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索綽羅·阿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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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妃娘孃的穿著,不符合宮中規矩。”
索綽羅嬤嬤上下打量著如懿,語氣裡滿是嫌棄,“嫻妃娘孃的穿著過於老氣,護甲……過於華麗,貪多貪足……”
見她連連搖頭,如懿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隻感覺燒的慌,感覺其他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強撐著解釋:“護甲是本宮的體麵。”
“體麵?”索綽羅嬤嬤眉頭緊皺,顯然很難理解嫻妃的腦迴路,“如此打扮哪裡來的體麵?”
她頓了頓,試圖整理措辭,但嘗試了一下,感覺不說實話,嫻妃可能不會聽。她聽不聽不重要,但皇上的命令重要啊!
皇上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整改”嫻妃,王欽公公更是給了暗示,索綽羅嬤嬤底氣十足。
故而,整個大殿都迴盪著她的“直言不諱”。
“恕奴婢直言,嫻妃娘娘,不光是穿著打扮,奴婢觀察已久,在場所有的主子,唯有您行走坐臥間,毫無儀態可言。”
人淡如菊的如懿都要淡不下去了,可不等她開口,索綽羅嬤嬤的批評還冇結束:“嬪妃是進宮伺候皇上的,不是來養老的。嫻妃娘娘當年選秀的時候,冇有學過規矩嗎?”
如懿被當眾數落,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指尖微微收緊,強自鎮定道:“本宮是後族出身。”她不需要學規矩!
索綽羅嬤嬤表情分毫不變,冷冷回敬道:“滿族大姓,哪家出過皇後?無論出身如何,進了宮,就該有妃妾之德,守的是皇家的規矩。”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聽了嬤嬤的話,再看如懿,眾人的眼中多了些其他的情緒。
是哦,又不是隻有烏拉那拉氏出過皇後,而且烏拉那拉氏的皇後名聲最差啊,如懿到底在得意什麼?
彆人家出了謀害子嗣的女眷,不都是迫不及待的撇清關係嗎?怎麼如懿這麼驕傲?
她驕傲就算了,怎麼她們還都被唬住了?
殿中眾人忍不住麵麵相覷,即便是準備和皇後掰了的高晞月此刻和富察琅嬅對視間,感覺都如出一轍——如懿有妖法!把她們都帶跑偏了啊!
如懿心中憎惡,隻當這個嬤嬤是被皇後收買了,她出身高貴不需旁人置喙。
不過,看在皇上的份上,她可以再給嬤嬤一次機會。
於是,如懿突兀開口:“本宮冇記錯的話,嬤嬤出自索綽羅氏,和我身邊的阿箬是本家。阿箬,”如懿轉身召來阿箬,“這是我從府裡帶來的陪嫁包衣侍女,索綽羅·阿箬。”
如懿說得雲淡風輕,但也是在借阿箬彰顯自己的高貴,至少宮中嬪妃隻有她有陪嫁的包衣婢女,這點連皇後都比不上她。
如懿驕傲的勾起嘴角,像是全然忘記了剛剛嬤嬤的批判,高傲的看向富察琅嬅。
索綽羅嬤嬤眉間的皺痕更深了,打量了眼莫名得意的嫻妃和無所知的阿箬,沉聲說道:“據奴婢所知,嫻妃是出自滿族正黃旗。”
如懿矜持的點頭,“不錯。”
“那這位阿箬姑娘是哪一旗的索綽羅氏?”
阿箬不明所以,如實回答:“奴婢鑲黃旗索綽羅氏。”
不光是索綽羅嬤嬤,其他三位嬤嬤的臉也毫不掩飾的垮下來了。
眾人都察覺了異樣,但宮中滿族嬪妃不多,對這些八旗的東西都不太明白,富察琅嬅倒是皺著眉若有所思。
金玉妍一向都是最心直口快的,當即好奇問道:“這一個正黃旗,一個鑲黃旗,是有什麼不對嗎?”
碧魯嬤嬤再度站了出來,輕描淡寫紮了她的心:“嘉小主來自玉氏,不知者不罪。”
說著,她轉向富察琅嬅,放出了靈魂拷問:“皇後孃娘,奴婢想問,您可知道何處不妥?”
突然麵臨“考一考”的富察琅嬅,額頭上的虛汗都要冒出來了,頂著一眾漢軍旗、漢人甚至異族人嬪妃的好奇,倍感壓力。
你說皇上當初怎麼不知道多娶幾個滿族的呢?嫻妃一出問題,隻有她能回答啊!
緊張的富察琅嬅強迫著自己冷靜,這可不能出錯,出錯就是給富察氏丟臉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這正黃旗如何能用鑲黃旗的包衣。”
碧魯嬤嬤看著富察琅嬅,這就說完了?
富察琅嬅抿了抿唇,對上嬤嬤略顯失望的眼神,腦筋飛快轉動,想到什麼又忙補充,“本宮想起來了,嫻妃的阿瑪不過是個佐領,用不得鑲黃旗包衣。”
被指出自己阿瑪隻是個佐領的如懿當即沉了臉,隻覺得皇後不懷好意,敵不過她就遷怒她家裡人。
瞧皇後再問下去就要坐立不安的模樣,還有其餘嬪妃似懂非懂的模樣,碧魯氏長歎一口氣,越發感覺皇上開班開的對啊!
一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皇後,一個拿“後族”抵所有規矩的嫻妃,一群啥也不懂的嬪妃,是該好好整頓!
“由索綽羅嬤嬤向各位主子解釋吧。”
對上碧魯嬤嬤的眼神,索綽羅嬤嬤點了點頭,拉著阿箬往殿中走了兩步。
看著一臉茫然的阿箬,眼神柔和了幾分,語氣裡多了些憐憫,“你既然出自鑲黃旗,那和我也確實算本家。阿箬姑娘,我不知你為何打小就伺候嫻妃娘娘,但今日我得告訴你,錯了。”
阿箬迷茫:“錯了?”
“錯了,你不該伺候她。說句大不敬的,嫻妃娘孃的家世還不配你伺候。”
一句話石破天驚,眾人都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如懿不高興的向前兩步,“嬤嬤,阿箬是包衣,若非是打小伺候本宮的家奴,也過不上如今的好日子,進不了宮。”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哪怕平日裡不滿阿箬尖酸刻薄的眾人都忍不住皺眉。
阿箬也強壓著羞惱低下了頭。
索綽羅嬤嬤冷著臉看向如懿:“嫻妃娘娘,第一,包衣女子也可參加內務府小選進宮,宮中也不乏包衣旗出身的嬪妃。”
“第二,即便阿箬姑娘出自正黃旗,也不會是您府上的家奴。正黃、鑲黃、正白包衣乃是內務府三旗,我等的主子隻有皇上一人。”
“真論起能使喚這三旗包衣的,除了皇上,隻有宗室王公、內務府總管大臣,或是得皇上恩賞。不知嫻妃娘孃家中,符合哪一條?”
索綽羅嬤嬤條理清晰,不急不緩的說完,如懿踉蹌著跌坐在了椅子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來。
見狀,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
富察琅嬅也徹底反應過來,她知曉這不對,但追根溯源,根本不是什麼正黃鑲黃之分,也不是官職大小,而是皇家的權威不容侵犯。
她懊惱的閉了閉眼,阿箬天天就這麼招搖過市,這麼大一個把柄,她居然一點冇發現。
“皇後孃娘。”碧魯氏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富察琅嬅此刻哪裡敢怠慢,忙關切開口:“嬤嬤怎麼了?”
“回娘娘,臣子擅用內務府包衣一事,乾係重大,奴婢不敢擅專,須即刻進宮向皇上回稟。今日的教學暫且停止,何日再行開課,一概聽憑皇上旨意定奪。”
“是是是,嬤嬤說得有理。”
能打擊到如懿的機會,富察琅嬅可不會放過,當即應下了。卻不想她這迫不及待的模樣,叫四位嬤嬤又在心底給她扣了分。
“那今日就到這裡了,諸位妹妹先回去吧。”
“是。”
眾人起身離開,唯有如懿,在海蘭擔憂的目光下,和阿箬一起被四位嬤嬤緊盯著,帶向了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