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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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進壽康宮,簷角宮燈初亮,暈得殿內暖融融一片。
弘時踏著青磚甬道走進正殿,剛過門檻,便見太後斜倚在鋪著錦緞軟墊的寶座上,身側還挨著個穿寶藍色錦袍的小孩,正是十四阿哥允禵的嫡幼子弘映。
這頓晚膳的目的他當即瞭然,麵上卻絲毫不顯,穩步上前。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聖安。” 弘時躬身行禮,聲音溫順。
太後抬眼瞧見他,眼角皺紋舒展開來,語氣慈善:“起來吧,外麵風大,快進來暖一暖。”
話音剛落,弘映便從太後身邊滑下來,小步跑到弘時麵前,仰頭脆生生喊了句:“弘時哥哥!”
弘時彎下腰,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帶著溫和的笑意問道:“弘映什麼時候進宮的?來了怎麼不派人去阿哥所找我玩?”
太後在一旁看著,眼底滿是慈愛,輕聲解釋:“你十四嬸近來身子不方便,照管不過來,哀家便召了弘映進宮住幾日。這孩子天天唸叨你,哀家怕擾了你讀書習字,就冇讓他去尋你。”
“皇祖母說的哪裡話。” 弘時直起身,語氣誠懇,“弘映弟弟來宮裡,陪他說話玩耍本就是孫兒該做的,怎麼能算打擾?”
見他說得真心,太後臉上笑意更濃,當即吩咐殿外宮人:“傳膳吧,把哀家讓禦膳房做的栗子糕也端上來,弘映愛吃這個。”
說著又招手讓兩人坐到身邊,待膳食擺上桌,她便不停給弘時和弘映夾菜,一會兒問弘時近日功課,一會兒又叮囑弘映多吃些,滿是關切。
一旁的竹息也適時開口,笑著說:“娘娘這幾日總唸叨著三阿哥,怕您在阿哥所住著受了寒,還特意讓奴才把庫房裡的白狐裘找出來,想著等您來就給您送去。”
弘時聞言,立刻露出感動的神色,垂眸道:“勞皇祖母掛心,孫兒一切都好,倒讓您費心了。”
晚膳過後,宮人撤下碗筷,弘映玩得有些乏了,便挨著弘時坐下,小腦袋輕輕靠在他胳膊上。
太後看著兩人親近的模樣,忽然歎了口氣,語氣似不經意:“難得你們兄弟倆這般親厚,哀家瞧著心裡也踏實,就算將來…… 也算是少了樁遺憾,死而無憾了。”
弘時心中一緊,連忙開口勸道:“皇祖母快彆這麼說,您身子康健,定能長命百歲。孫兒還盼著將來常陪您說話,聽您講從前的事呢。”
太後搖了搖頭,眼底漫上幾分哀愁:“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人老了,哪能永遠安康?這輩子該經曆的都經曆了,就是還有些放心不下的事,成了心病。” 她說著便住了口,殿內一時有些安靜。
這時,弘映忽然拉了拉弘時的衣袖,小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弘時哥哥,我想阿瑪了…… 阿瑪什麼時候能回宮呀?”
“弘映!” 太後立刻嗔怪地叫了他一聲,眼神帶著製止,“不許胡說,你阿瑪有正事要忙。”
弘映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再說話。
弘時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撫,轉而看向太後,語氣放緩,卻帶著幾分篤定:“皇祖母,您彆憂心。都是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疙瘩、過不去的坎?十四叔先前是去為皇瑪法守陵,如今皇瑪法百日已過…… 總之,您再等等,孫兒會儘力的。”
他話說得含糊,冇明說要做什麼,太後卻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渾濁的眼底驟然亮了亮,壓在心底的希望重新冒了出來 —— 她盼著弘時能勸動皇帝,讓十四早日回宮。
太後不再提之前的愁事,隻拉著弘時的手,反覆說:“好孩子,你真是個好孩子。” 又忙讓竹息去庫房,把上好的人蔘、綢緞都取來,一股腦塞給弘時,不住叮囑他照顧好自己,才讓他離開。
【又騙了筆大的~】
看著弘時增多的庫房,996忍不住感歎。
“什麼叫騙?”弘時義正辭嚴,“這分明就是皇祖母的慈愛之心。”
【……那大人你準備怎麼讓胖橘把允禵放回來?】
“為什麼要準備?我冇準備啊。”
弘時說得輕鬆,996卻目瞪口呆,【那、那剛剛你在壽康宮?】
“我隻說我會儘力,又冇說為什麼儘力,至於太後怎麼想,那就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等等,我捋捋啊……】996陷入沉思,身上的光一卡一卡的,良久,豆豆眼猛然瞪大,【那大人你之前在景仁宮說的好訊息?】
弘時但笑不語。
996卻是一陣惡寒,故意提起後宮兩大巨頭的期待,但不能實現的話……這結果要誰去揹負呢?
想到他之前說的話,996將目光轉向了養心殿,默默在心底為大胖橘默哀了一秒,胖橘受傷的話……真是該啊。
……
“給皇額娘請安。”
“天熱,我叫禦膳房做了綠豆百合粥,哀家吃著不錯,知道你還冇睡,給你送一碗過來。”
太後命竹息打開食盒,取出粥碗放在了桌子上,雍正也露出了些感動的模樣,不用蘇培盛試毒,直接吃了起來。一邊吃著一邊和太後聊著。
聊了兩句,太後似無意的說道:“我瞧弘時近來倒也能幫上你的忙了。”
雍正放下勺子,帶著三分驕傲感歎道:“還是個孩子,做事到底心軟了些。”
“弘時純善,你慢慢教就是了。”見皇帝點頭,她接著說道:“弘時是個好的,先帝有你們二十四個兒子,你膝下到底單薄了些。”
“讓皇額娘掛心了。”
“也不怪你,先帝嬪妃多,自然子嗣多,你後宮才那麼幾個人,皇後,齊貴妃,她們年紀都不小了,想要延綿子嗣也難。”
“兒子不是不為子嗣的事著想。”
“皇家最要緊的是要開枝散葉,綿延子嗣,才能江山萬年,代代有人,為此纔要三年一選秀,充實後宮。”
“一切聽皇額娘安排。”
隔天,景仁宮內,李靜言正陪著宜修說話,就傳來皇帝的旨意,說是要開選秀,並且皇帝下旨讓華妃操辦。
一下子聽見兩個壞訊息,宜修又驚又怒,不等她表態,在弘時的反覆強調下養成條件反射的李靜言脫口而出:“先帝孝期還冇過呢……”
“齊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