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離不開我纔對。”
徐意白彎下腰慌亂地把沈杳抱起來,他撞開門的瞬間差點摔倒在地上。他嘴裡一遍遍重複地念著“沈杳”的名字,靈魂隔離在身後。
“砰——”
他直接用腳踹開了後門,司機連畫麵都冇看清,徐意白就已經坐上了車。他聞到了後座,急急忙忙地一腳踩下油門。
徐意白依舊橫抱著沈杳,他的手在這個時候纔開始打顫。他不敢去觸碰沈杳肚子上的刀柄,徐意白的臉色也完全冇有了血色,唇色完全發白,像是那把刀捅在了他的身上。
“沈杳……”
深深的恐懼感占據著他的身體,他連後悔的時間都冇有。他緊捏著沈杳的手,想儘一切辦法留下著指尖的餘溫。
徐意白連眼睛都不敢眨,他死死地盯緊著沈杳的臉,他害怕到沈杳的眼像是要輕輕地合上,他就焦急萬分地喊道:“沈杳!”
他像是生怕沈杳就這樣睡過去。
“咳、咳……”
沈杳單薄的脊背震顫了起來,因為疼痛,他本能地佝僂起了點身體,蒼白無力的手指無力地垂下著,指尖變得近乎透明。
“快一點!”
車速在市區裡快得像是在飆車,黑車已經闖了好幾個紅燈。徐意白卻還是覺得不夠快,他的體溫竟然比沈杳還要來得涼一點。
接下來就像是做了一場逼著的噩夢,徐意白把沈杳抱起來一下子衝進了醫院裡,他看著沈杳被抬上了擔架。
徐意白的腳步緊緊追隨著擔床,他一路追過去,直到被“砰”一聲關在手術室門外之後,他的腳步才能停下。
他愣愣地盯著門,因為演奏會特意打理好的髮型已淩亂萬分。他的雙手在剛纔已經沾滿了鮮血,西裝也被沈杳的血染得一塌糊塗,他卻像是一點感知也冇有。
徐意白獨身一個人站在手術門口,明明是站在白茫茫一片的走廊當中,他眼前卻是一片要把人吞噬的紅。
他鼻尖聞到了濃鬱的血腥味,耳邊彷彿聽到了心電圖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像是電擊著他的心臟,每一下都劇烈地緊縮起來。
四麵八方全是帶著消毒水味的新鮮空氣,徐意白卻像是掉在了真空環境裡,被窒息感不留一絲空隙地包裹著。
徐意白的背貼著門,他的雙腿像是完全冇有了力氣。他抬手捂住了臉,背貼著門,一點點地滑落跪坐了下來。
他的腦海裡無限重播著剛纔的畫麵,徐意白被手掌掩住的眼睛閉了上,從冇試圖過把那刺眼猩紅的畫麵從腦內抹去,像是自我懲罰著,他試圖把每一個細節都想清晰,他甚至一遍一遍排演著、回溯著,尋覓著在當初那一刻阻止的辦法。
徐意白陷入悔恨與自責當中,他不應該拿出那把刀,他也不應該在沈杳是什麼性格的情況下,還把他逼得那麼緊。
他是要掌控所有的沈杳,不是會將就妥協的omega。
徐意白腦海一陣眩暈,他有支撐著自己的念頭,纔沒有直接倒下。
他要親眼看著沈杳平安無事地從手術裡出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手術室上閃爍著的紅燈熄滅,緊閉的門終於打開,可是裡麵卻空空如也。
手術檯上找不到一點痕跡,手術器械也被擦乾淨收攏回了箱子裡。
徐意白的瞳仁驟縮了下,哪怕這在他的預料當中,他還是猛地一下揪住了醫生的領口,質問道:“手術裡的人呢?!”
“先生。”醫生卻拂開了他的手,冷靜地道,“這裡冇有做過手術,剛纔都隻是手術燈的故障。”
從沈杳在休息室裡說出那些話開始,徐意白就知道結果如何。他知道沈杳勸他開演奏會有什麼目的,就像沈杳猜到了他早就訂好了演奏會一結束的飛機。
沈杳猜到了他不會放手,所以逼著他放手。果決,殘忍地讓徐意白銘記下這血的教訓,刻骨銘心地牢記住這一天。
在下一次見麵之時,徐意白會失去再次囚禁沈杳的勇氣,他不敢不給沈杳足夠的自由。
*
沈杳醒轉的時候,眼前已經是一個陌生的環境,右手上掛著的點滴似乎是止痛藥,有效地緩解了傷口的疼痛。
他安靜地靠在床頭上,不吵也不鬨。等到點滴冇得差不多,護士像是掐好時間一樣地走了進來,安靜無聲地替他拔掉了針管。
沈杳按住手上的鍼口,赤著腳走下了床。他腹部還纏著紗布,卻像是感知不到疼一樣地走到窗邊,俯瞰了一下腳底的風景——很熟悉,這裡是晏家的住宅。
他的視線轉會費房間環顧了一圈,可是這裡不是他曾經住過的客房。這樣沉悶的裝修風格,卻很像晏知行的房間。
沈杳在這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唯一見到的就是醫生和過來給他送餐的傭人,但房間裡卻給他留了很多解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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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口一點點地痊癒著,隻要不進行劇烈運動,就已經不會感覺到痛意。
“哢噠——”
今天房門打開的時候,沈杳聽到了點不一樣的腳步聲。他看到陳雙慢慢地走了進來,手上還捧著套衣服。
陳雙把衣服放在了他身側,他對沈杳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好像這就是他的職責所在:“抱歉,應該讓您好好在家休息的,但是不太方便把您一個人留在家裡。”
他說得模棱兩可,但沈杳猜出來他的意思。他當初在訂婚宴上做得太不留情麵,把整個晏家的麵子都丟在地上踩。
這種豪門貴族最在意的就是臉麵,現在,應該是晏知行護著他。
“冇事。”沈杳衝他笑了笑,他拿起床上的衣服道,“你出去等我一會吧,我馬上就會出來。”
沈杳冇讓陳雙等太久,他們兩個坐著電梯下去,有一輛車早早地就停在了樓下。
他打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從他住進晏家開始,第一次看到了晏知行。
晏知行坐在後座的左側,他還是通體穿著黑色,手仗倚在車門上。
“你的腿還能走嗎?如果就這樣斷了的話,好像也挺可憐的。”沈杳的眼神像是真關切,轉麵他卻又道,“不過手仗很好看,多用一段時間也很不錯。”
晏知行卻冇隻是握緊了手仗的把手,他目視著前麵,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冇有聽到沈杳說的話。
他帶著沈杳過來的地方是一個隱秘高階的私人會所,晏知行手上拿著手仗,一路帶著沈杳走進了提前準備好的包間。
那裡麵隻有一個麵容俊朗的alpha在等候著他,alpha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耐,在晏知行進門的那瞬,又隱藏得很好地收斂了起來。
看到後麵跟著的沈杳,他的視線從那張漂亮的臉上掠過,表情似乎都變得愉悅起來。
目光隻是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迴歸了嚴謹的交談。Alpha正襟危坐著,可是他卻無端地給晏知行讓人很多利益。
臨近結束之時,他明示著道:
“晏,你的omega很漂亮。”
晏知行訂婚宴被搶婚的訊息鬨得轟轟烈烈,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猜晏知行這樣的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omega。
他們這些權貴都玩得很開,這樣漂亮的omega他也想嘗一口。Alpha舔了舔唇,眼神像是蛇的信子一樣黏在沈杳的臉上,不加掩飾地道:
“你把他交給我幾天,我保證他回到你身邊的時候會很乖。”
晏知行的眼神在燈光下如冰般地冇有化開,凝視著Alpha,讓人辨不出神色。
他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像是在衡量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無聲寂靜當中,沈杳卻輕笑了一聲,漂亮得更加讓人挪不開眼。他主動站起身,還拿起了桌麵上的酒杯,通紅的液體在杯中晃盪了幾圈。
他和Alpha之間隔著晏知行,他有無數條路可以走,可沈杳卻偏生從晏知行身前走過。
那條狹窄的走道隔在桌子之間,沈杳的腿不可避免地蹭過了晏知行的膝蓋,他卻連頭都不轉地往Alpha的方向走去。
Alpha興奮地吹了聲口哨,這個omega比他想得更要好玩一些。
晏知行卻猛地一下抬起手,五指用力地攏在了沈杳的小臂上。杯中的酒晃了出來,沾濕了沈杳的衣襬,他的表情依舊不慌不忙。
晏知行緊盯著他,嘴裡卻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出去。”
Alpha不服氣地還要說些什麼,卻被門外走過來的兩個人徑直地往外拉走。
包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沈杳看著他道:“你剛纔是在等我向你求救嗎?我可不會,反正那個alpha長得也還算過得去。”
他注意到了晏知行的眼神,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像看一個背叛者一樣看著我,不是你不拒絕的嗎?而且,我們之間不是交易而已嗎?何來背叛?還是說——”
沈杳他張開手,輕抱住了站起來的晏知行,腦袋靠了過去,聲音像是人魚的歌聲,輕聲問道:
“你對我動心了?”
在被他抱住的那霎那,晏知行冇有推開他。這句話卻像是記重拳錘了下來,他抵住沈杳的肩,用力地把他推開。
“我不會喜歡上人。”
晏知行緊盯著他,可不知為何,他的心底卻像是燃著一把火。
他想質問沈杳,是不是隻要一個alpha能幫到他,他就能無所謂地主動獻身?
就像是當初沈杳勾引他一樣。
他說完那句話,晏知行的手越捏越緊,但沈杳現在隻能聞到他到他的資訊素,他隻能對他的資訊素有反應,他怎麼還能勾引彆的alpha。
他以為自己能控製好情緒,腺體忽然就釋放出了資訊素,檀香沉重重地壓過來,濃鬱得能讓一個omega當場發情。
“你……”
沈杳明顯也聞到了,他的表情一變,突然就扭身掙紮了起來,可卻被晏知行輕易地壓製住。
晏知行卻冷靜地緊盯著沈杳的臉,試圖從上麵捕捉到點什麼依戀的神色。
他承認,他冇有緣由地生氣了。他在嫉妒和抗拒沈杳對彆的alpha親近。
晏知行一點點地加劇著這漫天蓋地的資訊素味道,他緊捏著沈杳的手卻更加用力。
他討厭沈杳臉上比他更加冰冷的表情,他厭惡從沈杳嘴裡說出來的虛偽情話,他無法接受沈杳給每一個Alpha的擁抱。
沈杳甚至都能在訂婚宴上拋棄他,跟著接二連三過來的alpha走,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
晏知行要用資訊素完全控製沈杳。
先失去理智的是他,他的表情早就不對勁,血液滾燙地沸騰起來,空氣中的檀香越來越重,無孔不入。
“關殊……”
“徐意白……”
沈杳的臉色也確實出現了變化,可卻和晏知行想得完全不一樣。他平息已久的胃部再次翻湧起來,那陣噁心感熟悉地席了過來。
晏知行禁錮著沈杳的手腕,他低下頭,想要用力地吻住沈杳。
沈杳卻一瞬間爆發出了股大力,猛地推開了晏知行的手,直往包間自帶的洗手間裡跌跌撞撞地衝去,一刻也不能等。
他這次是真的難以忍受,他也完全不會打算忍。
“嘔——”
隔著扇門都能聽到裡麵的乾嘔聲,然後接下來是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像是盆水澆在了晏知行身上。
他猝然冷靜了下來,並且完整地知道自己剛纔做了些什麼,晏知行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門冇有關,沈杳剛洗完臉,水珠順著他的下巴線條滑落,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眼神卻顯得更加明亮。
他轉過臉,睫毛上也掛著水珠,搖搖欲墜地即將落下。沈杳的表情冷淡平靜,他在釋放出杏花香的同時,敘述道:
“抱歉,聞到你的資訊素就很想吐,這次終於吐出來了。”
沈杳隻是釋放了點那麼些許的資訊素,連房間裡檀香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可晏知行卻一下子就抓不住了手仗,讓它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砰——”
晏知行的手扶在右側的牆麵上,冇什麼情緒的眼眸早已愣住,他其實有猜想過這個可能,卻更加相信於擺在他麵前的病例真實數據。
又或者是,他曾在自欺欺人。
“我從來都不需要你的資訊素安撫,我不僅不需要,我還噁心。”
沈杳伸手拽住了晏知行的領帶,他一點也不收力,用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像是在拽隻狗的項圈。
“晏知行,是你離不開我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