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靈九轉 第971章 天道

  這隻蒼老綠螂所用的語言，和眾人一般無二，隻是略顯生硬，和綠螂王、屈巫通別無二致。

  焱煌妖帥本就對綠螂族極為輕蔑，連綠螂王都不放在眼中，何況是一群隻能東躲西藏的綠螂逆賊。

  他驟然遭受辱罵，勃然大怒，手中黑石長棍的裂縫中，閃耀著深紅色的熾熱光芒，散發出讓人心悸的威壓，指向這群綠螂。

  “就憑你們這些螻蟻，也想和我等魚死網破？”

  黑石長棍中的岩漿劇烈翻湧，隨時都會漫溢位來，將此地化作一片火海。

  陳淵忽然身形一閃，擋在焱煌妖帥身前，沉聲道：“焱煌道友稍安勿躁，我等並非是為殺人而來，且先留它們一命。”

  焱煌妖帥看著陳淵平淡卻不容置疑的雙眼，勉強按納住心中的怒火，冷哼一聲，慢慢放下手中黑石長棍。

  陳淵轉過身來，目光從這群奇特綠螂身上掃過，最後停在為首的蒼老綠螂身上。

  他微微一笑：“閣下切勿動手，我等並非你口中的邪魔，更不是為了取諸位性命而來，有話好說。”

  蒼老綠螂掃了陳淵一眼，死死盯著綠螂王，生硬的聲音中滿是譏諷之意：“爾等和這群綠螂族的逆賊攪在一處，不是邪魔又是什麽？”

  綠螂王怒道：“放肆！本王承先祖之命，統領綠螂族，天經地義，名正言順，受萬民敬仰，爾等不從王命，纔是逆賊！”

  蒼老綠螂冷冷道：“看來你這一脈已經忘了，當年是用了什麽手段，才篡取了王位。”

  “若非你這一脈向邪魔屈服，蠱惑族人，放棄抵抗，主動迎接邪氣入體，致使萬千族人死於非命，我綠螂族也不會敗得那麽快，整個綠螂界都被邪魔占據。”

  “而我們這些真正的綠螂族，隻能東躲西藏，苟延殘喘，險些滅種。”

  “你這一脈的先祖，纔是我綠螂族真正的逆賊，是整個綠螂族，不，是整個綠螂界的罪人！”

  一隻站在它身旁的綠螂厲聲道：“長老，何必與這些邪魔逆賊廢話，現在就捏碎神石，和他們同歸於儘！”

  “我綠螂族就算徹底消亡，也絕不會向邪魔低頭屈服！”

  這隻綠螂身材極為高大，翠綠的身軀熠熠生輝，光澤瑩潤，生機勃勃，正值壯年。

  它說起人族語言來，更加滯澀生硬，如同金石相撞，一字一句地跳出來，顯得格外沉重，透出一股肅殺之意。

  蒼老綠螂聞聽此言，卻顯得有些猶豫，捏住五彩奇石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卻又下不了決心。

  陳淵見狀，開口勸道：“閣下勿要衝動，我等若真是閣下口中的邪魔，此刻早已動手，不會與閣下多費口舌。”

  “聽閣下之言，當年此界破碎，似乎有極深的隱情，牽扯了整個綠螂族，還有那些傳說中的‘上聖’，也就是閣下口中的‘邪魔’。”

  “我等來到此地，就是為了探詢上聖之秘，以及此界為何破碎，對閣下並無敵意。”

  “不妨暫且罷手，說明原委，說不定我等還能助閣下一臂之力，化乾戈為玉帛，讓綠螂族從此不再追殺諸位，如何？”

  那隻壯年綠螂聞聽此言，當即厲聲反駁：“它們不是綠螂族，我們纔是真正的綠螂族，我們寧死也不會與這群逆賊妥協！”

  綠螂王道：“可笑，本王也不想和你們這些逆賊……”

  陳淵冷冷瞥了他一眼，綠螂王身軀一顫，隻覺被一隻實力遠勝於己的白骨神獸盯上，立刻閉上了嘴。

  蒼老綠螂不像壯年綠螂那般激進，兩隻略顯渾濁的複眼打量著陳淵五人，遲疑了一下，緩緩開口：“你們當真不是邪魔？”

  陳淵道：“不知閣下口中的‘邪魔’有何特征？”

  蒼老綠螂的聲音中隱約透著幾分畏懼：“邪魔能夠操控漫天邪氣，凶殘無比，每一隻真正的邪魔，都有毀天滅地之能。”

  陳淵氣機外顯，濃烈的妖氣沖天而起，與天地中遊蕩的死氣格格不入。

  “我等乃是妖族，掌握的力量與這方天地中的邪氣截然不同，不知能否證明，我等並非閣下口中的邪魔？”

  妖氣也是來源於靈氣，而這些死氣極為詭異，來曆不明，但絕非靈氣，和妖氣互相排斥，一眼便能看出兩者絕非同源。

  陳淵轉頭看向另外四名妖帥，他們也是顯露自身氣機，和陳淵一模一樣。

  蒼老綠螂見狀，緊握住五彩奇石的手慢慢鬆開些許，身上的敵意也減緩了不少。

  其他綠螂麵麵相覷，那種慷慨赴死的氣概一下子削弱了許多，口器張合，竊竊私語，陷入了迷茫之中。

  蒼老綠螂遲疑道：“你們身上的氣機，和邪氣截然不同，應該不是那些邪魔。”

  “但你們和綠螂逆賊攪在一起，搜尋我們的蹤跡，對我綠螂族懷有敵意，卻也是事實。”

  那隻壯年綠螂咬牙切齒道：“即便你們不是邪魔，但我綠螂族有十幾個族人，死在了這個綠螂逆賊手中。”

  “你們和它狼狽為奸，和邪魔又有什麽不同？”

  陳淵麵上一沉，目光從蒼老綠螂和壯年綠螂臉上輪番掃過，聲音冷了幾分：“你們二人，到底誰是主事之人？”

  “我等雖然冇有敵意，但也不能任由爾等任意羞辱。”

  “無論你們是真正的綠螂族，還是綠螂逆賊，我等想要取爾等性命，都是易如反掌。”

  “我等之所以冇有立刻動手，隻是想要弄清此界為何破碎的原委，上聖又是何來曆，避免綠螂族的自相殘殺。”

  “若爾等執意與我等為敵，那我等也不會一味退讓。”

  “昆某倒要看看，閣下口中那玉石俱焚的手段，到底能不能真正傷到我等。”

  焱煌妖帥放聲大笑：“北冥道友所言極是，何必與它們廢話，直接擒下搜魂便是。”

  “一群苟延殘喘的廢物，能有什麽厲害手段，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陳淵眉頭一皺，轉頭瞥了他一眼，鬼魈妖帥見狀，立刻暗中傳音：“焱煌道友勿要多言，一切聽憑北冥道友處置。”

  崎岩妖帥也傳音相勸，焱煌妖帥纔有些不情不願地閉上嘴，隻是緊握住手中的黑石長棍，冰冷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意，在這群奇特綠螂身上掃過。

  麵對陳淵突然強硬起來的態度，蒼老綠螂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猶豫了一下，方纔轉頭嗬斥了那隻壯年綠螂一句。

  壯年綠螂憤憤不平，雖然冇有再開口，但兩隻翠綠的複眼，卻是死死盯著焱煌妖帥。

  三根修長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兩隻鋒利刀臂上的倒刺原本緊緊貼著手臂，此刻全部豎了起來，顯得格外猙獰。

  蒼老綠螂一手握著五彩奇石，另一隻手輕撫胸口，向陳淵行了一個綠螂族的禮節，說道：“這位……”

  陳淵道：“在下北冥，閣下不妨以道友相稱。”

  蒼老綠螂道：“這位北冥道友還請息怒，我綠螂族性情平和，絕非嗜殺之輩。”

  “隻是幾位道友和那些邪魔相貌極為相似，又說著同樣的語言，還和這些綠螂族的逆賊同行，搜尋我們的蹤跡。”

  “老夫誤以為幾位道友是再度降臨綠螂界的邪魔，絕望之下，隻能以死相逼，博取一線生機，並非一定要與幾位道友為敵。”

  此言一出，氣氛立刻緩和下來，隻有被稱為“逆賊”的綠螂王很是不忿。

  但陳淵五人在旁，他也不好發作，口器輕輕張合，發出幾道急促的呼吸聲。

  陳淵微微一笑，學著蒼老綠螂的禮節，以手撫胸：“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蒼老綠螂道：“老夫伏羅海，忝為綠螂族大長老，也是……真正的綠螂王族！”

  綠螂王失聲道：“伏氏一脈？不可能！”

  蒼老綠螂轉頭看向它，生硬的聲音中透著幾分傲氣：“看來阿氏一脈還是留下了幾分真正的隱秘，隻要綠螂界冇有完全毀去，真正的綠螂王族，就永遠不會消亡。”

  綠螂王一字一句道：“這絕無可能，伏氏一脈是綠螂族的罪人，早已被上聖誅滅，我阿氏一脈是僅存的綠螂王族。”

  蒼老綠螂道：“這是邪魔胡編亂造，我伏羅一脈纔是綠螂王族，你阿擎一脈纔是綠螂族的逆賊。”

  眼看著兩人又要開始無休無止的爭吵，陳淵眉頭一皺，開口道：“兩位道友且慢，伏道友可能證明，你是綠螂王族？”

  蒼老綠螂搖了搖頭：“我伏氏一脈遭邪魔追殺，能夠證明王族身份的信物，早已全部丟失……”

  綠螂王冷冷道：“冇有信物，如何證明你是綠螂王族？”

  蒼老綠螂正要開口，卻被陳淵打斷：“此事且容後再議，無論伏道友是不是綠螂王族，它都是這一支綠螂族的長老。”

  “能否請伏道友解惑，那些‘上聖’到底是何來曆，為何伏道友稱之為‘邪魔’？”

  “在阿道友口中，此界名為‘罪界’，但在伏道友口中，此界又是‘綠螂界’。”

  “綠螂族到底是如何來到此界的，此界又是如何破碎的，可是伏道友的先祖所為？”

  鬼魈道友微微頷首：“北冥道友所言，也是老夫心中疑惑之處。”

  “老夫觀諸位身上靈氣濃鬱，與這方天地中的死氣格格不入。”

  “卻能隱藏形跡，不露分毫，不知用了何種手段，莫非與這塊‘神石’有關？”

  蒼老綠螂握著五彩奇石的手往回縮了縮，遲疑片刻，目光從陳淵五人身上掃視一遍，緩緩道：“我們今日被迫現身，綠螂族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也冇有什麽好隱瞞的了。”

  “若你們是邪魔偽裝而成，我綠螂族合該滅亡。”

  “但若諸位道友不是邪魔，那綠螂族和殘存的綠螂界，就還有一線生機。”

  “老夫今日就把當年之事，以及綠螂族守護了幾千年的隱秘，告訴幾位道友……”

  它話音未落，那隻壯年綠螂急聲開口：“大長老，萬萬不可……”

  蒼老綠螂嗬斥道：“住口！我們是最後的綠螂族，肩負著複興綠螂族的重任，必須忍辱負重，豈能為了一時悍勇，置整個族群的延續於不顧？”

  那隻壯年綠螂渾身一顫，口器張合了幾下，頹然低下頭去。

  蒼老綠螂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綠螂王，娓娓道來：“在這些逆賊口中，我綠螂族是罪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

  “隻是上聖仁慈寬厚，冇有滅去整個綠螂族，而是降下了漫天邪氣，作為考驗。”

  “隻要通過邪氣的考驗，就能離開罪界，進入聖界，也就是那些邪魔的介麵，與上聖同列。”

  “但這完全是那些逆賊編造出來，欺騙其他族人的謊言。”

  “這處介麵並非什麽‘罪界’，而是綠螂界，這些綠螂逆賊口中的‘上聖’，其實是侵入綠螂界的邪魔！”

  “他們從一處‘聖界’而來，入侵綠螂界，奴役了絕大部分綠螂族。”

  “在王族中本來極不起眼的阿氏一脈，更是無恥地投靠了邪魔，出賣了整個綠螂族，甘為邪魔的奴隸。”

  “隻有極少部分綠螂族，在我伏氏一脈的帶領下，頑強抵抗，想要從邪魔手中奪回綠螂界。”

  “但邪魔實在是太強大了，全盛時期的綠螂族，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何況隻是殘存的一支族人。”

  “我伏氏一脈的先祖，隻能率領忠心的族人四處逃竄，躲避邪魔的追殺，實力越發弱小，眼看著就要全部覆滅。”

  “但綠螂界終究是我綠螂族的綠螂界，永遠也不會被邪魔占據。”

  “就在先祖陷入絕境之中，已經走投無路之時，突然受到了神靈的啟示。”

  “他率領殘存的族人來到這一處洞穴之中，找到了神啟之地，在神靈的引領下，重創了邪魔大軍。”

  “雖然綠螂界也因此破碎開來，但若非如此，整個綠螂界都要被邪魔霸占，我綠螂族更是要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永遠被邪魔奴役。”

  “所幸在神靈的庇佑下，神啟之地儲存了下來，我伏氏一脈的先祖也活了下來，繼續守護著神啟之地。”

  “隻可惜阿氏一脈的逆賊為了維持王族的地位，甘於淪為邪魔爪牙，甚至不惜自欺欺人，奉邪魔為主。”

  “自稱‘罪民’，以邪氣為靈氣，以邪魔為上聖，甚至劃分出低等綠螂、綠螂貴族之分，奴役其他族人。”

  “又不斷派遣綠螂，追殺我們這些真正的綠螂族，逼迫我們隱藏形跡，苟延殘喘。”

  “幾千年來，族人數量越來越少，現在隻剩下一百三十七人，連神啟之地也被迫暴露……”

  綠螂王厲聲反駁：“胡言亂語！靈氣明明是上聖降下的考驗，所有綠螂都能從靈氣中獲得力量。”

  “那些低等綠螂不能通過上聖的考驗，當然不配和通過了考驗的綠螂貴族同列。”

  “而我阿氏一脈曆代綠螂王，都能從靈氣中獲得最大的力量，是最強大的綠螂，合該統領整個綠螂族，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爾等纔是逆賊，辜負了上聖的寬仁。”

  “若爾等當真有神靈庇佑，就不會龜縮在這個洞穴中，被本王麾下的大軍找上門來了。”

  那隻壯年綠螂猛地抬起頭來：“不準侮辱神靈！”

  蒼老綠螂擺了擺手，看著綠螂王，冷冷道：“若這些邪氣當真是‘上聖’的考驗，綠螂為何不能直接吸納？”

  綠螂王道：“這也是上聖的考驗之一，若是能直接吸納靈氣，通過考驗就太過容易，無法顯示出我綠螂族誠心悔過的態度。”

  蒼老綠螂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充斥在天地之中的邪氣，就是邪魔引入的手段。“

  ”他們要將綠螂界改造成適合邪魔生存的介麵，徹底霸占綠螂界。”

  “而我綠螂族天然與邪氣不合，才無法直接吸納邪氣，被迫吞噬邪獸血肉，還有被邪氣反噬而死的風險。”

  “以你的實力，體內邪氣已經極為精純，應該終日都是擔驚受怕，生怕冇有了邪晶提供邪氣，死於邪氣反噬吧？”

  “而且邪氣入體的綠螂，壽命也會大大削減。”

  “普通綠螂壽元不到百年，如你這般體內邪氣無比精純的綠螂，也隻能活幾百年。”

  “你阿氏一脈還算幸運，曾經被邪魔施展秘法改造血脈，比其他綠螂更容易適應死氣。”

  “我們這些真正的綠螂族，雖然實力遠不如你，但活上幾百上千年也絕非難事。”

  “老夫今年七百五十三歲，壽元遠勝於你，這就是最好的明證。”

  綠螂王沉默片刻，說道：“若你所言為真，靈氣是上聖改造綠螂界的手段，為何還要大費周章，讓通過考驗的綠螂進入聖界，從此與上聖同列？”

  蒼老綠螂道：“邪魔豈會有如此好心，那不過是你阿氏一脈先祖編造出來的謊言而已。”

  “邪魔冷酷無情、凶殘暴戾，不僅侵入綠螂界，還會侵入其他介麵，每至一處，都會引入邪氣，奴役此界生靈。”

  “那些能夠承受邪氣的種族，就會進入邪魔口中的‘聖界’，淪為邪魔的奴仆，在邪魔的率領下四處征戰。”

  “絕大多數綠螂都死於非命，能夠存活下來，真正融入邪魔的寥寥無幾。”

  它頓了一下，忽然轉頭看向陳淵五人：“幾位道友雖然並非邪魔，但與邪魔相貌相似，應該知曉邪魔的來曆，老夫所言句句為真，還請幾位道友明察。”

  鬼魈妖帥眉頭緊皺，抬手捋須，緩緩開口：“老夫雖然從未見過這種邪氣，但伏道友若是所言不虛，這‘邪魔’的所作所為，倒是和老夫知曉的一個強大種族頗為相似。”

  蒼老綠螂睜大兩隻複眼：“這位道友也見過邪魔？”

  鬼魈妖帥微微搖頭：“老夫也不知伏道友口中的‘邪魔’，和這個強大種族是否為同一個種族。”

  “但這個強大種族，也將自身所在的介麵稱為‘聖界’，凶殘無比，侵入各界。”

  “所至之處，都會引入魔氣，改造介麵，將土著種族化為魔族大軍，四處征伐。”

  蒼老綠螂咬牙切齒道：“這定是邪魔無異，敢問道友，這是哪一個種族？”

  鬼魈妖帥一字一句道：“這個強大種族名為古魔，自稱為‘聖族’，而其所在的介麵，便是‘古魔界’，自稱為‘聖界’！”

  蒼老綠螂喃喃道：“古魔……聖界……”

  崎岩妖帥頷首讚同：“適才聽伏道友所言，我也想到了古魔界。”

  “諸界生靈皆以靈氣為源，我妖族和人族不共戴天，但也是吸納天地靈氣修煉。”

  “唯有古魔吸納魔氣，與其他種族格格不入，最為奇特，也最喜歡用魔氣改造占據的介麵。”

  “隻是這處介麵碎片充斥著死氣，而非魔氣，又不像是古魔所為。”

  陳淵目光一閃，說道：“諸天萬界無奇不有，那‘邪魔’未必就是古魔而是另一個以死氣為源的強大種族。”

  “但現在看來我等此前的猜測也許出現了差錯，綠螂族並非是從聖界遷移而來的罪民，而是此界土著。”

  “那些‘上聖’，纔是侵入此界的‘邪魔’。”

  “現在綠螂界已經完全破碎，那些邪魔也久未現身，應該不會再來爭奪這處介麵碎片，我等可以放心了。”

  鐵翼妖帥笑道：“不錯，無論那邪魔到底是何來曆，他們都不可能再來到這處介麵碎片，我等無需再有後顧之憂，才最為緊要。”

  綠螂王沉默許久，半晌之後方纔開口：“本王還是不信，這世上真有神靈。”

  “否則他為何不在邪魔降臨時現身阻止，還讓整個綠螂界全部破碎，這絕非神靈所為。”

  蒼老綠螂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百餘隻綠螂，回過頭來，口器張合，聲音低沉，透著幾分悲涼：“世上當然冇有神靈。”

  “老夫口中的神靈，乃是綠螂界的本源意識，也就是綠螂界的‘天道’，隻有庇佑綠螂界的本能。”

  “綠螂界天地中原本充斥著靈氣，但邪魔引入邪氣，欲要改造整個綠螂界，激起了天道的反抗。”

  “奈何邪魔太過強大，天道也不是對手，隻能殊死一搏，以整個綠螂界破碎為代價，重創邪魔大軍。”

  “隻是保留了一絲本源，這處綠螂界的碎片才能儲存下來，幾千年都冇有徹底破碎。”

  這番話在綠螂中引起了一番騷動，所有綠螂都看了過來，口器不斷張合，發出尖銳的喊聲。

  那隻壯年綠螂更是渾身一顫，難以置通道：“大長老，神靈是假的？那神靈給予我們的庇佑呢？！”

  “這塊神石中明明灌注了神靈的意識，我能感受到神靈的偉大力量，如大地一般厚重，如大海一般寬廣！”

  蒼老綠螂歎道：“綠螂族太過弱小邪魔又太過強大，先祖隻能謊稱受到了神靈庇佑，實則隻是找到了介麵本源，也就是‘天道’所在。”

  “但‘天道’有著庇佑綠螂界的本能，冇有天道的庇佑，綠螂族早已滅亡。”

  “‘天道’說是綠螂族的神靈，也不為過，隻是冇有靈智而已。”

  百餘隻綠螂慢慢安靜下來，那隻壯年綠螂呆愣不語。

  焱煌妖帥滿臉訝色：“天道……世上竟然真有天道？”

  陳淵神情凝重道：“伏道友此言當真？”

  其他三名妖帥也是緊緊盯著蒼老綠螂，目中異彩閃動。

  蒼老綠螂無奈道：“事到如今，老夫還有什麽可以隱瞞的，天道確實存在，或者說介麵本源，就在山洞最深處。”

  它舉起手中五彩奇石：“這塊神石，就是吸收了介麵本源的一絲力量。”

  “隻要老夫將其捏碎，立刻就會引爆介麵本源。”

  “這處介麵碎片也會隨之毀去，介麵碎片中的所有生靈，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麵色一變，連焱煌妖帥看向蒼老綠螂的眼神中，都再無半分輕蔑之色。

  原來蒼老綠螂並非虛張聲勢，幸虧陳淵應對得當，否則讓它捏碎這塊五彩奇石，都要為其陪葬。

  陳淵溫言道：“多謝伏道友解惑，現在誤會已經解開，無須動手，道友還是將神石收起為好。”

  蒼老綠螂道：“我等全部離開神啟之地，聚在一處，需要神石庇佑，才能免遭邪氣侵蝕。”

  “不過北冥道友放心，除非逼不得已，否則老夫也不想魚死網破。”

  “既然幾位道友並非邪魔，老夫自然不會捏碎神石。”

  五人這才放下心來，陳淵道：“不知我等能否進入‘神啟之地’一觀？”

  蒼老綠螂遲疑了一下，崎岩妖帥開口道：“伏道友放心，我等隻是對道友口中的‘天道’頗為好奇。”

  “伏道友手持神石，我等絕不會拿性命開玩笑。”

  其他三名妖帥均是點頭附和，蒼老綠螂這才答應下來：“就算幾位道友不說，老夫也要請幾位道友入內，請隨我來。”

  它頓了一下，看向綠螂王，聲音冷了幾分：“你若是有意，也可進入‘神啟之地’一觀。”

  說罷，他便轉身往山洞內走去，其他綠螂都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陳淵五人也降下遁光，綠螂王一愣，隨之跟上。

  眾人身影冇入山洞深處，那些奉綠螂王之命，守候在遠處的綠螂看到此幕，也不敢上前，隻是更加警惕。

  陳淵等人進入山洞，穿過了一道無形屏障，被精純的靈氣裹住，冇有一絲一縷死氣存在。

  山洞入口狹小，但內裏頗為寬闊，可以容納數人並行，且越往裏去，通道越是寬大。

  前方的蒼老綠螂收起五彩奇石，焱煌妖帥暗中向眾人傳音：“觀其氣機，這伏羅海隻有中階妖將的修為，遠遜於我等，不若趁此機會，將其擒下……”

  幾人有些意動，陳淵傳音回道：“不可，它修為雖然不高，但常年與這‘天道’相伴，未必冇有其他手段。”

  “萬一被它引爆了介麵本源，我等都要喪命。”

  “還是靜觀其變，若其所言為真，世上當真有‘天道’存在，就是我等此行的最大收穫。”

  崎岩妖帥道：“北冥道友所言極是，一方介麵的天道本源，該是何等珍貴的寶物。”

  “即便我等無法將其瓜分，但隻要能體悟片刻，也是受益匪淺，說不定便能一窺妖王境界。”

  鬼魈妖帥道：“老夫還是有些懷疑，‘天道’虛無縹緲，這伏羅海修為隻相當於中階妖將，竟能掌控‘天道’，未免太過離奇。”

  “莫非是在這山洞深處設下了什麽陷阱，埋伏我等？”

  鐵翼妖帥笑道：“鬼魈道友多慮了，我等五人聯手，在這處介麵碎片中無人可敵，區區一箇中階妖將，又能有何手段。”

  陳淵道：“若這伏羅海所言為真，隻要它捏碎這塊奇石，這處介麵碎片就會破碎。”

  “我等隻要身處介麵碎片之中，就逃無可逃，再小心謹慎也是無用。”

  “若其所言為假，無論有何手段，都不可能以中階妖將的實力，傷到我等，更加無須擔憂。”

  眾人聞聽此言，再無半分疑慮，跟在伏羅海身後，深入洞穴之中。

  前方通道越發寬廣，直至有數丈之寬，顯露出人為開鑿的痕跡，往斜下方延伸而出。

  兩側的石壁和頂部生長著一種金黃色苔蘚，散發出黯淡的光芒，匯聚在一起，照亮了昏暗的洞穴。

  行至千丈後，眼前豁然開來，來到了一處廣闊的地下溶洞之中。

  穹頂高約數十丈，佈滿了金黃色的苔蘚，灑下陽光一般的光輝。

  四周長滿了仙人掌一般的植物，高約丈許，但寬大肥厚的葉片上冇有刺針。

  幾百頭犀牛一般巨大的異獸，緩慢咀嚼著這些植物的葉片，渾身都是健碩的肌肉，眼神溫和，好奇地打量著陳淵等人。

  一座座木屋懸掛在穹頂下方，用十幾根細密粗大的暗綠色藤條連接起來。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微風，輕輕搖晃著木屋，發出輕微的吱呀之聲。

  綠螂王周身繚繞著死氣，與地下溶洞中的靈氣格格不入，甫一現身，便攪亂了天地靈氣。

  犀牛異獸驚慌失措，往四周逃開，在那些奇特綠螂的安撫下，才重新平靜下來。

  蒼老綠螂吩咐其他綠螂留下，然後和那隻壯年綠螂一起，引著陳淵五人和綠螂王，往溶洞深處走去。

  這處地下溶洞極為廣大，但也有著儘頭。

  眾人飛出幾千丈後，被一麵緊閉的高大石門擋住。

  門上繪著繁複的翠綠色靈紋，散發出溫和精純的靈氣，滋養著地下溶洞中的生靈。

  蒼老綠螂停了下來，眾人打量著這扇十丈高的巨大石門，崎岩妖帥開口道：“此門之後，就是‘天道’所在之處？”

  蒼老綠螂凝視著石門，聲音低沉道：“不錯，‘天道’的存在，讓我們不用畏懼邪氣的侵蝕。”

  “但天道本身，也在經受邪氣的侵蝕，甚至比邪氣還要凶惡百倍……”

  “多說無益，幾位道友一看便知。”

  說罷，它飛上前去，抬起雙手，貼在大門之上，一陣靈光從它手中湧出，沿著門上的翠綠色靈紋延伸開去，佈滿了整座石門。

  大門發出一聲清鳴，靈紋閃耀，緩緩敞開一條縫隙。

  幾道泛著淡淡的綠色靈氣噴湧而出，純淨中夾雜著邪異，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息。

  蒼老綠螂回過頭來：“諸位道友速速跟上！”

  說罷，它轉身飛入大門，眾人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身影冇入大門之中，消失不見。

  石門又發出一聲清鳴，緩緩合攏。

  遠處一百餘隻綠螂懸在空中，遙望此處，兩隻複眼眨動不停，散發出一種不安的氣息。

  那隻壯年綠螂口器張合，聲音很是嚴厲，其他綠螂方纔散去。

  但它卻一直停在原處，凝望著石門，口器輕輕張合，喃喃自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