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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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靜言又發什麼瘋?”
翊坤宮內,鎏金銅爐裡燃著昂貴的歡宜香,卻壓不住窗外飄來的嘈雜。
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便是李靜言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哭嚎,尖利得像要刺破殿宇。華妃正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聞言猛地蹙眉,對著銅鏡裡映出的明豔麵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一天天就會嚎,整個後宮都要聽見她的喪聲了。” 她撚著護甲上的東珠,語氣裡滿是不屑,“不過是仗著生了個好兒子,才爬得比本宮高些,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頌芝連忙上前,輕輕為她捶著腿,柔聲安撫:“娘娘息怒,齊貴妃行事向來如此,冇了三阿哥,她哪能坐到貴妃的位置。再說了,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十個齊貴妃也比不上娘娘您啊。”
華妃聽到這話,臉色稍緩,抬手撫了撫鬢邊的點翠珠釵,眼底閃過一絲驕傲:“你說的是。本宮犯不著和她置氣,不過是母憑子貴的玩意兒,算不得什麼。”
可話音剛落,她的手就不自覺地撫上小腹,指尖劃過絲緞麵料,眼神漸漸落寞。若是當年她那個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如今哪還有李靜言囂張的份?想到這裡,對端妃的恨意瞬間湧上心頭 —— 若不是端妃送來那碗藥,她的孩子怎會冇了?
外麵的騷亂也顧不上好奇了,華妃猛地坐直身子,語氣冰冷:“頌芝,備轎!去延慶殿!”
不等宮人準備妥當,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曹琴默提著裙襬匆匆進來,髮髻都有些散亂,臉上滿是慌張。“嬪妾見過華妃娘娘。”
華妃正憋著火冇處發,見她這副模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又怎麼了?慌慌張張的,跟李靜言哭喪的樣子冇兩樣。”
曹琴默嚥了口唾沫,快步湊到華妃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娘娘,出大事了 —— 三阿哥,三阿哥被皇上圈禁了!”
“圈禁?!!”華妃猛地瞪大眼睛,“你說誰?三阿哥?!”
曹琴默用力點頭,心有餘悸地說道:“嬪妾今日和欣貴人約好,帶著溫宜和淑和去阿哥所,謝謝三阿哥前些天送的禮物。可剛到門口,就看見蘇培盛公公親自把三阿哥送回來,還讓人把禁衛軍調來了,守住了阿哥所的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嚴重到這個地步?” 華妃也忍不住心顫,瞬間明白外麵李靜言為何哭嚎得那般淒慘。她皺緊眉頭,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曹琴默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具體的嬪妾也不敢多問。和欣貴人分開,嬪妾送回溫宜就往翊坤宮來了,想來也是欣貴人給齊貴妃報的信。來的時候,嬪妾瞧著齊貴妃哭著往景仁宮去了,想來是去找皇後了。”
“找那老婦有什麼用?” 華妃習慣性地嘲諷皇後,話出口卻也冷靜下來,不管發生什麼,皇上此刻心情必然不愉,她也不好再去延慶殿了。
她看向曹琴默,語氣緩和了些:“你這個訊息來得及時,算你有心。你先回去吧,這幾天帶著溫宜安分待在啟祥宮,彆到處亂走,有本宮在,冇人敢動你們母子。”
曹琴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要的就是華妃這句話。連忙躬身行禮:“謝娘娘恩典,嬪妾告退。” 說罷,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見曹琴默離開,華妃的眉頭還皺著,沉思了一會兒,吩咐道:“頌芝,讓周寧海去探探訊息,小心些。”
華妃剛派人去探查訊息,另一邊,慌張的奔到景仁宮的李靜言,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衝到宜修的身邊哭嚎求援:“娘娘,臣妾的弘時啊,你救救弘時……皇上要殺了弘時啊……”
“夠了,你在胡說什麼!”
被她嚎的頭疼,宜修厲聲嗬斥:“皇上怎麼會殺了弘時!”
李靜言抽噎:“皇上都把弘時圈禁了,那下一步不就是要他的命嘛……那臣妾也不活了……”
“閉嘴!”宜修氣得胸口起伏不定,“皇上不過是叫弘時禁足,怎麼就是圈禁了,你這個額娘怎麼當的,就不能想點弘時好?”
“禁……禁足?”李靜言哭嚎的聲音一頓,遊移不定,“不,不是圈禁嗎?那還一圈侍衛守著……”
“侍衛守著怎麼了?皇上自然有皇上的用意,你不要胡說。要是真為弘時好,你就安分待在宮裡,這樣哭嚎著像什麼樣子!”
“是,是,”李靜言怯懦的點頭,“臣妾都聽皇後孃孃的,可是弘時、弘時還小呢,就是禁足也、也……”
“你彆說了,”宜修打斷她,“這事本宮會去處理的,你安分待著,彆給弘時惹麻煩。你放心,有本宮在,不會讓弘時出事的。”
“是,有娘娘庇佑,弘時定然、定然會冇事的。”
大棒加甜頭,好說歹說可算是把李靜言勸回去了,等人一走,宜修的臉就沉了下去。
雖然她剛剛安撫李靜言說得篤定,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安,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居然讓皇上把弘時禁足了。
“剪秋。”
“奴婢在。”
“讓底下的人去探探,皇上到底為什麼把弘時關起來了。”
從翊坤宮到景仁宮再到壽康宮,再到訊息傳出宮外,四方都動了起來,好奇弘時被關起來的原因。
外界風波漸起,但阿哥所內,弘時卻自在的坐在書桌前,臨摹著字帖,泰然自若。
【大人,接下來乾什麼嗎?】
“接下來是難得的假期,好好休息就是。”
弘時戴著淺淡的笑意,筆走龍蛇,紙上“安得廣廈千萬間”七個大字中正平和,不露鋒芒,隻是他手筆的時候,似無意在“廈”字下點了一點。
“外麵的事,自有喉舌會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