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城的妖 第210章 油畫

鸞風起兮，百鳥鳴；春水流兮，萬花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盛青春，男，32歲，一個流著長髮的非典型畫家。盛青春經營著一家百貨用品超市，閒暇時光很多，就喜歡在白色的紙張上留下一幅幅油畫，油畫的內容是寫實的，他的筆觸能把百歲老人身上的每一道褶皺全部刻畫出來，是名副其實的畫工了得。

盛青春從不賣自己的畫，畫出來的每一幅作品全部囤積在家裡的倉庫裡，和各種成箱的百貨商品一起吃灰。曾有人花大價錢找盛青春買畫，遭到了拒絕，理由很簡單，盛青春不想當一個名人。

他沉浸在畫畫的世界裡，每天除了照顧生意，就是畫畫，從記憶力搜尋一天當中見到的每一個人，回憶他們臉上的棱角，穿著的衣服，腳下的鞋子，然後呈現在白色的紙張上。

盛青春的筆許多年冇有換過了，他用筆很省，因為筆觸足夠細緻。如果從專業的角度來看，盛青春是個優秀的畫家，他畫的人足夠細膩，也足夠寫實。

這一天，盛青春正在畫畫，畫的是一個頭戴白色毛巾的老人佝僂地領著自己的孩子。盛青春完美的複刻了老人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隻差小孩了。忽然一下子，櫃檯前麵的人碰了他一下，他畫畫真的太入迷了，以至於冇有注意到對方站在櫃檯前，那人便碰了盛青春一下，提示他趕緊結賬。

蘸著顏料的筆尖在老人的臉上畫了一個大道子，原本完美的作品就這樣廢掉了，盛青春有點遺憾，強忍著怒意給顧客結賬，再不耐煩地送走了對方。

盛青春看著眼前的油畫，他有一種想要發火的衝動，最終按捺，繼續將繪畫完成。一幅畫從開始到結束，徹底完成的時候，盛青春捧著眼前的作品，忽然有一種雖然殘缺了，但其實更完美的感覺，他跑進家裡囤積百貨用品的倉庫，拿出飽滿吸收了顏料的畫筆在原本完整的圖畫上任意的揮灑，讓一些缺憾和毫不相關的筆觸，出現在完整的畫紙上。這樣做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一定會覺得盛青春瘋了，然而盛青春卻渾然不覺，他看著不完美的作品，反而哈哈大笑，好像終於找到了作品的靈魂。

完美的作品或許足夠深入人心，但不是常態，常態是世間萬物從來不存在完美，照相機拍攝出來的相片永遠不能被稱作藝術，真正的藝術是不完整的，是有缺憾的，是不規則排列與規則排列的整合與衝突，是將不完整融入完整之中。

當那些畫作重現的時候，盛青春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所有的畫，拿下百貨超市貨架上麵的東西，將那些自己精心製作的油畫掛在上麵，那是他畢生的心血，他本想讓其在儲物間出土，卻因為一個突發的靈感改變了這種心意，因為他覺得是時候了，是時候讓人們看到什麼是藝術的真相。

人們以為盛青春瘋了，認為他魔怔了，無可救藥了，圍著盛青春指指點點，然而盛青春不介意，他反而將這個真實的畫麵記錄下來，用自己完美的筆觸印刻在畫捲上，以此宣泄靈靈魂的張力。

當整幅筆墨完成，盛青春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畫筆，在其上縱情揮毫，彷彿要讓一筆貫穿了整幅畫，讓原本真實的人物畫像變成一件人為製作的藝術品的時候，就是這一筆，改變了盛青春和在場所有人的未來。

因為那一筆下去，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圍著盛青春的人居然全都消失了，憑空消失了，好像從世界上被徹底抹掉了一般。

盛青春大口喘息，看著眼前消失的人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他拿起一副畫，瘋狂的跑到大街上尋找，尋找畫上的那個人，那是街邊下棋的老頭。

盛青春在熟悉的地方尋找那兩個人，他們都不在，甚至連棋盤和石桌都冇了，盛青春詢問周圍的人他們人呢，他們去了哪，可是冇人記得那裡曾經放著一張石桌，也冇人記得，那裡曾有兩個老頭喊打喊殺的忘我下棋。

盛青春跪倒在地，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居然覺醒了超能力，並且能力的全貌是如此的不可思議，可以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從藍色星球上和人們的記憶中徹底抹除。

盛青春馬上想到，自己如果重新把他們畫上去呢，自己重新畫上去的人是否會憑空出現在世界上呢。於是他專門拿來了畫筆和畫紙，特意來到現場而不是單純靠記憶完成，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對著兩個老頭下棋的地方一陣揮毫，將原本被抹去的兩人重新畫上去。

一幅畫完成的時候，兩個老人冇有出現，石凳冇有出現，下棋的棋盤和棋子也冇有出現，盛青春明白了，自己隻能抹去而不能新增。

他馬上理解了自己為何隻能抹去而不能新增，因為藝術總是缺憾的，有缺憾的才叫藝術。盛青春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冇有感到太多的悲傷，繼續完成自己的畫做。很明顯，他這樣的做法是自私的，因為畫在紙上的人很可能因為一個意外就被抹除了，可是盛青春不這樣覺得，他覺得或許被抹除纔是最好的狀態，纔是最好的人間。

他開始瘋狂的作畫，作畫完成之時用纖細的畫筆描過畫紙的紙張，描過那些刻畫的栩栩如生的人物，描過渾然天成的完美，以此創造所謂的真實。

就這樣，周圍的樓房消失了，周圍的路燈消失了，周圍的人消失了，甚至連周圍的阿貓阿狗也消失了。盛青春任性的代價太大太大了，最關鍵的是，他的能力是類規則係的能力，隻要滿足條件就會發動，根本無法抵抗。

那一天，揹著血紅色大劍的美麗女孩出現在了盛青春的麵前，盛青春為女孩的驚世麵容所折服，毫不猶豫地記錄下了女孩的樣子，然後一筆勾過。他的畫筆真好比是閻王手中的判官筆，勾誰誰死，連點反抗的能力都冇有。

正在調查案子的韓風，隻感覺到一股離奇的抽離感出現在周圍，這股力量奪走她的身體，奪走她的靈魂，奪走她的記憶，奪走了她的一切，讓她從黑白的街道上徹底消失。

當韓風消失的時候，盛青春開心的笑起來，因為他又完成了一副驚世的作品。隻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臉上，因為盛青春看到了，看到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融入藝術的東西。那把劍，那把血紅色的被少女背在後背上的大劍居然冇有隨著少女一起消失，而是留在了原地，插入了地麵。

盛青春驚訝極了，他走過去，使用所有的感知去記錄下這把不能被自己抹去的劍，然後重新將它描畫在畫紙上，最後一筆勾過。

那劍上紅光森森，對於盛青春的能力毫無反應。盛青春驚呆了，完全不能理解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覺得本應是真實的東西卻不再真實，他的頭痛死了，他憤怒地撕碎了眼前的畫紙，走到血離劍的前麵想要將它拿起。然而就在此時，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已經死透的了穿著黑色皮衣的漂亮女孩，居然奇蹟般的憑空出現了，好像是從原本空白的空間中生生擠回來了一樣，女孩一臉痛苦的表情，眼中的目光比老虎和獅子還要嚇人。

“是你！”一隻手捏住了盛青春的脖子，韓風同時釋放嗜血術和催眠術，一方麵控製住了盛青春的行動，一方麵讀取他的記憶。

當瞭解到盛青春到底做了什麼時候，韓風大怒，一巴掌將盛青春摁在地上，大聲質問他：“你這個瘋子，你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嗎!被你殺掉的人甚至連靈魂都冇了，不能上天堂，也不能下地獄，是徹徹底底的從世間抹掉了。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麼的過分嗎，你知道那些人離開世界的時候有多痛苦嗎。我剛剛切身體會了一次，靈魂被抽離，記憶被剝奪，身體遭到粉碎，如果不是世界樹的權能，我現在已經死了，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被你徹底抹除了，你這個混蛋！”

韓風將催眠術提升到最大限度，讓自己死亡時的記憶完整的進入到盛青春的腦海，讓他真實感受一次這到底是一個多麼可怕的過程。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盛青春已經口吐白沫，眼白外翻，四肢抽搐了，又過了半個小時，盛青春已經大小便失禁，泥軟在地了。

韓風舉劍。

盛青春，男，32歲，覺醒異能“完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