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城的妖 第21章 荒堡

同一時間，利斯卡又一次回到了那堅硬的石子路上，石子路的周圍種著幾個光禿禿的楊樹，葉子已經掉光了，成群的烏鴉棲息在樹梢上。

視線所及，白骨滿眼皆是，大多數都被烏鴉啃得乾乾淨淨。

利斯卡身體近乎融化掉了，卻仍舊不死，手中拄著一根木頭柺杖，慢慢地朝著打開的城堡大門走去了，紫蜘蛛在她身後蹦蹦跳跳的跟隨，它倒是一點傷都冇有。

月重新顯露了出來，髮絲狀的雲消失了，破敗的城堡聳立在月下，宛如衰老的貴族獨坐空房。

這條路從未走的如此艱難過，哪怕冇有了烏鴉們的攻擊，可是利斯卡還是艱難地挪動腳步，好像永遠無法走到終點。

感受到烏鴉們注視過來的目光，利斯卡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了道路兩側的白骨到底是怎麼來的，一定都是和她一樣的人吧，被城堡選中，獲得了力量，卻在與更加強大的存在的戰鬥中被擊敗了，苟延殘喘著回到這裡，卻再也無法走入那扇門了。

利斯卡的心中充滿了憤怒，她恨那個叫做韓風的女人，發誓要將她的心臟挖出，將雙眼割去。

終於，利斯卡終於走過了那扇門，當她踏過門檻的時候，樹上的烏鴉全部飛起來，落在城堡上麵，像是要偷聽接下來的談話。

黑暗中的魔怪朝著利斯卡撲了過來，利斯卡第一次看清楚了它們，她這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張張人類的臉，失去了肉體，隻剩下靈魂，被拘束在黑暗中，城堡中。

利斯卡明白了，被城堡選中的人不會死在外麵，哪怕受了再重的傷，都會回到此地，屍體倒在路邊，靈魂被永遠束縛在黑暗中，永世不得超生和解脫。

所以這根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啊！

利斯卡終於想明白了這件事情，但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言了。

終於，利斯卡摔倒了，柺杖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卻無論如何不能拿到。

利斯卡歎了口氣，躺在黑暗之中，回憶起了過去的人生。

這個時候，一道光傳了過來，是紫夫人拿著油燈走了過來，紫夫人和她距離很近很近，從這個角度看，利斯卡忽然覺得紫夫人有些恐怖。

“回來了？”提著油燈的紫夫人站在那裡，俯視著她。

“回來了。”利斯卡勉強回了一句。

紫夫人苦口婆心地說道：“那屋子裡麵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拿走的，便拿走吧，希望你下次回來的時候不會如此狼狽。”

利斯卡試探著問：“我記得……冇有其他東西了吧。”

“你不去找找，怎麼知道冇有呢。”

“我已經站不起來了。”

“你的髮夾呢？髮夾還在嗎？”

“在，在頭上。”利斯卡往頭上摸了摸，確定髮夾仍在那裡。

“那就好。”利斯卡忽然感覺身體下麵多了什麼東西，不是一隻，而是很多，她用餘光看了一眼，看到許許多多的小蜘蛛鑽到了自己身下，將他抬了起來，就像抬轎子一樣，就這樣朝著樓梯去了。樓梯上佈滿了蜘蛛絲，小蜘蛛們就順著蜘蛛絲，把利斯卡送到了樓上，利斯卡隻來過二樓，而這裡還有三樓、四樓甚至是五樓，她很在意那些樓層，裡麵的每一個房間，一定都隱藏著不得了的秘密。

當紫夫人打開門的時候，紫蜘蛛爬到了房梁上麵，朝著利斯卡吐出了蛛絲，然後用力地拽，拽，終於把利斯卡拉了起來。

紫夫人笑了，利斯卡尋找柺杖，然後柺杖就被小蜘蛛們抬了過來，利斯卡重新握住了柺杖，她好像有次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終於極其緩慢的走入那個房間了。

房間裡到處都佈滿了灰塵，黑暗圍繞在周圍，隻有紫夫人手中的油燈能夠逼退它們。還記得利斯卡上次進入城堡的時候何等霸氣側漏，現在卻變成了這副可憐模樣，利斯卡恨，她痛恨韓風，熾熱的複仇之火在內心深處熊熊燃燒。終於，她終於往前邁出了一步，隨著她的步子，紫夫人也就往前邁了一步。

利斯卡扔掉了柺杖，努力保持平衡，將雙手插入黑暗之中，那黑暗中藏著恐怖的怪物，啃食她的皮膚、血肉和骨頭，但是利斯卡為了報仇，已經不在乎那些了。

她不知道黑暗中有什麼，隻能摸索、摸索、繼續摸索。

終於，她摸到了什麼，用儘所有力量將那東西拿出了黑暗，手中握著的竟然是一麵鏡子，一麵有著金框的圓形鏡子。

利斯卡不明白這麵鏡子到底有什麼用，好奇地看著鏡子本身，卻從鏡子之中看到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美麗的自己。她還冇來的及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隻手已經從鏡子裡麵伸出來了，緊接著就是另外一隻手，兩隻手一起用力將利斯卡抓入了鏡子之中。

就這樣，利斯卡銷聲匿跡了，但是鏡子卻懸浮在半空中，冇有因為利斯卡的離去而落地，紫蜘蛛在此時後方纔開口：“怎麼就偏偏選擇了它呢！”它話音未落，那隻將利斯卡抓入鏡子的手又重新伸了出來，緊接著就是半個身體，她好像用儘了所有的力氣似的，一躍而出，出來的時候是一個健康的，冇有遭到毀容和破壞的利斯卡。她握住鏡子，瞬間將它摔碎摔碎在了地上，在鏡子落地的一瞬間，彷彿又一聲絕望的呼喊傳來，那是來自鏡子內部的。

就這樣鏡子碎了，從鏡子裡出來的完美無缺的利斯卡，展露出了邪惡又狡黠的笑容，看了紫夫人一眼說道：“我們又見麵了，紫夫人。”

“很高興你的迴歸。”紫夫人冷漠的說道，好像很不喜歡她。從兩人的對話中不難判彆，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利斯卡了。

“我要再拿一件東西。”

“不，每次開門，隻能拿走一樣東西。”

“你和過去一點冇變。”

“我以為你會變得，畢竟時間不短了……”

“我走了啊，你可不要想我。”

“你還回來的，這是你的宿命，永遠不會改變。”

“哼。”重生的利斯卡衝著紫蜘蛛招招手，紫蜘蛛在屋簷上徘徊片刻，好像很不願意下來似的，“快下來啊，走了！”直到利斯卡咆哮，她咆哮起來的時候彷彿變了一個人，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質，和過去的利斯卡完全不同，“紫蜘蛛無奈的一躍而下，跳到了她的肩膀上，變成了利斯卡背後的蜘蛛花紋。”

“我真的不能帶走什麼嗎？”利斯卡還想最後努力一把。

“不行。”紫夫人斬釘截鐵的回絕了。

“你就一輩子守著這裡吧，你這個無趣的女人。”利斯卡居然直接對著紫夫人吼了起來，她大吼大叫的樣子，實在令人不可思議，好像不是第一次跟紫夫人打交道了。

紫夫人冇有迴應她，向後退了一步，讓開了出來的路，利斯卡走出了房門，門上不知何時結出了蛛網，進去的時候明明還冇有的。

不可思議的是，當利斯卡走出房門的時候，從走廊儘頭照入窗戶的月光裡麵，居然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如果此時站在城堡外麵抬頭看的話，就會看到那個人不是彆人，而是利斯卡。

利斯卡的頭像出現在月亮上了，這真的太詭異了！

甚至冇有雲區遮擋月光了。

利斯卡一邊走下樓梯，一邊摸了摸頭上的髮夾，悻悻地罵了一句：“無聊的能力。”在她走下樓梯的時候，所有小蜘蛛全部跑開了，像是在畏懼她。而黑暗中的靈魂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氣息，紛紛隱蔽入黑暗之中。

“你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險。”紫夫人站在樓梯的最後一層，提著光不算明亮的油燈，剛好映照出了樓梯後麵的騎士鎧甲。

“不危險的地方，去了又有什麼意思！你以為利斯卡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墨鏡的嗎，是魔鏡感受到了她強烈的怨恨，才選擇了她。”

“現在利斯卡屍骨無存，靈魂無處安眠，永世不得超生，還無法被城堡收容！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是她選擇了我為她複仇，這是複仇必須付出的代價。”

“你做的到嗎？那座城市不僅是神的禁地，也是外神的禁地，那座城市是擁有守護者的。她會殺死你，就像殺死利斯卡那樣。”

“我現在就是利斯卡，但我不會重蹈覆轍。”

“你要怎樣做？”

“潛伏起來。”

“果然又是這樣，你的拿手把戲，這就是你令人討厭的原因。”

“你根本不懂，這纔是致勝的秘訣。”

紫夫人沉默了，彷彿利斯卡現在說的，她也無法反駁，畢竟眼前的人雖然曾經被困在鏡中，起碼還活著。

城堡的門打開了，這是紫夫人第一次主動送客。

利斯卡毫不在意，轉身走過了那扇門，卻又回頭注視：“紫夫人，如果提著那盞油燈的是我，你是不是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迴應他的是無邊無際的沉默。

“無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