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靈九轉 第751章 正魔

  茫茫戈壁中，十幾道遁光劃破天空，往戈壁深處飛去。

  忽然，遠處地平線上，浮現出山川河流、密林原野，極遠處更是有一座高達萬丈的環形山脈拔地而起，仿若一堵高牆，橫亙在天地之間。

  遁光速度放緩，露出十幾名修士的身影，神情俱是凝重不已，眼神中露出驚疑之色。

  有四名修士居中，其他人則是眾星捧月，環繞周圍。

  若是有修士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四人的身份，正是四大玄宗的掌門，威震東華洲修仙界的四名大修士。

  其中一名中年文士，乃是白鶴宗掌門韋停雲，抬手捋須，喃喃道：“莫非淩雲派當真破開了洞虛山秘境的大陣，將其融入了這方天地？”

  另外一名身穿錦袍的精瘦漢子，凝望著遠處的萬丈高山，目中閃過一絲驚歎之意：“這還能有假？此處原本也是荒涼戈壁，如今卻改天換地，麵貌全非，惟有化神修士，纔有此偉力。”

  “那座萬丈環形山脈，應該就是洞虛山秘境中，隔絕內環、外環之地。”

  “淩雲派此前以萬丈雲牆為護宗大陣，如今更進一步，直接以萬丈高山為屏，立下大陣，怕是我等四宗聯手，也難以攻破。”

  此人乃是四大玄宗之一，至元門掌門李卻寒。

  一百多年前，魔域現世之時，他還隻是元嬰中期修士，在另外三大玄宗掌門麵前要矮上一頭，至元門的威望，也不及另外三大玄宗。

  但就在十三年前，李卻寒終於突破元嬰後期瓶頸，成就大修士，與另外三大玄宗掌門平起平坐。

  但冇想到他剛剛出關不久，還未來得及大展宏圖，就得到陳淵化神，並屠滅血靈宗的訊息。

  李卻寒半信半疑，一麵好生招待登門拜訪的吳澤賢，一麵派出元嬰長老，趕赴欽國、齊國打探此事。

  待到長老將血蟒山脈的慘狀回報，李卻寒心中大驚，立刻寫下信簡，遣人拜訪韋停雲及天玄宗掌門道玄、降仙山掌門楚瀟，約定會麵，商議此事。

  另外三人也得到了淩雲派邀請，紛紛派人查探虛實，所得與至元門長老無異。

  雖然四宗長老都冇有見到陳淵，更冇有親眼看到他的化神修為，但血靈宗突然覆滅，卻讓四人不敢不信。

  爾後不久，吳澤賢又來到至元門，奉上金落衡信簡，稱淩雲派將會在齊國西北荒漠之中重立山門，讓他不必前往淩雲山脈。

  李卻寒乍聞此事，疑惑不已。

  但隨後至元門埋在淩雲派的暗子傳回訊息，金落衡發下諭令，太上長老陳淵破去洞虛山秘境的守護大陣，將洞虛山秘境融入此方天地，將以此為根基，重立山門。

  李卻寒再度派出門中長老，前往拜訪道玄三人，商議此事。

  三人對此也是將信將疑，洞虛山秘境早已為人發現，但各宗一直無可奈何，很是雞肋，索性任由齊國六宗派弟子進入秘境，搜尋低階靈草。

  若陳淵連秘境大陣都能破去，莫非他當真成就了化神？

  四人心中驚疑不定，直至五天之前，各自率領三四名元嬰長老，從山門出發，在齊國南邊的泗國境內匯合，然後進入齊國境內，一路往洞虛山秘境而來。

  明日就是陳淵化神大典舉辦之日，並淩雲派重立山門之時，到時一切便可見分曉。

  而當李卻寒親眼看到眼前巍峨壯闊的奇崛地貌，心中再無一絲懷疑，唯有驚歎之意。

  ……

  楚瀟麵上的素雅清冷也褪去了幾分，輕歎一聲：“李道友說笑了，淩雲派即便冇有佈下大陣，隻憑陳前輩一人，我等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道玄微微頷首：“東華洲已經數萬年冇有出現化神修士，關於化神修士的記載，還要追溯到遙遠的上古時期。”

  “經過魔域一事，我等四人皆和陳前輩交過手，都知他驚才絕豔，東華洲無人能及。”

  “隻是冇想到，陳前輩竟然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裏，便接連跨越兩道瓶頸，成就化神，不露絲毫跡象，當真匪夷所思。”

  與魔域之劫時相比，道玄的麵容更加蒼老，皺紋密佈，兩眼渾濁。

  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壽儘坐化，不知用了何種延壽手段，依舊庇護著天玄宗。

  韋停雲沉吟了一下，說道：“韋某聽說，陳前輩當年結丹之前，曾遭血靈宗真傳弟子柳凡追殺。”

  “依靠一座上古傳送陣，進入了某處上古秘境，方纔逃出生天。”

  “如今血靈宗為陳前輩所滅，多半便是為了報此仇怨。”

  “這上古傳送陣一說，也許並非為假。”

  “陳前輩很可能正是憑藉此次機緣，修為才能突飛猛進，一日千裏。”

  “否則他一個資質不佳，依靠昇仙大會，方纔拜入淩雲派的散修，為何能取得如此成就？”

  李卻寒目光一閃：“韋道友此言有理，說不定那處上古秘境，便是這洞虛山秘境。”

  “陳前輩不僅得到了機緣，還從中找到了破開秘境大陣的法門，成就化神之後，遂改天換地，以秘境融入這方天地，重立山門。”

  “從此之後，淩雲派便坐擁一條大型靈脈，絲毫不遜色於我等四大玄宗。”

  “又有陳前輩坐鎮，東華洲第一大宗之名，非其莫屬，我等又該何去何從？”

  眾人聞言，皆是神情一凜，默然不語。

  他們早已習慣了四大玄宗高高在上的地位，突然多出一個淩駕於己的龐然大物，箇中滋味，難以言述。

  道玄緩緩開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陳前輩久不在修仙界中現身，甫一露麵，便是滅去血靈宗，當是殺雞儆猴，震懾各宗。”

  “血靈宗底蘊不俗，卻一朝覆滅，陳前輩若是對我等宗門動手，也是易如反掌。”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之奈何？”

  說罷，他一甩袍袖，駕起遁光，繼續往前方飛去。

  李卻寒長歎一聲，默默跟上。

  他剛剛成就大修士，正欲大展身手，重振至元門聲威，但與陳淵相比，卻如螢火同皓月爭輝，心氣已然散了大半。

  眾人也跟了上去，氣氛很是沉悶。

  元嬰修士遁速極快，不多時，眾人就來到一處密林邊緣。

  一道遁光從旁邊飛來，高聲道：“來者何人？”

  眾人停下，四名大修士身形不動，自有元嬰長老上前，表明身份。

  來者隻是一名結丹修士，聞聽四大玄宗掌門齊至，卻是不卑不亢，抱拳一拜：“各位前輩請隨我來。”

  李卻寒見狀，心中更加確定，陳淵已然化神，否則區區一個結丹修士，豈敢在大修士麵前如此做派？

  眾人跟隨結丹修士，往前飛去，俯瞰之下，大地一片狼藉。

  李卻寒心中一動，看來這強行把秘境融入天地，也不是一件易事。

  眾人跟隨在結丹修士身後，一直來到那座萬丈環形山脈，方纔落下遁光，來到一處一線天峽穀之前。

  此處散落著數座庭院，並有一座迎客樓，結丹修士引眾人入內，白衍稷早已在此等候，為眾人安排好臨時居所。

  李卻寒在庭院中打坐調息，一夜無話，第二日巳時正，有淩雲派修士在外呼喚。

  李卻寒起身走出庭院，至元門三名長老居處距他不遠，也走了出來。

  幾人遁光一卷，來到迎客樓，白衍稷熱情相迎。

  不多時，另外三大玄宗修士，也在淩雲派築基修士指引下，來到此處。

  白衍稷笑道：“今日便是慶賀本派太上長老成就化神，並重立山門的典禮，還請各位道友隨白某入山。”

  說罷，他抬手一引，假期遁光，往一線天峽穀深處飛去，眾人紛紛跟上。

  峽穀看似逼仄，但那是因為兩旁山壁太過高聳陡峭，實則有百丈之寬，在其中飛遁，極為輕鬆。

  一路之上，往來淩雲派修士眾多，地上也有煉氣修士施展輕身術奔走，但都井然有序，不爭不搶。

  眾人遁速不快，但有白衍稷引路，淩雲派弟子自行退讓，不到一刻鍾，就飛出了峽穀。

  李卻寒眼前豁然開朗，但卻不是想象中的仙家勝景，而是比萬丈環形山脈外麵，更加破敗的景象。

  大地好似被一隻大手重重攥住又鬆開，如此反覆數次，方纔停下。

  放眼望去，地麵起伏不定，溝壑縱橫，山峰崩塌，鮮有完好無損之處。

  有許多築基修士、煉氣修士，四處奔波，施展法術，植樹移木，修補損毀山林，聚土成壩，約束氾濫江河。

  還有許多靈獸，在淩雲派弟子驅使下，搬運巨石，吸水清淤。

  眾人都愣住了，這就是傳聞中的遍地靈草的洞天福地麽？

  李卻寒更是感應到，天地靈氣略顯紊亂，比他預想的要稀薄許多，完全不像是一條大型靈脈，應該擁有的靈氣濃度。

  李卻寒與道玄三人對視一眼，暗中傳音：“三位道友，看來陳前輩想要將這片‘福地’，立為淩雲派山門，並非那麽容易。”

  楚瀟若有所思道：“這條大型靈脈損傷頗為嚴重，冇有兩三百年的溫養，怕是難以恢複如初。”

  韋停雲抬手捋須，緩緩道：“在此之前，淩雲派空有東華洲第一宗門之名，卻無第一宗門之實，也許能有幾分轉機。”

  道玄渾濁的雙眼中，也是精光閃動：“不知陳前輩行此改天換地壯舉，耗費了多少力氣？”

  四人略顯消沉的心誌，重新活躍起來，但麵上並未表露分毫。

  他們默默跟在白衍稷身後，絲毫冇有大修士的架子，來到一處原野上，停了下來。

  此處較其他地方要平整許多，四周長滿了琪花瑤草，應該都是新近移栽而來，清香撲麵，沁人心脾。

  一座大殿巍峨矗立，張燈結綵，但在四處損毀嚴重的地貌襯托之下，顯得很是突兀。

  李卻寒眉頭一皺，目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

  這淩雲派的新山門如此破敗，甚至略顯寒酸，就迫不及待的舉行大典，似乎有些倉促。

  但這等想法隻能在心中流轉，不會宣之於口。

  走入大殿後，李卻寒麵上立刻露出謙卑之色，以免稍後在那位陳前輩麵前失了禮數，為至元門招來大禍。

  大殿之中人頭攢動，喧嘩嘈雜，李卻寒眼神一掃，便認出了其中大半修士。

  魔元殿殿主龍破空、合歡宗掌門朝露仙子、陰骸宗宗主洪辰、孤魂宗宗主古別刃，都是名震修仙界的魔道巨擘。

  此外還有許多魔宗長老，跟在這四人身後，俱是神情恭謹，絲毫冇有魔道修士的桀驁之色。

  此外還有許多元嬰修士，都是中型宗門的掌門或太上長老，正魔皆有。

  金落衡、諸葛啟、吳澤賢、魏辭鋒四人俱在此處，正招待著一眾修士。

  而在金落衡身旁，卻跟著一名女修，清麗絕倫，神情溫婉，有元嬰初期修為，李卻寒從未見過。

  看到白衍稷將眾人引入大殿，金落衡等人也迎了上來，行禮問候。

  四大玄宗以天玄宗為首，四名大修士以道玄為首。

  道玄率先抱拳還禮，眾人纔跟著行禮，冇有半分架子。

  韋停雲還說起了白鶴宗何真人與玄元子的交情，引得諸葛啟頗為唏噓。

  寒暄一陣後，李卻寒看向那名貌美女修，問道：“不知這位仙子是……”

  金落衡笑道：“這是小徒陳淵的雙修道侶，本派長老敬舒涵。”

  李卻寒當即抱拳拜下：“原來是敬道友，失敬失敬。”

  眾人聞言，也是紛紛向敬舒涵行禮，言語中很是尊重。

  元嬰初期修士算不了什麽，但化神修士的道侶，連大修士也不敢小覷。

  敬舒涵親眼見過秦無涯等化神修士，此時不過應對四名大修士，泰然自若，落落大方，讓眾人心中更加驚異，暗暗猜測她的來曆。

  隨後金落衡又引四大玄宗之人，與四大魔宗之人見禮。

  正魔不兩立，雙方本應劍拔弩張，但在此處卻是禮數十足，小心翼翼。

  誰也不敢在陳淵的化神大典上鬨事，沿途行來，所見雖然殘破，但其後隱藏的改天換地之威，卻讓人越想越是心驚。

  正魔修士紛紛落座，陸續又有元嬰修士，在淩雲派結丹修士的引領下，來到大殿之中。

  一直到兩個時辰後，再無人入殿，東華洲修仙界的八成元嬰修士，全部齊聚於此。

  大殿中慢慢安靜下來，龍破空對金落衡抱拳一拜，開口道：“敢問金道友，不知陳前輩何時駕臨，我等也好奉上賀禮，聆聽陳前輩教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