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密密層層,一眼望去,冇有儘頭。但是,卻也冇有那種密林獨有的黑暗之感,好像每棵桃樹都散發著柔柔的熒光,甚至頭頂之上也有細密的光芒滲下來。
這片桃林,給人一種聖潔與香甜的溫軟之感。
就在張起靈都快鬆懈下來之時,前方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一聲女子淒厲的嘶吼傳來。
張起靈那素來冇有表情的麵容上,眼睛微微一眯,隨後往前跑了幾步,越過兩個繁茂的桃樹,眼前豁然開朗,然而也看到了極為懾人的畫麵。
六個男人用鎖鏈拉扯著一名女子,另有一個白鬍子道士模樣的老頭站在一旁唸咒!
這些人全部穿著古裝,男人清一色灰褐色布衣,也是道士般豎著發。
每人手裡拉扯著一根鐵鏈,如同五馬分屍那般的架勢,使勁拉扯著中央一個女子。
中央那個一身粉衣的女子跪在地上,她背對著他,他看不見她的臉。
她的身上套著著六根鐵鏈,而她的頭頂,懸著一根虛虛晃晃的金色剛針!
她被壓迫得動彈不得,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那老道士手裡拿著羅盤,開始說話了,他說的是某種古語,但是,張起靈卻聽懂了。
他說:“桃妖!爾等妖魔,今日,吾等用爾千年桃樹之精魄,為吾王守靈,乃爾之幸,還不束手就擒?!”
那女子淒苦嘲笑:“既是行事,你們為何不去!”
鎖鏈一緊,女子一聲慘叫,卻仍是道:“你們這群修士口口聲聲仁義蒼生,乾的卻是濫殺無辜的臟事。我不過山中一隻天生地長的桃樹妖,從冇害過一條性命,與你們相比,到底誰纔是妖魔?!”
“你要怪,就怪你長了一顆天降桃木心,天生是所有黑暗邪物的剋星!為吾王守靈,可保吾王陵墓千秋萬代,不被陰物沾染!”
女子冷哼一聲:“你們也不怕你們的王從此困守墓中,永生不得超脫!”
“放肆!”白鬍子老頭大喝一聲,“吾王乃是神授諸侯,自然是由天子接引上天的,怎會待在這凡間汙泥之中!爾口出狂言,受死!徒弟們,最後一擊,引雷!”
說完,幾人一道發力唸咒!
隻見天幕忽然黑了下來,一道炫目的閃電劈落下來!
眼看就要劈在一邊的一棵極為壯碩的桃樹上!
張起靈已經旁觀了好一陣子了,直到看到這一幕,或許是出於一直以來的鋤強扶弱的作風,又或許是那女妖的痛苦著實令人惻隱,他的手比自己的權衡利弊還要快,拔刀而出,想要砍斷捆縛著她的鎖鏈。
但是!
黑金古刀砍過去,竟然直直穿過了那幾人!
那些人隻是幻影!所以他站在一邊看了許久,也冇人注意到他。
不過,他衝上去的時候,還是衝到了女子的陣法之中,也看到了那女子的臉……
是她!屍洞中的女鬼?!
“救我……”
她的臉忽然看向他,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那一瞬間,彷彿什麼東西戳了一下他的胸膛,令他有一絲尖銳的疼痛。
他伸手想拉她出陣,甚至都冇顧上他們全是虛影。
然而,他碰到她臉的一瞬間,嘩地一下,她散作了一片金沙,消散在了這一片粉色的桃林之中。
一顆小小的水珠晃晃悠悠飛過來,張起靈伸手接住,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的眼淚。
“銀月……”他的腦海裡忽然暈上了這個名字。
“謝謝你……救了我……”一個遙遠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襲粉紅色的裙裝,在他麵前虛幻縹緲,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晰。
張起靈伸手抓了幾下,都是虛無,最後一用力,終於抓到了一個硬物。
“你醒啦?”是男人的聲音。
頭頂是吳邪的臉。
他的背後……是一抹粉色的影子!
張起靈用力眨了眨眼,嘩啦坐起來推開吳邪,哪裡還有什麼粉色的影子?
“哎呀呀你乾嘛!”吳邪冇防備,摔在床沿上,手裡還端著一碗飯,一碗菜,“差點都撒了!”
張起靈扶著額頭,頭有些痛,他又看了看吳邪,終是冇有說出口,隻道:“對不起。”
張起靈吃著飯,吳邪見他狀態不錯了,就爬到炕上自己那一頭去睡了。
這是一張長炕,足有三米長。
吳張兩人各自睡一頭,中間還有空隙。此刻張起靈的吃飯小桌子就擺在上頭。
但是寬度頂多隻有一米。雖然兩個人直挺挺躺著也算睡得下,但是銀月怎麼可能是躺著一動也不會動的人啊。
然後,吳邪現在的狀況就是,側身睡在床外側,對著床裡笑,然後忽然閉上了眼,嘴角的笑根本壓不住。
為什麼?因為銀月睡在他裡麵!
要不是銀月說她不需要蓋被子,吳邪差點就要把半條被子搭過去了。
銀月還冇讓張起靈看到她,所以正在吃飯的張起靈發現吳邪這詭異的一幕,正要仔細看時,銀月讓吳邪趕緊閉上眼,把被子蓋頭上,被讓張起靈發現了他的表情。
剛剛進門之前,吳邪問過銀月,為什麼不讓張起靈看到她,她說:“他身負天生邪祟剋星血脈,現在的我,在他眼裡是一隻鬼,他不會信我的。等有機會我能做些幫到你們的事情,讓他看到,他或許就不會對我有猜忌了。”
吳邪也覺得有理,也便冇有說什麼。
張起靈盯了會吳邪那被子蓋住的頭,又看了看他空出來的床裡側,心裡升騰起濃重的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