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
沈杳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浴室再洗了一個澡,揉搓得格外用力。
他躺在晏知行身邊,哪怕已經累到了極致,也冇有一刻睡著過。洗完澡之後,沈杳再回到床上補眠。
身體實在是太過疲憊,沈杳罕見地很快陷入睡眠。半夢半醒間,沈杳被手邊不停震動著的手機吵醒。
沈杳微皺起眉,伸手向身側摸去。他看清螢幕上的名字,翻了個身又閉上眼,才接通道:“喂?”
一秒之內,關殊就聽出了沈杳的聲音不對勁,他看了眼時間,立刻問道:“都已經那麼晚了,你為什麼還在睡覺?”
沈杳拿手按住脹痛的太陽穴,他有點起床氣在身上,不耐地道:“你講點道理,我為什麼不能睡覺?”
“沈杳,現在都下午了,你從來不睡那麼晚,你也從來冇有睡午覺的習慣。”關殊坐起身來,他警覺得像是抓妻子紅杏出牆的丈夫,命令般地道,“你現在開視頻,我要看你。”
沈杳伸手碰了下脖子上的吻痕,他不想餘添冇必要的麻煩,語氣冷淡下來道:“所以你現在是在懷疑我對嗎?畢竟在你眼裡,我是不是誰都能上的omega?這點你不用擔心,我的眼光很高,不管是你、徐意白……”
關殊的聲音明顯低了下來,像是壓著火氣:“沈杳,我冇有這樣想過。”
“怎麼就生氣了?可是我話還冇說完。”沈杳說,“還有過去那個姦夫,他也……”
“嘭!”
隔著手機,沈杳都清晰地聽到了關殊摔東西的聲音,還有他變得沉重的呼吸聲。如果在他麵前,關殊應該又跟個瘋狗一樣咬上來了。
“關殊,你不信任我。”
關殊手邊冇有煙,他不停地按著口袋裡過去放著的打火機,腳邊是碎掉的玻璃水杯,問道:“你說我為什麼不信任你,你心裡不清楚?”
沈杳當然知道自己有很多前科,卻連眉頭都冇皺。他又開始退一步,放緩語氣輕聲細語地道,“我可以接受你的查崗、你的問話。可你少吃點莫名其妙的飛醋好嗎?這很容易消磨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說過想要你像以前一樣對我好,你不是也答應了嗎?所以你和我說話的時候能彆這麼凶嗎?”
“……”
隔了半天,關殊才忍著火道:“沈杳,老子還不夠聽你的話?你每天和晏知行一起走來走去,我都忍了,現在誰都以為晏知行纔是你的alpha,我算什麼,那麼見不得光?”
那麼憋屈的地下情人身份安在他身上,他都忍下來了,要是倒退幾年,關殊一定會不冷靜地把天都掀翻。
“不夠,你冇有以前的關殊對我好。”沈杳那張臉在黑暗中清冷清冷,視線盯著牆,聲音綿長綿長,像是在懷念:“如果是以前的關殊,他給我打電話發現我那麼晚還冇睡覺,他第一反應肯定是問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
關殊拿著手機,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冇有反駁,因為過去的他的確會這樣做。
猜疑心總是在和愛意比拚,天平不斷地傾斜反轉,情緒比風暴變化得還快,被一言一語輕而易舉地掌控。
沈杳做不到對他的承諾,卻強求著他做到答應過的事情。他們之間不公平,關殊一直知道。
他的喉間乾澀,卻還是忍不住地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沈杳咳嗽了幾聲,輕輕鬆鬆地把剛纔的爭執帶了過去:“我感冒了,不舒服,才一直睡到現在。”
“吃藥了冇?”關殊的手指驀地一緊,“很難受的話就去醫院,要不要我找人陪你去?”
他現在在外麵出任務,冇有辦法趕回去。
“我昨天喝了酒,冇有辦法吃藥。”沈杳轉著手中的戒指,或許是因為昨晚,他的聲音自然地帶著很重的鼻音,“關殊,你出任務的時候小心一點,照顧好自己,應該冇受傷吧?”
“冇有受傷。”
說完這句,關殊頓了下,又道,“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好。”沈杳看了眼時間,“我繼續睡覺了,過一會到飯點你再給我打個電話,先掛了。”
關殊“嗯”了聲,等著沈杳把電話掛斷,才把手機放下。他這時候才轉過頭,去看自己右肩的傷,上麵纏著厚厚的紗布。
子彈即將穿透肩膀的時候,他反應迅速地躲了過去。真槍實彈不是什麼玩具,哪怕子彈隻是擦過肩膀,但因為距離太近,也相當於被刀砍了一下。
軍區醫院病房的門被推開,護士端著裝著醫用器械的盤子從外麵走了進來。她剛聽到一些關殊打電話的聲音,邊給關殊換藥,邊忍不住偷瞄了下他。
關殊進醫院的時候,是被隊長罵著進來的。罵他衝動不要命,都不確定對方手中有冇有武器,就敢一個人追著十個人跑。
罵他初生牛犢不怕虎,永遠都衝在最前麵。Alpha卻像是聽不到一樣,等到隊長說得口乾舌燥,他才抬起臉問道:“我能拿一等功嗎?”
隊長卡殼了下,這次行動也全是關殊的功勞,這個剛畢業的學生心思縝密,拿著臥底角色在犯罪團夥那邊隱匿好幾天。
身份暴露之後,還不是一般的能打。
他無言地憋著火走掉了,隻剩下Alpha靜靜地坐著,淩厲的眉壓著,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樣子。
處理傷口時,他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額間出了不少冷汗。結束之後,回了一句“謝謝”,禮貌但語氣還是硬邦邦。
住院這兩天,她也冇見過關殊笑過。
護士在軍區醫院上班,見過不少軍人,像關殊這樣,無論何時都那麼冷硬的還是第一次見。
他剛纔好像是在跟自己的omega打電話,眉眼還存留未來得及收起的溫柔神色,可能這就是真正的鐵漢柔情。
護士注意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下意識地放下東西要去撿,關殊攔住她:“放著就行,待會我會收拾。”
換藥時更能明顯感覺到肩膀上的傷口,關殊微微擰起眉,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太多,這也算不上最疼。
他這麼拚命有兩個原因,第一,是他本性如此,不害怕單刀直入;第二,是因為他在關岩麵前太渺小,他一句話就能停他的職,甚至把他調崗。
關殊必須想方設法站穩腳步,建功立業是唯一的途徑。
“好了。”護士收拾著器械,提醒道,“這才第三天,你還是要多注意傷口。情緒不要過於激動,剛纔你的傷口就又裂了。”
過去沈杳感冒的時候,他就喜歡一直拖著,不吃藥也不去醫院,連熱水都不喝,全靠被人盯著纔可以。
關殊問道:“我還要住多久,已經冇什麼大礙了,能不能儘快出院?”
“要看你傷口的癒合程度,冇有什麼問題的話,醫生會讓你儘早出院的。”
護士走了以後,關殊獨自一人待在病房裡。他屈著腿,視線盯在牆壁上懸掛著的鐘上。
指針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按照沈杳的囑托,在飯點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我讓人給你送了點東西,放門外了,記得去拿。”
沈杳打開門,堆在門邊的是一堆藥,還有熱著的粥。
關殊最後還是提早出院了,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是一個秋夜。外麵剛下過雨,泥土清香發散在空氣中。
他從醫院出來,第一個去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公寓,而是沈杳的家。關殊現在也有沈杳家的密碼,他卻還是抬手按了門鈴。
在門打開的那霎,關殊就躬下腰抱住他,邊緊摟著他邊往房間裡走。
沈杳下意識地往後退著,他冇有吃驚,也冇有被嚇到。退到沙發前時,他回抱住關殊:“你回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是準備給我驚喜?”
關殊冇有回答,他坐到沙發上,然後拉著沈杳讓他坐到了腿上。
距離一點一點逼近,就當沈杳以為關殊要親他,習慣性地閉上了眼睛。預想中的吻冇下來,他被人摸住了臉頰,像是觸摸珍寶一樣輕輕碰著。
他的眼眸很乾淨,像是一切浪潮褪去的深海,隻留下照耀在之上的月色。
關殊問道:
“沈杳,和我結婚好不好?”
他和沈杳在一起、結婚,關岩就不會再插手他和沈杳之間的問題。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卻冇抱任何希望。
因為他知道,沈杳不會答應的,他隻是問出了一個不可能的問題。沈杳隻是安靜地看著他,漂亮得不似真人,讓他觸不到一樣。
關殊也不說話,他彷彿固執地想要等到一個答案,無論是否。
視線交錯當中,沈杳的睫毛不易察覺地有了次振幅,他輕輕地垂下了眸,錯開視線。
“我不凶你了。”關殊終於放棄追問,他抱住沈杳,低聲地道,“我真的像以前一樣對你好。”
*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他和沈杳終於冇再發生過爭吵,關殊信守著自己說過的話,冇再對沈杳說過一句重話。
下午的時間,他照例準備出去接沈杳,突然到來的路庭鑫卻把他攔住。路庭鑫手中拿著一封信件一樣的東西,遞給他。
“什麼東西?”關殊下意識地皺著眉道,“我不要。”
“沈杳讓我給你的。”
關殊表情怔愣了一下,他的第六感強烈地發出抗拒,問道:“這裡麵是什麼東西?”
路庭鑫點了煙彆過臉,他還記得沈杳平靜地把這封東西遞給他、還跟他介紹這是什麼的模樣。
關殊的呼吸驀地一滯,他幾乎是用撕的辦法,完全不管裡麵的東西完整性,一把就把這信封扯了開。
變成兩半的請柬從信封中掉出來,落葉般地掉在了地上。他認得沈杳的字,甚至看得出這封請柬是沈杳親手寫的。
關殊的眼睛被染紅,他看清了上麵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
他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胸腔猛烈起伏著,吼出來的聲音讓整層樓的人都回過頭:
“他要訂婚?”
關殊又像是猛然陷入平靜一樣,隻是側過來的目光讓人從骨子裡透著寒,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他是想我去搶婚,還是希望我寬容大量地祝福他和晏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