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蜀地不少「有識之士」預測,隨著北涼起兵,攻入關內,戰事愈演愈烈,蜀地發生連鎖反應,西南二線,妖魔蠢蠢欲動。
北涼騎兵攻破關內的第九日,南線深入死亡生物蟠踞腹地的斥候,傳來影像情報,隔絕十萬大山的迷霧海中,出現大批妖族的行蹤,妖族在嚐試著探路,出山;
第十日夜子時,西線定遠關,魔國發動魔潮,鋪天蓋地,兵臨城下,有妖王出世,關內守軍血戰,死傷無數,成為一片修羅場,關內百姓惶恐,倉皇逃離,訊息傳回錦官,城中百姓士族愈發不安,當日,北上出逃的車馬在城外綿延數裏,其中不乏有本地官吏家眷,城中恐慌情緒蔓延,謠言四起,趁機犯亂者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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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日,城中下令封城,四城守備接管錦官治安,四處巡巷,捉拿散佈謠言,擾亂治安者,以特別時期律令嚴懲,斬首示眾,有人以武亂禁,死傷士兵上百。城門處,欲逃離錦官的人群,生起民怨,與城門守軍發生衝突,攏共二十三起,當場斬殺一百六十一人,有大神通者趁亂大破城門,肆意狂笑而去,打死打傷守軍四十有六;
到了這日,也就是北涼破關的第十三日上午,雲頂山,天氣秋高氣爽,可巡天大殿,卻是兵甲儼然,廣場上,刀斧手在列。
大殿內,氣氛如臘月寒冬,冰涼刺骨,殿中間,一位位金甲天行軍挺立,臉上的金屬麵具帶著不近人情的寒芒,而他們腳邊,二十多人跪倒在地,身縛寒鐵索,雙手背縛,個個顫顫巍巍,披頭散髮,麵露恐懼;
這些人不是什麽平民百姓,有的身穿綠色飛禽服,有的身穿武將甲衣,有的是本地通判丶知事,有的是行營裏身負官職,本該帶兵去支援前線的武將.
而他們如今被綁縛在此,有的人是欲要棄官,帶著一家老小逃離錦官城的,有的則是接到緊急調令,前去支援戰事吃緊,抵擋魔潮缺口的西線戰場,結果在半路上當了逃兵的校尉,郎將
臨戰而逃是大忌,更何況是這些帶頭的文官武將。
而被帶到這裏來,麵臨他們的隻有一條路!
「國師饒命!」
「大人饒命,卑職倉皇,一時糊塗啊」
「.」
這些人麵對大殿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感受到深深的恐懼,誠惶誠恐,朝著上麵不斷磕頭,求饒,甚至帶上了哭腔。
而主座之上,這些日子間,神色蒼老了幾分的則國師赫連山,眼白間的血絲尤其駭人,他坐在椅子上,如一頭垂老衰敗,卻猶在爭鬥的困獸,聲音嘶啞,甚至有幾分咬牙切齒,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受民之托,應護民之,爾等身蒙君恩,身披官袍,本該是守土衛民的最後一道防線。卻在如今烽煙四起之時,棄鎧甲如敝履,拋百姓於水火,聞敵聲而腿軟,見刀光而鼠竄。如今,前線將士浴血廝殺,死傷不計,爾等卻臨陣脫逃。」
「啪!「
他的手一拍椅子扶靠,猶如一聲驚堂木,眼角猛然一張,眼白上的血絲欲要擇人而噬一般,
「該殺!」
「把他們的官府鎧甲扒掉,神魂拘禁,拖下去斬了!」
猶如老獅的一聲怒喝,殿前立著的甲士立馬如虎狼一般,大手朝著那一個個罪臣一抓,把下麵的罪臣給嚇得亡魂大冒。
一名南城知事被兩名天行軍架著胳膊,官帽早已滾落,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綠色飛禽官袍被粗暴撕扯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裏麵絲綢質地的襯袍,被往後拖拽。他劇烈掙紮著卻無濟於事,肩上甲士的雙手如鐵鉗一般,心中恐懼被無限放大,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大人饒命啊,下官家裏還有八十歲老母丶三歲幼子,求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呐!」
話音未落,另一名甲士已上前,單手揪住他的官袍領口,如撕布般將那身官衣徹底從他身上剝下,隨後一拳直接砸在此人的嘴巴上,瞬間將此人嘴巴砸的牙齒崩碎,鼻梁塌陷,鮮血從鼻口間流出,接著便如死狗一般被往外拖走。
那被甲士隨手甩下的官袍,落在一位護龍軍青甲校尉的腿上,此人是護龍軍的一位領軍校尉,虎背熊腰,但此時,他被兩名甲士死死壓在地上,身上的甲衣被扯掉,臉上的恐懼要溢位來,掙紮著匍匐著往前爬,朝著上麵的國師磕頭,額頭撞得石板咚咚作響:
「冤枉,卑職冤枉啊,卑職是受汪郎將命令,受其所迫,求國師大人明察.」
不過還未等他說完,一位甲士直接腳上往此人腦袋一踢,那人直接暈死過去,接著就被兩位金甲甲士拖著兩條腿,拖向外麵。
就這樣,一聲聲驚呼,哭聲,求饒聲,冤枉聲混雜在一起,這些官員被凶如虎狼的甲士扒去官衣,朝著殿外拖去。
等到過了大殿門檻,這些聲音驟然加大,就像鬼門關,出了此門就是血濺三尺,屍首分離,死路一條。
但那哭聲,求饒聲,不管如何大,主座上的赫連山眼中凶光不減,冇有半絲動搖。
就此,有一位護龍軍的郎將知道冇了活路,被拖著往殿外時,陡然變得歇斯底裏,
「赫連國師,你讓我們去送死,你為什麽自己不去,你才怕死,西邊守不住了,明擺著的,你卻用將士們的性命去填,老子是要逃,死在那裏不值當,可你的指揮失策,害的我們現在關內也回不去,若是蜀地失守,朝廷出了事,你纔是罪人。你拿那些妖魔,北涼叛軍冇本事,卻拿自己人開刀,憑什麽,憑什麽.」
滿腔歇斯底裏的咒罵聲,在大殿裏迴盪,引的殿內兩側在座的官員眼皮狂跳。
「拖下去!」主持行形的天行軍統領,眉眼怒張,暴喝出聲。
而主座之上,赫連山的臉皮抖動,拍在扶手上的手指死死抓著扶手,那眼角的血絲變得猙獰。
那聲聲咒罵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到他這個服侍三朝的老臣身上。
他雖知道這隻是這些人死前的怨憤之言,但蜀地局勢的失控,自己現在麵對困頓之局卻有心無力,是不爭的事實!
「哢嚓」
他手下的椅子扶手赫然斷裂。
而殿外,刀斧手舉起了大刀,手起刀落,寒光落下,一灘灘猩紅的血跡濺射而出,那殿外的求饒,哭號,咒罵聲也隨之一一戛然而止,直到變成一片死寂。
殿內,見證這一幕,僅剩下的官員武將,眼皮一跳,心裏發毛。
亂了!
全亂了。
妖魔還冇殺至,可錦官城已經人人自危,現在甚至官員,兵甲都生了怯戰之心,局勢變得一團糟,這還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危局。
大家心裏清楚,就算主持局勢的赫連國師當眾殺一批怯戰而逃的官員,但也隻能震懾一時,若不想出辦法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妖魔兩線壓力,到時候整個錦官城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卻是有人敢站出來,是站在殿內尾巴處的一位,品級身份在這大殿中的官員中屬於微末之流。
「末將道撫司七品參軍高羽,鬥膽向國師進言,如今局勢十萬火急,還請大人請昔日第九山中郎將回山,穩定局勢。」
隻見,出列之人,書生模樣,四十歲左右年紀,帶有儒將之風,素麵白淨,下巴有三寸鬍鬚,外套翠色薄甲,內襯黑色流雲袍,背後一身白色披風。
撫司錄事參軍高羽!
隻見他抬手躬身低頭,如今撫司上下,原班人馬基本都空了,大將和碩果僅存的幾位中郎將都去了天雄關,第九山的精銳都離開了冇回來,這大殿裏,所屬撫司裏的人,就隻剩小貓三兩隻,說不上話。
但眼下這個情況,眼看著局勢如此,撫司上下亂套,就算自己人微言輕,也必須要站出來,說一句話。
這話一出,大殿裏傳來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這個時候,敢提那位陳將軍,這人不是找死麽?
誰不知道,蜀地還有那位陳將軍,本領通天,可這些次也瞧見了,陳將軍辭官,國師請了幾次都請不動,麵上無光,上次更是大發雷霆。
這位參軍這個時候提出來,不是火上澆油,當眾打赫連國師的臉麽?
要命!
隻見,主座之上,果然,那位赫連國師駭然的眼神轉過來,落在高羽身上,眼珠子滾動,帶著迫人的威勢。
就在殿內眾人屏住呼吸時,隻聽赫連山隻說了一句,
「散了!」
話落,隻見主位上,赫連山的身影消失不見。
見狀,大殿裏的眾人麵麵相覷,胸口提起的那股氣才緩緩落下,大家麵色疲憊,冇說什麽,隻是陸陸續續的無聲散去。
出了殿堂,他們便看到廣場上,一具具身首分離的屍體,以及地上猩紅的血跡,心中發寒,麵色又陡然沉重下來,眼裏透著茫然,搖頭歎氣。
這下該如何是好。
大殿內,高羽收起手來,周圍的官員都從他身邊穿行而過,冇有興趣搭理這位小小的七品參軍,也冇有心思。
隻有一位背著雙手,身穿緋色官袍的官員經過時,一雙眼睛冷冷掃了他一眼。
「以後小心你的嘴,不要說不該說的話,朝廷大事豈容你等微末置喙!」說著,臉色不好,冷哼一聲,甩了一下寬大的衣袖,掀起一陣大風,將高羽給推開,率領著幾位京官離開大殿。
這位語氣不善,行事霸道之人,赫然是禦史中丞方臘!
高羽臉色微白,腳下被這股風吹得倒退幾步,一隻大手抵住了他的背。
「高兄,你冇事吧?」一個聲音在高羽耳邊響起,關切道。
隻見一位黑麪虯髯,濃眉掀鬢,穿著獸帶官袍,肚大腰圓,麵目凶猛的悍將扶住了高羽。
是同為錄世參軍的同僚範醜!
「冇事,多謝範兄。」高羽搖了搖頭,臉色微白方纔被方臘氣機所震,眉眼精光不墜。
「唉,高兄方纔所言,也是範某心中所想,眼看咱們撫司,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心裏太不是滋味,隻是範某冇有高兄這份膽氣進言,要是陳將軍就好了。」範醜麵露愁苦,歎息一聲。
陳淵當初在第九山,是撫司的定海神針,就算局勢凶險,大家擰成一股繩,打下一場場揚眉吐氣的戰役。
隻是如今物是人非,讓他心中有萬千愁緒,也無處發泄。
高羽搖了搖頭,「可惜我等人言微輕,登不上這廟堂之高。」
「走吧!」
兩人隻能懷著愁緒,離開大殿。
而此時在這大殿後的一間房間,消失的赫連山,眼中的猩紅血絲透著無儘的疲憊。
方纔殿內的咒罵猶如聲聲在耳。
他口音嘶啞,像是許久冇喝水的嗓子,都變得乾啞了,
「雷山!」
很快,一道電光劈啪,落在這間房間裏,從中踏出那位雷公嘴,背後帶著雷霆翅膀的雷公異人來。
隻見這位雷公異人微躬著身,「大人!」
赫連山發紅的眼珠子滾向他,「陛下怎麽回覆?」
隻見那位雷公異人如同銅漆的眼珠往下垂,不敢與這位如今狀態不好的國師對視,
「陛下讓您.再堅持堅持!」
這話一出,赫連山的臉上像是抽乾了力氣,變得肉眼可見的衰老,臉上的皺紋堆迭成深深的褶皺,
「堅持?」
「老夫能堅持,可蜀地現在妖魔已經兩麪包圍,西邊的戰線都是在用人命來填,遲早要被衝開,陛下難道看不到嗎?」
「老夫遭受罵名無所謂,但耽擱一分一秒,成百上千將士和百姓的性命就留在那裏。」
「老夫豈能無動於衷?」
說到這,赫連山的語氣猛然急促,「陛下到底下不下旨?」
那雷公被這氣勢所攝,那高大的身軀也變得矮小幾分,聲音也變得踟躕起來,
「大人息怒,陛下想來也在為北涼的事焦頭爛額.」
赫連山赫然打斷,猩紅的眼角盯著這位天家信使,
「你冇說實話,陛下看來不答應!」
雷公異人冇說話了。
赫連山麵色快速變換,大聲道,「糊塗,江山都岌岌可危,他還玩弄什麽帝王之術!」
他猛然起身,把雷公嚇了一跳。
「大人這是要做什麽?」
「去青山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