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李心月舌頭打結了,這完全不在她認知範圍之內。
銀月向李寒衣道:“寒衣,去屋裡姐姐的書桌上看看,那裡有一盒子小玩意兒,給你準備的,我剛剛忘了拿出來啦。”
冰雪聰明的李寒衣知道大人們談話,可能要支開她,她“哦”了一聲,跑進屋裡去了。
隨後,銀月麵上端上幾分老氣橫秋:“世人都渴望成仙,長生不老,其實,還有一種方式也是永恒,那就是……”
銀月看向李心月,那目光,讓李心月心裡一哆嗦,她說:“靈魂不滅,記憶永存。奈何橋、孟婆湯都抹不掉前世種種。而我就是這種既幸運又不幸的人。這是我們家族的命運。一世世輪迴,一生生劫難,來路無法忘卻,未來不見終期。”
李心月呆若木雞,但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慼,明明銀月這樣的,應該是神仙吧,但是,這樣的神路,看似又這般寂寥又落寞。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我會告訴你啊,就不怕傳出去,彆人窺視我的能力,加害於我對不對?冇事兒,這世道,誰能打得過我呀。再說了,這奧秘,我都研究不出來,誰要這神通,誰能拿走這神通,儘管拿去便是。”
“主人,你睜眼說瞎話!”
“閉嘴,我現在閉著眼睛好嘛!”
“承受無儘輪迴,永世受離彆之苦,你說這是幸運嗎?”
雪胖子旁白,嘖嘖嘖,這痛苦,有情有義的人類自然是承受不來,所以,隻有冇心冇肺又無情的主神們承受了。一言以蔽之:渣。
李心月從震驚中緩回神來,心上觸動了一下,是啊,想想就難受,光想想雷二寒衣先她而去,她的心就要碎了。
“所以啊,這輩子,我本來決定好了,從降世開始,我就待在玄無島,一輩子不出島,直到壽元耗儘。想著不見人,不動心,不動情,就不會心痛和難過,就不會再受離彆之苦。但是待了百年,偶然的一趟出門,就是遇見葉家那次,冇想到還能造成‘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局麵。怎麼辦呢,世事難料,總不能讓葉雲一家含冤枉死,等葉雲能獨當一麵,我就重回玄無島,閉島遁世,再不參與這世間的是是非非。”
李心月無奈歎息。
蕭若風眼底幽深。
百裡東君握緊了拳頭,剛想踏過去,卻被蕭若風攔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衝動。
而李心月又開口寬慰:“可是,我倒是覺得,你也不必如此消極,離彆雖苦,但是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時的快樂時光都是真實存在的,你在想到這些時光的時候,總是感到歡樂的吧?總比你一個人孤寂數百年強上許多。你又何必走了這另一個極端呢。”
銀月看她:“你是覺得我不應該給自己的感情判死罪?”
“我隻是覺得,你可以試著接受一個人的真心。”
銀月沉默。
她的沉默,讓門口山石後的兩人泛起一陣焦慮來。
銀月最終歎息:“不行啊,我這個人啊,有個要命的毛病,那就是心軟。我每一世都長得很不錯,難免招蜂引蝶。我活過許許多多奇怪的世界,招惹過數不清的男子,當然了也有許多心心相印、對我矢誌不渝的。然後就呃……”
李心月現在是一副深表理解的同情:“我懂,情之所至喜結連理,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每一世都成親,都嫁人,也不奇怪,又不是同時嫁的這些丈夫。”
“不是,你不懂。不然怎麼叫我心軟呢,我就舉個例子吧,我上一輩子,有……三個夫君。”
李心月吃驚:“你改嫁了兩次啊?”
銀月搖搖頭:“我們,四個人,相安無事一起生活了六十幾年,有四個孩子。”
李心月下巴掉了。
“嗬嗬。”銀月乾笑兩下,“所以說和這個世道完全格格不入對不對。如果我在這裡這麼做,那麼就是你們這個世道嘴裡的,水性楊花,道德敗壞雲雲的。你上回不是問過我嘛,蕭若風對我一往情深,我何不順水推舟接受了他?嗯,對,他風度翩翩,君子如玉,的確很讓人心動。”
蕭若風抬了抬下巴,眼裡端上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但是東君六歲就向我提親了,還把我那句天下第一放在了心上。”
蕭若風看向百裡東君,皺起眉來。
百裡東君一臉僵硬。
“我那孽徒小雲兒又以下犯上……”
雲哥怎麼也……百裡東君簡直不敢相信。
“還有啊,上回救了東君的朋友司空長風之後,那小夥子長得的確像我上輩子的其中一個夫君,他也口口聲聲說等他成為天下第一後,來向我提親……”
好一個司空長風!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背後捅他刀?!百裡東君要氣炸了!
“我最不忍心辜負的,就是真心,見不得真心愛我的人黯然神傷、鬱鬱不得誌。但是,他們都是這個世界的脊梁骨啊,和則天下太平,鬨則血流成河。曆史上,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是有的吧。拒絕他們,可能他們一時會傷心沮喪,但誰也得不到的話,他們心裡會平衡得多啊,這可是我的經驗之談。若是兄弟好友為了我,反目成仇,豈不是我的業障?所以啊,我這輩子,誰也不接受,孤獨終老纔是最好的選擇,對大家都好。”
銀月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經意一回頭,“不小心”讓人看到了她眼裡滑落的淚。
“能把花心說的這麼煽情與理所當然,主人雄風不減!”
“這個恪守禮法的世界,疑難雜症就下一劑猛藥,挨不住的,我不要了,省得拉拉扯扯讓我心煩。挨住了,那皆大歡喜,誰都輕鬆。”
“寒衣怎麼還冇出來?”她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望望天,強顏歡笑,“我去看看,是不是小玩具不會玩。”
說完,她就走了。
院裡的三人都沉默了。李心月轉臉看向門口,那兩聽牆角的走出了兩步。
李心月冇有說話,衝他倆搖了搖頭,起身走了。
百裡東君一臉急躁,打算去找銀月,卻被蕭若風拉住了。
“小師兄,你乾嘛?!”
“這話我問你纔對,你進去要做什麼?”
“我自然是告訴銀月姐姐我的真心,我一生一世都隻喜歡她一個人。你和她的婚事是假的,我也不算橫刀奪愛,而且,我聽師父說了,銀月姐姐可以隨時同你退婚!”
蕭若風閉了閉眼,一臉隱忍:“你以為她不知道我們剛纔來了嗎?李心月都能發現的事情,她會發現不了?”
蕭若風又歎了口氣:“她的話,都是說給我們聽的,好讓我們知難而退啊。”
“那怎麼辦?!”百裡東君急了。
蕭若風眼底一抹堅決:“半途而廢,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百裡東君一愣,當即明白了,咬著牙道:“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