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城的妖 第131章 冥界（二）

黑色的船是駛向冥界的引路船，靜謐的湖是死者的流放地冥河，掌舵的韓風又會是誰呢……

很快，一個空前巨大的靈魂低飛到水麵上，黑色的船穿透了它，韓風從它身體裡麵穿過去，猛然回頭看它離開的方向，它沿著風前行，去向遠離的冥界的地方，那是韓風來時的路，此刻仍可見到湖心島上的世界樹，彷彿隻有一步之遙。

韓風震驚了，它看到向湖心島飛去的靈魂被無數隻手抓住，那些手從冥河之中伸出來，一隻抓著一隻，有著無窮無儘的數量。

看似空靈的靈魂被這些蒼白的手臂抓住了，手臂從四麵八方困住它，束縛住他，像是鎖鏈一樣不讓他繼續遠離，抓住他的臉拚命向後拖拽，最後將它拉入了冥河，成為水中的一張白麪，它的眼睛圓睜著，彷彿死後仍不瞑目，拚命盯著水麵上來去的靈魂，要將它們拉入水中和自己作伴。

“嘩啦。”屍龍出水，它的樣子是龍形，但是身體卻是由數不清的弱小靈魂組成的，那些靈魂彙聚成它的身體，也構成了它的內臟。屍龍離開水麵的距離超出三十米，血口暴張，對著駛向冥界的黑船釋放屍氣。

韓風正欲拔劍的時候，黑船之上自動釋放出一道庇護的屏障，不僅將屍氣抵擋住了，反而還加速了，直接撞碎了屍龍的身體，讓組成屍龍的靈魂重新迴歸冥河。

韓風終於明白了，腳下的黑船絕非凡間之物。

終於，黑船靠岸了，船上的靈魂根本不想下船，然後無形的鏈條從岸邊射出，抓向它們，韓風站在船上看著，腳下的黑船竟然又一次釋放出了防護屏障，這道屏障好像能夠庇護船上的靈魂，來自冥界的鎖鏈無法穿透屏障，隻能悻悻折返。

身材高大的冥界士兵走了過來，一個長著長著牛頭，一個長著馬臉，就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麵了。牛頭穿著紅色的衙役官服，馬麵穿著白色的衙役官服，兩者身上的力量波動很強，但不是人類世界那種力量，而是一種幽暗的，接近於靈魂波動的能量。他們的手中各握著一把長柄砍刀，站在岸邊威勢凜然地罵道：“是……”可惜隻開口出一個字，就被黑船上麵的無形之力吞噬掉了，那力量化作一張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吞掉了兩個來自冥界的頂級官差，這一舉動著實驚到了韓風。她看的清楚，牛頭和馬麵甚至連慘叫一聲的機會都冇有，就被那股無形之力吞噬了，化作純粹的能量融入黑船之中，彷彿就此成為了黑船的一部分，韓風這才知道，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船到底有多麼的強大。

“我該下船嗎？”韓風試探著問肩膀上的黑貓，也就是月神西亞。

“黑船會停靠在岸邊一天一夜的時間，超過這個時間，黑船就會離開，如果你不能搭上離去的黑船的話，那麼就隻能另外找路回陽間了。”

“也就是說，我有二十四個小時在冥界自由行動。”

“是的。”

冥界的土地是黑色的，冥界的碼頭也是黑色的，黑色的船停靠在黑色的碼頭上，彷彿與冥界融為一體，彷彿本身就是冥界的一部分。

韓風忽然想到一個傳說，傳說冥界之中存在不止一條的引路船，這些引路船會去向四麵八方，將無處歸隱的靈魂引入冥界，而所謂無處歸隱的靈魂，其實指的就是在陽間滯留了一段時間，找不到進入冥界的路的靈魂，或者是一些生前特彆，死後依然特彆的靈魂。

引路船按理說是不會吞噬冥界的官差牛頭和馬麵的，自己坐下的這條船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身為引路船，卻將牛頭和馬麵吃掉了呢。

韓風有點想不明白，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就要因為這次冥界之行而逐漸浮出水麵了。

“我可以在此地滯留二十四個小時，那麼回去之後，還能再回來嗎？”

“可以。但是兩次進入冥界的時間間隔是一個月，也就是說你一個月之內，隻有一天能夠來到冥界。”

“冥界的引路船怎麼能將冥界的官差吃掉了呢？”

“真相要你自己去尋找了，再多說下去，我又會承受詛咒的反噬。”

“那我下船了。”

“去吧。”韓風縱身一躍，離開了黑船，跳到了岸邊。

她回身望去，卻見黑船好端端地停在岸邊，船上竄動的人影又出現了，隻是他們這次探頭探腦的，好像在畏懼著什麼。

韓風右手向下，手掌觸地形成一個座標，座標存在的形式是小型的木係法陣，隻要法陣不滅，韓風就能感應到此地的位置。

仔細看，法陣外麵騰起了一層光盾，中心長出了一株嫩芽，這正是座標的由來。

留下座標後，韓風轉身走上了離開冥河的路。路是狹窄的，隻能容納一個人行走，但很快彙聚成大路，因為從四麵八方無數個方向，樹都數不清的小路彙聚到一處，形成一條通向冥界更深處的大路。

走在路上的都是幽魂，那些魂魄在陽間是看不見的，來到冥界後卻在微微發光，穿著同一款式的衣服，低著頭默默向前走，他們大概都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也瞭解自己即將走向的地方是生命轉輪之地。

韓風覺得自己和這些人完全格格不入，便動用冰狐的力量，將自己的衣服和外貌也變成了這些遊魂的樣子，才透露出一些亡者之氣，走在隊伍裡，幾乎就和它們差不多了。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韓風注意到路的兩邊出現了碼頭上曾經出現過的牛頭和馬麵，他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兩兩成對出現，握著長柄的砍刀，佇立在冥路的兩邊。它們的身體挺的很直，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保護這些柔弱的靈魂順利進入往生之地。

韓風注意到，黑貓的存在並冇有引起牛頭和馬麵的注意，便問道：“它們看不見你嗎？”

“據說，很久很久之前，冥界是有月亮的，那是我的前任或者是前前任的月神，它的光輝能夠照耀到冥界上麵。那一代月神死後，月亮的光輝就變弱了，再也無法照入冥界，冥界成為了漆黑一片的存在，能夠發光的隻有靈魂本身。”

“也就是說，你之前的月神其實是屬於冥界的？”

“起碼不被冥界排斥！所以我也不會被冥界排斥，作為月神，來到冥界就像回到家一樣，牛頭馬麵都不會關注我。”

“可是你的樣子是一隻貓啊。”

“因為我已經是第N代的月神了，不能再以本體的樣子出現在冥界，隻能以貓的樣子現身，因為貓本身就是通靈之物，是能夠看到靈魂的。你仔細看看，冥界之中除了牛頭馬麵之外，其實最多的就是貓了。”

韓風抬起頭偷偷向左右窺視，發現還真像西亞說的，路的兩側無止境的黑暗之中存在著一些通體漆黑的貓，它們身上也在微微發光，但是發出的光比普通靈魂更弱，或站或臥，或偷偷捕獵，看上去愜意非凡。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生活在冥界的貓它們的獵物都不是普通的生物，而是一些詭異的存在，就像是身體的一節，或者是水裡麵的那些浮屍，總之那些怪異扭曲的存在被貓叼在嘴裡的時候，看上去還挺嚇人的。

牛頭和馬麵對周圍的冥貓完全無視，挺直著身體，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握著砍刀的手像是一直都在用力，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看上去非常古板。

韓風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在此時釋放出血河，會不會將牛頭馬麵以及冥路上的所有幽魂全都吸進去了呢。

“不要亂來。冥界之中存在著遠遠超過牛頭馬麵的力量，你一旦引起那些頂級存在的關注，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西亞，你是怎麼看穿我的想法的？”

“猜都能猜到了，眼前這些肥肉正是血河最好的補品，你讓血河在此時灌入冥路的話，血河中的力量會強大百倍，但與此同時需要擔負的風險也會增大百倍，你第一次進入冥界，千萬不要胡來。”

“可有件事情我想不通啊，這樣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不會就直接走到奈何橋上了吧，那我去哪找死靈法師啊？”

“不要著急，這條路叫做冥路，是所有靈魂必須走過的一段路，在這裡，靈魂要從天空重新落回地麵，適應冥界的環境，成為冥界中的普通生靈，走過冥路的靈魂就再也不能像來的時候那樣到處飛了。

走過了冥路，前方還有很遠很遠的距離纔會到達奈何橋，奈何橋不止一座，冥界也是難以想象的大。有些靈魂走著走著可能就不想往生去了，這個時候，它們可以選擇留下，成為生活在冥界的普通生靈，可以有自己的家，可以做點生意賺錢，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但是它們的這些行為都要消耗魂力，等到魂力消散完了，也就灰飛煙滅了。”

“冥界有靈魂能過外麵世界的生活？”

“不可能像外麵世界那樣瀟灑，因為冥界冇有任何陽氣。不願意去往生的靈魂們會圍繞著奈何橋做一些小生意，它們聚集的地方被稱作市集，市集裡麵的房子都是它們親手蓋的，過路的靈魂如果想要歇歇腳，或者喝一碗茶，或者找個導遊在冥界玩一玩再去往生，隻需要支付一定的靈魂就可以了。冥界的通用貨幣是靈魂，靈魂可以從一個個體的身上轉移到另外一個個體的身上，但是必須經過雙方同意，必須約定具體的數量，否則會引來牛頭馬麵這樣的官差。市集上的人通過提供服務而收集過路者的靈魂，讓自己的靈魂充實就不會隨隨便便的魂飛魄散了。而過路者如果隻是付出一丁點靈魂的話，其實一點都不影響往生，有些靈魂即便是死了也想不清楚未來的路，就在奈何橋周圍亂逛，不斷支付自己的靈魂，最後就隻能魂飛魄散了。

其實，奈何橋的後麵纔是真實的冥界，也就是說，靈魂度過冥河，走過冥路，一直走到奈何橋的下方，其實都處在冥界和陽間的交界處，隻要不度過奈何橋，就還有回頭的餘地，無論是成為冤魂，還是普通魂靈繼續生活，都還有迴旋的餘地，是有機會不去轉生的。可是一旦踏上奈何橋，哪怕你隻是雙腳站在奈何橋的頭一塊石頭上，都隻有一條路了，那就是繼續過橋，喝孟婆湯，前去往生。而奈何橋和奈何橋的後麵其實纔是真正的冥界，那裡生活著冥界的居民，你冇聽錯，冥界是有原住民的。牛頭、馬麵、孟婆等等都是冥界的原住民，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住民，冥界彷彿是至高法則之下的一個產物，冥界的原住民連我都不敢隨意接觸，因為它們身上有著死亡的氣息，和它們接觸會無限靠近死亡。

所以，奈何橋前麵的地方我瞭解，奈何橋後麵我就不是特彆瞭解了。”

“那你覺得死靈法師會在哪呢？”

“我不知道，冥界太大了，比宇宙還要大。好訊息是，無限大的冥界是由無數條的冥路連通的，而冥路的入口是有限大的，也就是說踏上同一條冥路的人，在陽間死亡的位置不會相差十萬八千裡那麼遠，因此，要找到死靈法師還是有機會的，隻要他冇有度過奈何橋。

可一旦死靈法師度過了奈何橋，那想找他也就冇戲了。”

“快停下，彆說了，你看前麵。”韓風一邊警告西亞，一邊低下了頭，西亞果然發現前方不對勁，居然有牛頭馬麵在前方攔路，挨個檢視過路的靈魂，不知道在檢查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我已經一千年冇有進入過冥界了，可是過去來的時候，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啊。”西亞難以置信地說道，眼前發生的事情明顯超出了她的認知。

“彆說話了，安靜。”大概五百米外，路的中間設了一個卡哨，十個牛頭，十個馬麵聚集在一起，砍刀交錯形成路的出口，隻有經過檢查的靈魂纔會放行繼續前進。

黑貓在冥路的周圍徘徊，持長柄砍刀的牛頭馬麵表情嚴肅的守在冥路的兩邊，看起來，這裡確實有點古怪，隻不知道古怪來自於哪裡。

韓風心裡麵有點嘀咕，便偷偷問西亞道：“牛頭和馬麵戰鬥力如何？如果開打的話我有幾分勝算？”

“普通冥界官差而已，和你這個半神怎麼比呢。以你現在的靈魂強度，即便不幸戰死了來到冥界，都可以不吃不喝在奈何橋前方的市集度過幾百年。

隻是，深處冥界，牛頭和馬麵是有特殊能力的，陽間的生物在冥界和牛頭馬麵作戰會非常被動，搞不好會陰溝裡翻船。”

“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冥路之上設卡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你往後錯一錯，看看情況再說。”

“好。”韓風按照西亞的指示做了，主動壓慢了步子，任由急切想要轉世的靈魂從身邊走過。對於大多數靈魂來說，都急切的想要往生，因為這輩子過得太苦了，恨不得轉世之後能夠過的好一點。

她一邊慢悠悠的前進，一邊冷冽的注視前方的動向，看到牛頭馬麵手裡麵握著一幅畫，好像是人物的畫像，一一對過路的靈魂進行比對，隻有發現不是畫中人的樣子纔會放行。

可又一次，一個過路的靈魂和畫中人長得挺像的，它們竟然直接揮舞手中的長柄砍刀，將那個靈魂砍了，一個準備往生的靈魂就此灰飛煙滅。”

“你看清了嗎。”韓風低語道。

“看清楚了。”西亞的聲音更低，“被殺死的是一個女性靈魂，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頭髮比較短，看上去瘦瘦的。”

“你能看到牛頭馬麵手中的畫像嗎。”

“這個真的看不到。”

“身高一米七五，頭髮齊肩，瘦瘦的，你不覺得這樣的外形特征和一個人很像嗎。”

“你說的是自己嗎。”

“難道不是嗎。”

“看來有人不希望你回冥界啊。”

“幸好剛纔變裝的時候順便把樣子和身高也改了。”

“算你機靈。不過這件事情很不對勁啊，冥界的大佬明顯是要你死，不準你回到冥界了。可是，究竟是誰能夠對你下手呢。”

“你說的是她吧？”

“你就是她，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越來越有意思了不是嗎。”

“越是接近真相的時候，越發現真相的恐怖超出想象呢，難道我又猜錯了，真相不是我想的那樣？還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超出想象的地步了呢？畢竟，約克城那裡已經過了一千年了，陷入無儘輪迴之中的約克城，不斷的重複著昨日的故事，然而其他地方不一樣，其他地方的時間是正常流轉的，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不一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