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疑心(下)】
------------------------------------------
“啟稟皇上,皇後孃娘求見。”
養心殿內,聽聞宜修來了,雍正微微蹙眉,心中閃過無數猜測,“讓她進來吧。”
宜修身著繡著織金雲紋的橙黃宮裝,裙襬拂過冰涼的金磚地麵,無聲停下。她斂衽屈膝,行了標準的宮禮,聲音溫婉得體:“臣妾參見皇上。”
雍正坐在明黃色蟠龍禦座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串十八子菩提,目光落在奏摺上,半晌才慢悠悠吐出兩個字:“起來吧。”
因為心中有對宜修的猜疑,所以小心眼的皇帝連賜座都冇有。
宜修心中劃過一絲難堪,麵上卻依舊維持著端莊,緩緩直起身,“謝皇上。”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多年夫妻,宜修如何感受不出皇上眼神裡的打量和懷疑,強忍著從冇流露出心中的起伏。
不等她開口,雍正已然放下奏摺,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皇後來所為何事?”
宜修壓下心中的不適,熟練的掛上一副慈母的關切的模樣,柔聲道:“臣妾本也不願打擾皇上處理政務,隻是方纔聽齊貴妃說起,三阿哥弘時似是心有所屬,此事關乎阿哥終身,臣妾想著,還是來向皇上討個章程才穩妥。”
“哦?”
雍正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信,指尖轉著的十八子串速度慢了些,齊貴妃那個腦子,弘時如今的境遇,她能有心情掛念這個?
雍正表示信不了一點。
想來又是皇後以齊貴妃的名義打機鋒了,這麼些年,雍正都習慣了,反正皇後和他說話,每句都是有目的的。之前他倒是也冇怎麼在意,可若是皇後心大,將主意打到弘時身上……
“之前不見齊貴妃為這事煩憂,怎麼今日突然就提出來了?”
宜修腦海中李靜言的話一閃而過,一時腦抽,脫口而出:“弘時還是孩子呢。”
話音剛落,雍正轉動十八子串的動作驟然停住。他抬眼看向宜修,目光複雜難辨,“朕記得弘時也十八了吧。”
想到這,雍正難免不愉,身為嫡母,弘時都這麼大了,從前也冇說給他賜兩個伺候的人,如今倒是為了她的目的,纔拿弘時來作筏子。
兩人的對話一時間讓宜修幻視她剛剛在景仁宮和李靜言的對話,但此刻彷彿角色調轉,她也被李靜言的愚蠢傳染了。
宜修忍不住臉熱,但多年的隱忍與城府不是白練的,她很快穩住心神,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恍然與自責,柔聲道:“是臣妾失職了。弘時自小在臣妾身邊看著長大,總習慣性拿他當孩童看待,竟忘了一轉眼,他都已是能成家生子的年紀了。”
她刻意放緩語氣,試圖用這份 “慈母心” 沖淡方纔的失言,同時暗暗試探皇上的口風。
而聽到成家生子,雍正已經篤定自己之前的猜測冇錯,就是皇後攛掇弘時來為大阿哥求追封的!
想看看她還想耍什麼花樣,雍正便順著她的話問道:“既如此,那皇後是想討個什麼章程?”
宜修見皇上語氣鬆動,心中稍定,連忙趁熱打鐵道:“弘時性子醇厚,難得有個真心喜歡的人。臣妾想著,不如就成全了他。男孩子成家立業後,心思自會沉穩下來,有了妻兒牽掛,想來日後行事也會更穩妥些,也能讓皇上少生些氣,少操些心。”
宜修有意試探皇帝對弘時的生氣程度,也是他對追封弘暉一事的抵抗程度。
但落在雍正耳朵了,皇後這就是赤裸裸的不死心啊,從前不管弘時娶妻的事,如今這麼著急,還屢次提起生子,這是不僅想要他追封,連給大阿哥繼承香火的孩子都想好了啊!
如此試圖愚弄他,皇後把他當什麼?又把弘時當什麼?
什麼弘時喜歡的人,定然也是無中生有!實屬放肆!
最不喜歡被人脅迫的雍正當即冷下臉,反駁道:“不必了!”
甚至用上了宜修剛剛的話:“朕覺得你說得不錯,弘時還是個孩子呢,心性尚未成熟,做事難免冇有分寸,什麼事都敢摻和。成家之事不急,先讓他多曆練兩年,磨磨性子再說吧。”
雍正敲打著宜修,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冇有其他事,皇後先回去吧。”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宜修心中滿是不甘,卻不敢違逆,隻能再次斂衽行禮:“是,臣妾告退。”
就在她轉身要走時,雍正忽然又開口了:“對了。”
宜修腳步一頓,回過頭,隻見皇上手中的十八子串轉得快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皇後若是宮中無事,便多去壽康宮看看太後。太後近來身子不大爽利,免得她老人家寂寥。”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冷意:“最近是多事之秋,後宮乃是清淨之地,就不要讓不相乾的外人隨意進來了,免得生出事端。”
後宮都管不好,還能讓人在老八的人在弘時耳邊說閒話,還能讓太後屢次借弘映演大戲,皇後有什麼用!
聽出了話裡的敲打,宜修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俯身:“臣妾領旨。”
等宜修走出養心殿,剪秋趕忙上前扶著她,感受著手上的力道,剪秋滿心擔憂:“娘娘……”
宜修的步履看似一如既往的穩重,但還是露出了些不平靜,待回到景仁宮,她幾乎是跌坐在軟榻上,“皇上,實在是……”
太狠了,宜修認為皇上話裡話外就是在說弘時不該為弘暉求追封,“憑什麼,為我兒求個追封就是冇分寸嗎……”
替弘暉委屈不甘,但一想皇上為此牽連弘時,甚至都不許他成家,宜修更絕望了。
她忍不住多想,想起皇上最後專門提起的太後,一時恍然,“剪秋。”
“娘娘?”
宜修搭著她的手,一臉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不可置信和痛恨:“皇上這是、這是嫉妒啊,他自己缺愛,也看不得兒子好啊……”
死了的不行,活著的也不行,皇上是真小心眼看不得兒子成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