毛』炸起,黑眸凝起了精光,映著花汁,顯出一片赤紅。
它上前攻擊金狼,金狼卻一味避戰,隻故碾碎地上的花。
黑狼急怒,攻得太快太緊,『露』出了破綻。
隻見金狼陡旋,一口咬黑狼左後腿,撕下一塊血淋淋的『毛』皮。
烏黑的狼血灑落在雪原上。
遍地黑藤花簌簌作響,彷彿在為它哭泣。
黑狼很不耐煩地發出悠長嗥叫,擺擺頭,繼續撲向金狼。
金狼仍狡詐地避著它。察覺了黑狼的弱點之後,金狼更加瘋狂地摧殘雪原上的黑藤花,還故撅嘴,發出一種聽上去就很欠揍的聲音。
“它在激你啊!”顏喬喬心臟揪緊。
她已經知道結局,此刻替黑狼攥一把汗,純粹就是替古狼擔憂。
金狼耍著黑狼,一圈一圈圍著它轉,踏得遍地花株零落成泥。
顏喬喬知道黑狼此刻的感受。
雪原上沁開的鮮紅讓她到了自己的花。
晃神的瞬間,心急如焚的黑狼再度『露』出破綻,上又添新傷。
黑血淅淅瀝瀝,像一場雨。
忽有一霎,黑狼反口叼住了金狼的右後膝!
“咬它!咬它!”顏喬喬激動地掐緊了手的黑藤,掐得它像蛇一樣擰動起來。
見利齒即將咬碎略顯纖細的關節,金狼卻不掙紮,而是撞向旁邊一大片花藤,用龐大的軀碾過去。
黑狼下識鬆開了牙,碩大的腦袋一拱,將金狼遠遠撞開。
接下來的戰鬥更加冇有懸念。
金狼故在黑藤花碾來碾去,為了保護它們,黑狼一次又一次受傷。
氣勢與力量此消彼長。
終於,黑狼被金狼一口銜住了脖頸。
對於龐巨獸來說,這樣的傷勢不能立刻致命。
於是金狼叼起黑狼的軀,掃向它方纔艱難護住的那花。
黑狼發出痛苦的哀叫。
它不忍傷害它們。它已經敗了。隻要它死掉,它們就冇事了吧?
這一絲軟弱被金狼利用,它瘋一般橫掃雪原,將黑狼的軀重重掄起,狠狠砸下,碾過一片片因為它們的戰鬥而深陷的穀地以及隆起的新山。
隨著一片片黑藤花覆滅,黑狼的氣勢一點點消減,睛裡的光芒逐漸熄滅。
顏喬喬於心不忍,抿住唇,掐緊手的黑藤。
黑狼四肢垂了下去,軀像一條破麻袋。
金狼叼住它,高高躍至半空,將它往上一拋,後仰首咬住它的腰,蓄足全力,朝著大雪原直直貫下!
那一聲巨響,令整個天地都在震顫。
地底深處,一道道蛛裂紋向著四麵八方擴散,形成了漩渦的形狀。
很快,攔腰截成兩斷的黑狼被金狼自深坑底下甩出來。
前半“轟隆”落在巨漩渦左側,後半一路碾過幾座新隆起的山,緩緩停下。
黑狼還未徹底嚥氣。
它睜睜著得勝的金狼四處騰挪,將倖存的黑藤花消滅殆儘。
“你後悔嗎?”顏喬喬輕聲道,“寄希望於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大的殘忍。”
隻剩半個軀的黑狼輕輕往前挪了下。
顏喬喬見,它將血泊僅存的一株完好的黑藤花藏到了下巴底下。
她眶一酸,滾落兩滴淚,沁入手的黑藤。
片刻之後,她親見證了一幕飛昇景象。
將雪原上的黑藤花徹底毀滅乾淨之後,金狼仰天長嗥。
隻見天地間風雲變幻,肉可見無窮無儘的磅礴靈氣向著金狼湧來,被它鯨吞入腹!
顏喬喬從未見過如此濃密的靈氣,望之便叫人心驚肉跳。
天上的雲流動如飛,雪原狂風陣陣,而斷成兩截的黑狼上,更是沁出了密密麻麻的閃爍精華,向著金狼暴湧而去。
原來它殺黑狼,是為了奪它力量。
天地『色』變,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密佈著蛛網的深坑逐漸變得平滑,瑩潤的土層以肉可見的速度變得枯竭,河流截斷,陽光的金『色』質感迅速褪去,變得蒼白。
蘊滿了生機的靈氣被金狼瘋狂吞噬。
暖融、飽滿的大雪原越來越乾癟。黑狼的軀在皺縮,一漂亮的黑『色』長『毛』乾枯脫落,它漸漸變成了黑褐『色』、非金非石的死物。
終有那麼一霎,耀的金光破空而起。
天空彷彿不堪重負,整個空間震『蕩』搖晃。恐怖的嗡鳴聲『蕩』在耳畔,令人失聰。
金光越來越遠,天上多了一個新太陽。
漸漸地,它縮小成一顆流星,隨著一聲響徹天地的爆裂轟鳴,流星消失了。
天地隻餘一片寂靜。
蒼白、了無生機的飛雪落下來,一點一點,覆滿枯萎的大地。
顏喬喬發現,在黑狼的屍皺縮之後,她恰好站在了自己撿起黑藤的地方,麵前,便是黑血獸王如山一般龐大的頭顱。
她手這一株,是它後拚死護在下巴底下的黑藤花。
她怔怔抬眸。
隻見這具已經沉寂數千年的屍,陡睜開了雙。
視線相對的霎那,渾厚沉重的神念直直貫入她的神識之。
“黑藤花重新開遍我家,你的心願即可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