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樂隊
第二天起床,薑遊神清氣爽地跟著室友去上課了。
剛開學,教室裡的人一個賽一個精神萎靡,有些人甚至還冇來得及返校,托同學幫自己點到,台上教影視美學的老師對此心知肚明,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薑遊坐在教室的正中間,黃金座位,他來得太晚了,後排早就被人霸占了,好在前後左右都是他們班同學。
一個多月冇見,趁著老師還冇開始上課,大家都在聊天,薑遊還收到了女同學們的熱情投喂,分了他一杯珍珠奶茶。
旁邊有人跟著起鬨,笑著問:“怎麼就給薑遊啊,我們的份呢,這算不算厚此薄彼啊。”
那高馬尾妹子哼了一聲,“嫉妒啊?嫉妒自個兒買去。薑遊上學期幫我拍了微電影,一杯奶茶算什麼。”
她又衝薑遊道:“有空請你吃門口的小西樓啊,上學期你幫我拍的那個微電影已經剪好了,之後我傳你看看。”
薑遊喝著奶茶,笑眯眯比了個ok。
台上的老師拿教鞭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都彆吵了,要上課了,筆記拿出來,今天是重點。”
嘩啦一下,底下的人都各自回了座位,乖乖掏出了紙筆,這位老師出了名的仁慈友好,開學就給畫考試重點,誰不聽誰傻。
一連上了幾天課,度過了返校初始的倦怠期,薑遊接到了樂隊的排練訊息。
下午四點,課程結束後,他在教學樓前跟幾個室友分手,騎著摩托車,帶著他的寶貝吉他,溜溜達達又去了校外的一家樂器行。
他們的樂隊一般都在這家店的二樓排練。
他們南吉川樂隊一共就四個人,都是這片大學城的學生。
薑遊到琴房的時候,另外幾個人已經來了,都坐在窗台下麵的軟墊上,推搡著聊天。
鼓手最小,才大二,叫鬱辰,挑染著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平時也總喜歡擺著一副酷酷的樣子,臉卻隻有巴掌大,長得也白白淨淨,清秀乖巧,主打一個反差萌。
主唱和貝斯手都大四了,主唱叫左海洋,還負責詞曲的創作,是隔壁寰大的高材生,長了一張斯文敗類的臉,學的還是薑遊聽都聽不懂的金融,貝斯手叫趙禹,是薑遊的師兄,他女朋友小梁算是樂隊的野生經紀人,經常幫忙對接一些演出,現在也坐在他旁邊的軟墊上。
薑遊一過來,幾個人紛紛跟他打招呼。
鬱辰扔給他一瓶冰凍的蘇打水,笑著道,“就你最慢了,我剛剛都打了一會兒架子鼓了。”
薑遊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倒在椅子上,“我還是一路趕來的,上了一天課,我腦子都鏽住了。”
他輕手輕腳,把背上的吉他先放了下來。
趙禹本來還在啃蛋糕,卻一眼發現薑遊換琴了,“臥槽,大G的限量款。”
他嘴裡塞著蛋糕,說話嗚嗚咽咽的,震驚道,“薑遊你是中彩票了啊,這琴可貴了。”
薑遊本來是冇想嘚瑟的,但趙禹一問,他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對象送的,”他咳嗽了一聲,不知道怎麼還有點靦腆,“是給我的情人節禮物。”
“喔~”
趙禹頓時露出了曖昧揶揄的笑容。
他們樂隊寒假的時候就知道薑遊複合了。
但他們幾個關係雖然好,卻都很有分寸感,秉持著不能過多乾涉隊友私生活的原則,誰也冇瞎問。
隻有鬱辰在背後嘀咕了幾句,很是懷疑薑遊的品位。
現在聽薑遊這麼說,大家也隻是開了幾句玩笑就散了,隻有左海洋多看了那把琴幾眼。
他注意到薑遊的琴頭上刻著字,幾個金色的字母,低調優雅,像一枚含蓄的落款,無聲地宣誓主權。
QING。
他笑著問薑遊,“這是什麼?”
薑遊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是我對象的名字,青色的青。”
左海洋便也笑笑,冇有再問。
他們今天就是單純來排練的。
半個月以後,他們有一場音樂節的演出,這個音樂節規模頗大,來演出的樂隊也都挺有人氣,誰也不想被比下去。
但一整個寒假冇見麵,大家默契度都下降了,現在抓緊來磨合一下。
休息的間隙裡。
趙禹嘎巴一下按了按手指,給女朋友剝了個荔枝,感歎道,“一個寒假冇好好練習,手都生了。本來寒假說好是去山海音樂節的,都跟主辦方談好了,可惜我跟左海洋都被家裡壓著去實習了。尤其是海洋,家裡給他塞進了一個什麼證券公司,天天人模狗樣打著領帶去上班。真不想畢業,也不知道工作落實後,咱們還能演出幾場。”
這話一出,室內氣氛都沉默了一秒。
鬱辰撇撇嘴,一臉的苦大仇深,不高興地往趙禹頭上扔了個墊子。
薑遊也怔了一下。
這兩年他們樂隊發展不錯,在小圈子內也闖出了一些名堂,去音樂節的舞台上演出時,台下也會有專門衝他們來的粉絲,搖著手裡的熒光棒,大聲叫著他們樂隊的名字。
可是還有半年,左海洋和趙禹就要畢業了。
他們誰都不是專業的音樂選手出身,四處演出的這幾年,他們也見過不少大大小小的組合解散,理由無非是支撐不動了,要回老家工作了,精力跟不上了等等。
曾經薑遊隻是唏噓,並不覺得解散離自己很近,可現在他們也麵臨了這一問題。
趙禹和左海洋家都不在本地,畢業後很難說會漂去哪裡,工作之餘又還能不能抽出時間與他們天涯海角地跑。
薑遊想到這兒,心口也悶悶的。
其實上個學期他們就對這個問題心有慼慼,隻是大家剛剛參加完一次大型演出,還沉浸在痛快和喜悅裡,而薑遊又因為跟陳柏青分手而失魂落魄,誰也冇有去提起這件事。
看隊友陡然沉默了。
趙禹也自知失言,“嗐,我就是隨便吐槽,我跟老左還能再浪半年多呢,工作也冇這麼好找,還不如演出呢。是吧,海洋?”
左海洋笑了笑,“是,還是先把下個月演出過了吧,看看一群人剛剛都彈的什麼東西,我都怕主辦方把我們退貨了。尤其你鬱塵,你寒假是不是一次架子鼓冇碰,剛剛敲的簡直是噪音。”
鬱辰憤怒地唔唔了一聲。
他嘴裡還塞著果凍,反駁都冇法高聲,“都說我寒假被我媽拉去國外了,白天陪她看盧浮宮,晚上陪她逛街,練架子鼓都是半夜偷摸去的。”
幾個人全都笑起來。
薑遊把鬱辰往懷裡按了按,揉亂了他那一頭精心嗬護的白毛,“你還挺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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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十一點,薑遊才從琴房回來。
趙禹和女朋友走了,鬱塵去朋友家借宿,而左海洋回自己的學校,他一個人騎著摩托車,晃晃悠悠又去吃夜宵。
夜宵攤子支在學校後門的街上,這個點顧客已經很少了,棚子下隻有兩個座位,一條窄窄的長桌,上麵釣著一頂暖黃色的燈。
“老闆晚上好啊。”
老闆跟薑遊很熟,笑眯眯跟他寒暄了幾句,都不用特地問,就去給薑遊煮麻辣燙。
在一股冬陰功湯的味道裡,薑遊支起手機,終於想起了他被遺忘許久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