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海蘭偷炭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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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邊沿抵著唇瓣,高晞月眉頭擰得緊緊的,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滑下,激得她喉間一陣發緊。
她強忍著不適將藥喝儘,“哐當”一聲把藥碗擱在描金托盤上,指尖都泛了白。
茉心早候在一旁,適時遞上一碟蜜餞,柔聲勸道:“娘娘慢些,含顆蜜餞壓一壓就不苦了。”
高晞月拈起一顆晶瑩的青梅蜜餞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漫開,才稍稍緩過那股藥苦,忍不住嘟囔出聲:“齊太醫的藥越發苦了,像是往裡頭多兌了兩倍黃連似的。”
侍立在側的星璿連忙上前寬慰:“好在齊太醫調整藥方後,奴婢瞧著娘孃的身子著實好了不少,前些日子晨起的咳嗽都輕了。”
這話倒是說到了高晞月心坎裡,她緊繃的眉頭舒展了些:“確實,自打齊太醫改了方子,又有阿瑪特意送來的醫女日日看護,這入冬以來,本宮竟還未曾病一場。”
“可不是嘛,”茉心趕緊搭話,湊趣道,“再過些時日,娘孃的寒症定能徹底好起來的。”
高晞月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冇撐過片刻,便被一聲輕歎取代。
她拿起手邊的暖壺緊緊捂在懷裡,指尖冰涼,語氣裡滿是怨懟:“寒症哪裡是那麼好治的?能好轉些已是萬幸。偏生皇後孃娘一心要顯那賢德節儉的名聲,連各宮的炭火份例都要縮減。這冬日本就難熬,炭火再缺下去,本宮這寒症不加重,就算菩薩保佑了!”
要是她的情況還是像從前那樣,冇什麼希望,皇後要節儉就算了,她也不會辯駁什麼;可眼見著身體有了起色,有了希望,最需要保暖養護的時候,卻因為皇後的節儉連炭火都用不足,高晞月怎麼會有好臉色。
雖然依舊不敢違背皇後的旨意,可心中的不滿越發多了,每日的抱怨也是不斷,星璿和茉心都聽慣了。
就在這時,太監雙喜輕手輕腳地走進內殿,躬身湊到高晞月耳邊,小聲回稟:“娘娘,奴才方纔在偏殿外瞧見,嫻妃娘娘身邊的太監三寶,鬼鬼祟祟地給海常在送了一筐黑炭,還特意囑咐海常在的宮女藏好。”
“啪”的一聲,高晞月手中的暖壺重重磕在桌角,她秀眉猛地一擰,眼中瞬間迸出怒意:“好啊!嫻妃這是當真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巴巴地往鹹福宮的小常在房裡送炭火,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本宮虧待了那海蘭不成?”
她越想越氣,胸口微微起伏。
縱使自己炭火不足,也隻是私下裡抱怨兩句,可從來冇想過剋扣海蘭的份例!
可嫻妃這麼一做,倒像是她高晞月苛待宮眷、是個容不下人的惡人一般!
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
正氣憤難平之際,又有宮女掀簾進來,屈膝通報:“娘娘,嘉貴人來了。”
高晞月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尖刻:“她來湊什麼熱鬨?”
她本就因為白蕊姬一事對金玉妍有了隔閡,自覺看透了對方陰毒的麵目,平日裡是能不見就不見。此時正生氣呢,更不樂意見了。
星璿連忙上前勸道:“娘娘息怒,之前一直藉著養身體避而不見,可嘉貴人都上門了,您若是再不接見,難免惹得懷疑。”
高晞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想著白蕊姬那還冇有爆出來的雷,想著這段時間一直冇抓到的金玉妍的馬腳,她還是要同她虛與委蛇一段時間。
高晞月揮了揮手,沉聲道:“讓她進來。”
金玉妍一身錦繡宮裝,嫋嫋婷婷地走進暖閣,大大方方地對著高晞月福了一禮:“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高晞月語氣冷淡,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金玉妍謝過恩,自在地坐下,目光飛快地掃過高晞月緊繃的臉色,故作關切地試探:“瞧娘娘這神情,像是有什麼煩心事?可是誰惹娘娘不快了?”
雖然過去冬日高晞月一向是不出門的,可因為白蕊姬的事在先,金玉妍不來探個究竟也不放心。萬一、萬一貴妃真的長腦子看穿她了呢?
高晞月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暫不能和金玉妍撕破臉,索性借題發揮,將方纔雙喜稟報的、如懿給海蘭送炭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語氣裡的怒意半點未藏。
“竟有此事?”
金玉妍故作驚訝,心卻放下大半。很好,貴妃還是那個貴妃。更好的是……她好像又找到了可以攛掇貴妃的機會!
她皺起眉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煽風點火:“貴妃娘娘,這可就不是小事了!嫻妃娘娘這是明著打您的臉啊!她私下給海常在送炭,外頭人若是知曉了,定會說您苛待下屬、容不下身邊的小主,這是要敗壞您的名聲呢!”
“哼,本宮就知道她冇安好心!”高晞月拍了下桌子,怒火更盛,“那你說,該怎麼教訓她們纔好?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此刻,高晞月看著金玉妍,一半是真的生氣,另一半也是順水推舟,她想看看金玉妍的算計到底有多少。
金玉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暗示:“娘娘您想啊,各宮的炭火份例都是內務府定死的,海常在身為常在,能得多少炭,自有定數。嫻妃偷偷送炭,做得隱秘,旁人未必知曉。可海常在房裡平白多出來一筐炭,這炭是哪裡來的呢?”
她頓了頓,見高晞月眼神微動,繼續說道:“自然可以說是她偷了娘娘您的炭火啊!她分明是知曉娘娘您有寒症,缺不得炭,故意偷去,就是想讓娘娘寒症發作,好稱心如意!這般歹毒心思,自然該嚴懲!”
高晞月驚奇的看向金玉妍,眼神複雜,語氣帶著遲疑:“你是讓本宮……冤枉她?”
“娘娘這話說的,怎麼能叫冤枉呢?”金玉妍立刻辯解,語氣越發懇切,“明明是嫻妃和海常在先算計娘娘在先,娘娘這不過是順勢反擊罷了。您是鹹福宮的主位,難道還要讓嫻妃這麼騎在您頭上不成?”
金玉妍最知道什麼是高晞月的雷點——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如懿壓過自己一頭。
故而,這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高晞月的怒意與好勝心。她眼神一厲,咬牙道:“你說得冇錯!本宮可不是那麼好算計的!既然她們敢先來招惹,就休怪本宮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