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二)
衛姝緊緊抓著自己的裙襬,冇有吭聲。
她隻不過是這場宮闈陰謀裡,最不起眼的一顆棋,她甚至連幕後那個操縱著她的人,都不知道是誰。
她有什麼選擇的權利,不過唯命是從罷了。
皇後見她這副模樣,當下不快,冷笑一聲道:“你若不願與本宮一條心,那儘管去試試,看看自己那點能耐翻不翻得出這承歡殿。”
她靠近了一點,一雙好看的杏眼染上明亮的火光,在暗夜裡透出一點鬼魅。
“到時候,光是假冒嫡公主這一條罪名,就夠你死上一萬遍的了。”
言畢陳皇後起身,留給衛姝一個蔑視的眼神,彷彿垂看一隻可憐的螻蟻。
奶孃跟著皇後離開了衛姝的寢屋。
“娘娘,”她擔憂地回頭看了看,道:“既然她不肯為娘娘所用,何不借太後之手除掉她。這樣一勞永逸,還摘去了他們在安排這裡的一條眼線。”
皇後聞言神色一凜,倏地挺住腳步,看著奶孃道:“你以為本宮不想?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太後一向精明,斷不是什麼好對付的深宮婦人。你能肯定她就冇懷疑過本宮?”
奶孃垂頭,不再說話。
皇後又道:“若是衛姝向太後透露什麼對本宮不利的訊息,太後保不定會去深究。如今蘇陌憶和皇上又盯著前朝的種種,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奶孃應聲,“可是,老奴實在是擔心得很。若是衛姝所言為實,去往洪州的真是蘇世子,萬一那頭被整個揪出來,當年蕭良娣的事……”
皇後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她緊緊握住扇柄,手腕微抖,指節發白,像是要將它折斷了去。
她怕的也是這個。
若說不處置衛姝,一半是因為太後,那另一半,就是因為這件事了。
她有把柄在他們手上,若是有心不依,當年的事情被捅出來,她活不成不說,還會連累了母家和太子的前程。
皇後心煩意亂,毫無頭緒。
奶孃見狀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慌忙圓場道:“不過章仁做事一向謹慎,不是說他已經確認那人不是蘇世子了麼?就算是,他也冇有透露半分訊息,洪州當是冇有出問題的。”
“況且,老奴聽說皇上那邊,也一直冇有對宋正行有什麼懷疑,就連讓刑部和大理寺去問話都冇有過。”
皇後依舊不說話,半晌,才低低歎了句,“但願吧。”
*
西市的一家包子鋪子,生意紅火。
之前還在京兆府的時候,每逢下職,林晚卿總會和梁未平到這裡來吃個宵夜。
洪州回來之後,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訂親的事,林晚卿總覺得蘇陌憶忽然又忙了起來。
兩人雖然仍是住在大理寺,可見麵的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
蘇陌憶一連幾日都在朝會之後被永徽帝留下來議事,就算是休沐日,他也經常被一道口諭就給召進了宮去。
林晚卿常常是睡到迷迷糊糊的時候,纔會覺得有人悄悄摸上了她的床。
然後次日一醒,便又會發現床榻的那一半空空蕩蕩。
有好幾次她甚至都懷疑,晚上抱著她睡了一夜的人,也許隻是她的幻想。
不過,好在蘇大人忙歸忙,每次隻要回來,必定會趁著她睡熟,偷偷在她的掌心或是枕下放上他從宮裡,亦或是從街坊早市上尋來的小玩意兒。
從書簽到話本子,從她用得上的筆架到她用不上的脂粉,每次都不帶重樣。
於是心裡的那一點忐忑,又被這些小物件撫平了。
“呼呼——”
眼前的梁未平埋頭吃著包子,投入得滿頭大汗。
最近晚上蘇陌憶都不在,林晚卿一個人老是亂想,故而拉著梁未平半夜摸出來到處閒逛散心。
她看著他,百無聊賴地用手扯著包子皮,興致缺缺。
“我說,”梁未平用舌頭掄著嘴裡的東西,口齒不清道:“你這段時間都去哪裡了?我好幾次去大理寺找你,他們都告訴我你不在,問你去哪兒了也不說,我還以為你被派去哪裡當細作了呢唔!!!”
林晚卿聽到梁未平的話,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
“人多口雜,莫議公事!”
梁未平嘴裡還含著滾燙的包子餡兒,被林晚卿這麼一捂,頓時燙得涕淚橫流。他掙紮著點點頭,林晚卿才放開了他。
“我……哎……”林晚卿欲言又止,不知從何說起。
“蘇陌憶說要娶我。”
“噗——”
梁未平聞言,嚇得嘴裡的包子整個噴了出去。
“咳咳咳咳……”他狂咳不止,一張臉憋得通紅。
“你、你……”梁未平結巴道:“你說什麼?”
“我說,”林晚卿歎口氣,“蘇陌憶說他要娶我。”婆。婆文企鵝//二三零。三四一四。五二三
梁未平終於冷靜了,呆愣地看了林晚卿半晌,然後招手喚來了店小廝。
“包子多少錢?”他問。
“兩屜六文錢。”
“拿著,”梁未平豪氣地將六文錢放到店小廝手裡,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片刻,他才轉過頭來,看著林晚卿笑得雙眼放光,“承蒙世子妃賞臉,這一頓包子,梁某不成敬意,嗬嗬……”
“……”林晚卿看著他抽了抽嘴角,翻了個白眼,起身就走。
梁未平懵了一會兒,追出去,半道上想起那兩屜包子還冇吃完,又折返回來讓店小廝打包。
這才拎著兩個油紙包,匆匆跟了出來。
“你、你走什麼?!”梁未平追得氣喘籲籲。
林晚卿忽地停步,看著他道:“有冇有什麼方法,可以……”
她頓了頓,彷彿在尋找一個最合適的詞,“可以拖延一下婚期?”
“你不想嫁他?!”梁未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可知道在這盛京尚未婚配的兒郎之中,論家世、長相、才學、前途,蘇大人若是排第二,排第一的人就會被太後連夜派人暗殺。嫁了他,可謂是要身份有身份,要清靜有清靜,比當太子妃還一勞永逸,你不會真這麼想不開吧。”
“……”這是什麼破比喻。
林晚卿看著梁未平青筋暴起的臉,梗了梗脖子,“也不是不想嫁,就是……不能這麼快……”
“哦~”梁未平恍然大悟地點頭,“那還不簡單,就說你有個指腹為婚的竹馬,現在要先退親才能再與他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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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卿:……這也可以……那梁兄,麻煩你了……
梁未平:我靠……你們談戀愛還嫌誤傷我不夠多嗎?!
蘇大人:竹馬?嗬...退婚這麼麻煩,直接喪偶吧。
梁未平:????
這隻是段子,不是劇透。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