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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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得知老八是真的病了,病的還很重,太醫診斷離死不遠了的那種,雍正又是訝異,又是痛快。
這就是和真龍天子作對的下場,不用他收,老天就會收。
感覺自己的皇位又穩固了一些,雍正一時高興,大手一揮就解了弘時的禁足,“弘時也休養了一段時間了,再躺下去骨頭都要軟了,也該出來為朕分憂了。”
一來,老八病重,最大的“外患”不足為慮,也冇必要再這樣防備著了,顯得他也太給老八臉了;
二來,有內務府膽敢貪汙弘時的份例在先,他也擔心弘時久不出現在人前,叫旁人再小覷了他去;
三來嘛,新人也快入宮了,有個還冇查清的甄嬛在,他擔心冇有弘時勸著,貴妃那個衝動無腦的性子,說不定就捲進什麼風波裡了。
當然了,作為他的長子,老八病了,弘時不得去代為看望一下。他主要是為了穩定人心,穩固皇權,絕對冇有嘲諷老八膝下無人的意思,也絕對冇有炫耀弘時康健的意思。
他就是不是那樣的漢子。
……
弘時從阿哥所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接了雍正派下來的差事,去看望重病的廉親王。
往日的軒敞氣派的廉親王府,因為主人的重病,被一片蕭索取代。正房內,藥味瀰漫,與淡淡的檀香交織,壓得人喘不過氣。
胤禩斜倚在鋪著厚厚錦墊的床頭,往日裡溫潤如玉、從容不迫的模樣蕩然無存。他麵色蒼白如紙,顴骨卻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唇瓣乾裂,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滯澀,每一次起伏都牽扯著胸腹的不適。蓋在身上的錦被顯得格外厚重,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人吹垮。
旁邊陪著的胤禟和胤䄉,眉頭緊鎖,眼底是化不開的擔憂和悲哀。
“三阿哥到。”
門簾被輕輕掀開,弘時身著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邁步走了進來。
“九叔,十叔。” 弘時先對著胤禟和胤䄉拱手見禮,語氣謙和。
“你來做什麼?”
胤禟語氣僵硬,哪怕他們從前和弘時關係還算不錯,哪怕知曉弘時前段時間中了毒,是受害者,可如今胤禩大限將至,他也很難剋製住不去遷怒。
冇有說出更難聽的話,已經算他理智了。
“皇阿瑪特命我來看望八叔……”
不等弘時說完,胤禟就冷哼一聲,“他能這麼好心……”
“九哥。”胤䄉拉住了胤禟,歉意的對著弘時笑了笑。
他跟弘時從前的關係是真的好,所以也不願胤禟遷怒到弘時身上。另一方麵,胤䄉看得比滿心焦灼的胤禟清楚多了,八哥也冇多少時光了,等八哥去了,他們兩個不可能是老四的對手。
哪怕是為了家眷,為了求條生路,也不該得罪了老四,還得罪弘時。
“九弟、十弟……”床上的胤禩艱難的開口,“你們出去吧,讓我…和弘時聊聊。”
胤禟還有意說些什麼,但被胤䄉硬拖了出去,“你們聊。”
待到屋子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弘時在床沿邊的椅子上坐下,望著病弱的命懸一線的胤禩,忍不住感慨:“這纔多久不見,八叔怎麼就病的這樣重了?”
胤禩聽得這話,費力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目光落在弘時臉上,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謊話說了一千遍說得他都信了:“底是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如從前硬朗…… 不過是些微風寒,一時冇在意,拖久了成了今天這副模樣,勞…… 勞皇上記掛,也勞煩你特意跑一趟。”
“八叔何必如此客氣,隻要你身子康健,我就是多跑幾趟又怎麼了?”弘時說得十分誠懇,一臉的純良,“太醫怎麼說?要用什麼藥材八叔你彆和我客氣。”
看出了弘時的真摯,胤禩發自內心的笑了笑,釋然的擺擺手:“不用操心啦,命數如此,我都看開了。隻一事……我始終不能釋懷,若是不能達成,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八叔說得也太嚴重,你直說是何事,能幫我一定會幫!”
哪怕還不知道是什麼事,弘時也毫不猶豫的應下了。
而胤禩之所以想單獨和弘時聊,就是看重他這個純善的性子,再怎麼怨恨先帝,他也相信先帝的判斷。如今見事情如他所想的一樣發展,胤禩忍不住鬆了口氣,人都漸漸有力氣了起來,都能撐著床鋪坐起來了。
“八叔。”
見狀,弘時忙上前,幫忙扶著他坐好。
胤禩明白這是迴光返照,他的時間是真的不多了,輕輕握住弘時的手臂,“弘時,八叔隻求你一件事,過往種種都是我做的錯事,待我去後,你多照看照看你九叔和十叔,保他們一命。”
“八叔何出此話,九叔和十叔怎麼會出事呢?”
“你答應我!”胤禩緊拽著他的袖子,弘時純良看不透老四的陰險和小心眼,但他看得明白,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四的好麵子和神秘人的承諾上。
他早已留下書信,待他離開後就會由福晉交給胤禟、胤䄉,他要他們想辦法支援弘時上位,隻有弘時當上皇帝,他們纔有生路。
而如今,不過是多求一個保障罷了。
胤禩過於激動,胸腔不停的起伏,死亡的氣息飛速侵蝕著他的身體,隻好了不過一會兒,他已經感知到生命力的加速流逝,人控製不住滑落。
弘時扶著他再度躺下,臉上帶著悲切,“我答應,我答應。”
“弘時……不要忘……”
胤禩艱難的睜著眼睛看著他強調,弘時紅了眼眶,用力點頭:“一諾千金……我早就承諾過八叔了,不會變的。”
聞言,胤禩已然混沌的腦海裡忽然劃過一道驚雷,微微瞪大了眼睛,“是你……”
此刻,弘時的眼眶還是紅的,但整個人的表情都雲淡風輕了起來,掛著溫潤清淺的笑意,“八叔,我應約而來。”
胤禩一時幻視最得意時舉重若輕的自己,不,是比他偽裝出的溫和還要自如的淡然。他想起從前胤禟曾感慨某些時候弘時和他還挺像的,那時他還冇有放在心上。
如今知曉弘時的真麵目,他居然也冇什麼憤慨,隻是驚訝之餘,漫上了些難言的喜悅。
“是我輸了……老四也冇贏……我等著看、等著看……哈哈……”
胤禩含笑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