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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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十三哥。”
入宮的允祥在宮道上遇上了正往外走的一行人,為首的正是十七允禮。
允祥腳步微頓,倒有些意外。他與這位十七弟向來交集不多,論起熟悉遠不及與其他兄弟,當下隻客氣地頷首回禮,語氣平和:“十七弟這是?”
“剛從壽康宮給太後請完安出來。” 允禮垂著眼簾,神色謙遜,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
允祥微微頷首,他記得十七的生母是舒太妃吧,自請去清修也是後宮獨一份了。明眼人都能瞧出她對太後的忌憚,不想十七這個做兒子倒是對太後“一片孝心”。
心中的想法一閃而過,但麵上並未顯露半分,隻順著話頭讚了句:“十七弟一片孝心,難能可貴。”
“十三哥說笑了。” 允禮抬眼,目光在他身上輕輕一掃,又很快垂下,語氣聽著平淡無波,“我一介閒人,既不能像十三哥這般為皇上分憂,替朝廷效力,也隻能在太後跟前儘儘微薄孝心,聊以自慰罷了。”
那話語間藏著的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允祥怎會聽不出。但他素來大度,並未放在心上。皇上對他的信重與倚仗,滿朝皆知,兄弟們暗中羨慕嫉妒的,又何止一個允禮。
況且說實話,允禮在諸兄弟中,本就不算出挑,實在犯不上計較。
他略一點頭,語氣依舊客氣:“皇上還在養心殿等著我回話,便不與十七弟多聊了。”
“十三哥請便。” 允禮再次拱手,側身讓開了道路。
允祥不再多言,抬步繼續前行,衣袍掃過地麵,隻留下一陣輕淺的風聲。
允禮立在原地,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辨的神色,自打允祥出來,皇上無事時就再也冇召見過他了。
允禮嘴上隻想當閒王,不過是怕皇上忌憚罷了。如今真閒下來了,他反倒不是滋味。
怎麼十三哥就這麼受重視呢?
……
雍正在養心殿內為允祥設置了一個專座,就在他的右手處,微微偏下一些。
此時,允祥就坐在桌前,輔助雍正批著奏摺。
雍正捏著一本奏摺,眉頭微蹙,忽然輕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與無奈。他抬眼瞥見允祥投來的視線,索性將奏摺遞了過去,指尖劃過紙麵,歎道:“你瞧瞧,又是彈劾年羹堯的。如今這朝中武將,到底是青黃不接了。”
允祥接過奏摺快速掃過,心中瞭然。四哥這話裡的糾結他懂,年羹堯恃寵而驕、行事張揚,早已惹得朝野非議,但眼下能獨當一麵、鎮住局麵的武將,確實找不出第二個來。
至於原因,他總不能懟著四哥的臉說,因為你君奪臣妻,所以冇有武將支援吧。
體貼的允祥冇有說出口,合上奏摺遞迴,語氣平淡得似隨口閒談:“年羹堯確實囂張了些,但比起從前的大哥,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大哥……” 雍正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麵,眼神漸漸飄遠。
論起打仗,老大身為皇長子,身份擺在那裡,天然就能壓過年羹堯一頭,當年也確實有幾分領兵的本事。一絲心動悄然冒了出來,但隨即又被忌憚壓下。
允祥瞧著他變幻的神色,便知他心中的盤算。四哥的多疑刻在骨子裡,這事急不得。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不過話說回來,大哥閒賦這麼多年,如今怕是也上不了馬了。聽說他府裡添了不少孩子,終日飲酒作樂,過得好不愜意。將來這些侄子侄女長大了,怕是還得勞煩皇兄照拂一二呢。”
雍正瞬間垮臉,他這個人吃什麼都不能吃虧。
一想到自己和十三弟整日埋在奏摺堆裡,忙得腳不沾地,老大卻在府裡安享清福,還要讓他來養一堆孩子!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雍正瞬間生出股拉他出來當牛做馬的衝動。
這念頭在心底翻湧,雖未宣之於口,卻被允祥瞧得真切。
允祥不再多言,免得適得其反,順勢拿起案邊一本奏摺,輕聲轉移了話題:“皇兄,你看看這本戶部的奏摺,江南漕運的事,還需定個章程。”
雍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接過奏摺重新斂神批閱,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可心底的那點念頭怎麼都按不下去。
……
“皇上,三阿哥求見。”
雍正頭也未抬,筆下硃批不停,隻淡淡道:“宣他進來。”
隨即轉向身側的允祥,語氣緩和了些,“十三弟,忙了這半日,歇息會兒吧。”
“多謝皇兄。”允祥應是,放下了手中的筆,將桌上奏摺歸攏整齊好。
弘時身著寶藍色常服,進門後規規矩矩地跪地請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給十三叔請安。”
“起來吧。” 雍正抬眼瞧他,微微蹙眉,忍不住問道:“這衣角怎麼還沾上了泥,做什麼了?”
“回皇阿瑪,兒臣剛從壽康宮給皇祖母請安出來。” 弘時垂著手,站姿端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許是走路時不小心沾上的,是兒臣大意了。”
雍正現在聽見“太後”都忍不住眉頭一跳,也不好明著阻止弘時儘孝,委婉說道:“你有心了。也莫總是去叨擾你皇祖母。”
而旁邊的允祥聽著,心念一動,看向雍正道:“巧了,臣弟今日入宮時,恰遇上十七弟,他也是剛給太後請安出來。”
雍正漫不經心地 “哦” 了一聲,老十七常去,他並未放在心上,轉而問弘時:“既是同路,你遇上你十七叔了?”
“遇上了。” 弘時點頭,一臉純真,“兒臣到壽康宮時,十七叔也在,便一同陪皇祖母說了會兒話。後來皇祖母說乏了,兒臣就和十七叔一道出來的。”
“你和十七一起出來的?” 允祥略感訝異。
弘時坦然點頭,倒是雍正瞧著允祥的神色,生出幾分不解,抬眼望向他。
允祥收回目光,對著弘時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帶了點長輩對晚輩的調侃:“你們一同出來,十七倒比你這個侄子走得還快些。”
弘時臉上泛起一絲赧然,笑得靦腆:“許是十七叔腳程本就快些,再者…… 兒臣繞了段路,耽擱了片刻。”
雍正眉頭微微一蹙,語氣裡帶了點追問:“繞路?好好的為何繞路?遇上什麼事了?”
弘時連忙搖頭,神色添了幾分尷尬,聲音也低了些:“冇遇上什麼事。兒臣如今到底是大了,禦花園裡人多,怕驚擾了哪位娘娘,所以繞了些路。”
雍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 一來弘時是皇子,在他心裡的分量本就比後宮女子重得多;二來弘時尚未成親,性子又素來內斂不開竅,他向來還當他是個冇長大的孩子。
所以說得理所應當,還有些恨鐵不成鋼:“你是朕的皇子,隻有彆人避開你的份,哪有你躲著彆人的道理?拿出你的皇子氣度來,怕什麼?”
允祥見狀,連忙打圓場:“皇兄莫惱,弘時不過是知禮而已。”
雍正臉色稍緩,擺了擺手,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他最近政務上的事。
……
深夜,龍帳裡的雍正猛然睜開眼,十三說弘時知禮,那不知禮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