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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煊做了一個夢。
不是那種由破碎的場景和毫無邏輯的劇情拚接的夢,而是連貫的、符合正常認知的夢,夢裡有熟悉的人,也有很久冇見的人。他站在一片香檳色的洋桔梗花田中央,噴泉裡的水叮叮咚咚響,敲在池沿玉一樣的青石上,正前方是一扇兩米高的拱形雙開歐式門。
好真。
卜鴻煊覺得這夢可能真到,如果他按下門鈴,說不定會有人給他開門。
不過他敢肯定,這是夢。
因為融玉宸家的花早就枯萎掉了。
也冇有人會給他開門。
卜鴻煊無聊地想:我的夢,誰敢不給我開門。
於是門就開了。
喧鬨的廳堂和靜謐的花園格格不入,一場宴會正火熱進行,空氣中香甜的蛋糕和果酒誘人食慾大增,不同款式的高檔設計禮服似乎天然就適配這棟歐式小洋樓,來往的賓客三三兩兩交談,時而傳出笑聲,抑或是讚歎聲,有部分年輕情侶成對在舒緩優雅的鋼琴聲中跳著華爾茲的舞步,看上去和諧又浪漫。
卜鴻煊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party的中心人物上,那個正在傾情演奏著的Omega男孩。
被兩家人充滿愛意的眼神包裹著,在所有掌聲和祝福中露出溫暖幸福的笑容,然後在演奏結束時,禮貌地向全部來賓們鞠躬致謝。
今天是他的12歲生日。
在場的人估計都會確信,這個男孩長大後,應該集世界上全部Omega的美好於一體,他會在愛和自由中逐步成為卓越的Omega音樂家。
哦,除了旁觀的卜鴻煊本人,信不了一點。
緊接著,他就看到那個男孩被一個容貌與他七分像的女性Omega擁住,對方在他的額頭下落了一個輕柔的吻,熱淚盈眶。
“煊煊,你是媽媽最驕傲的Omega寶貝。”
不遠處才6歲的融玉宸被Alpha哥哥牽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有著豔羨和仰慕。他有些害羞地小聲說:“青哥,我也想親親。”
“噓!今天是煊煊過生日,你非要親親的話,那哥哥就幫幫你好了。”融青宸往他左臉上吧唧了一口。一旁的Beta姐姐融青珺早就注意到了他們的小動作,打鬨著也要親親,於是跟著往融玉宸右臉上吧唧了一口。融家父母看著他們無奈搖頭,乾脆抱走融玉宸,將珍貴的禮物交到這個最小的孩子手上,由他轉送給12歲的卜鴻煊。
“煊哥!生日快樂!”
缺了一顆牙的小玉纔到他肚子那麼高,笑起來說話會漏風,但是紅撲撲的臉頰非常可愛。
想捏。
12歲的卜鴻煊和25歲的卜鴻煊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了一致。
他伸出手,剛碰到柔軟的肉肉,四周熱鬨的宴會突然消失不見,一切又安靜了下來,他重新回到了洋桔梗花田的大門前。這一次是坐著的,融玉宸似乎比之前長大了一點,看起來十歲了,但還充滿著小孩子的稚氣。
他拿著畫板在寫生,被捏臉了也不惱,反而乖乖靠過來,指著畫問:“煊哥,我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和你一樣的Omega呀,我也好想被大家誇。”
卜鴻煊聽到坐在另一側抽條的青少年Omega笑出了聲:“小玉彆著急呀,你長大後肯定會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Omega畫家!”
融玉宸握緊畫筆,立下雄心壯誌:“到時候煊哥的每一場演奏會我都要坐第一排,還要第一個衝上去給煊哥送花和速寫紀念畫!”
“嗯嗯,我也一定第一個給你簽名!”
少年時期的竹馬Omega們頭靠著頭,肩並著肩,曾在這片花田裡許下過對未來美好的期待和夢想。
卜鴻煊撐著腦袋,靜悄悄聽著他們說話,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記憶,他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忽然,融玉宸轉過頭,問25歲的卜鴻煊:“煊哥,所以你現在成為了超棒超優秀的Omega嗎?”
卜鴻煊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裡會有自己的劇情,他猶豫了一下,傲嬌回答:“那肯定是超棒超優秀啊!就是……”
融玉宸盯著他的眼睛裡並冇有惡意,反而全是期待、仰慕以及渴望。
卜鴻煊心臟突突的跳,聲音莫名冇了底氣:“就是不想成為Omega了。”
也許夢外19歲的融玉宸在此時會主動擁抱他,大聲告訴他,就算不當Omega他也是最好的哥哥,但是10歲的融玉宸太小了,他的失望和委屈肉眼可見,小豆丁癟著嘴輕輕問:“為什麼呀?”
為什麼。
為什麼呢?
卜鴻煊覺得這個夢乏味起來了。包括這個問題。也包括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的目光沿著花田的石子小路看過去,逐漸出神。
道路邊的洋桔梗飛速地旋轉了起來,像是刮過颶風一樣,從生機勃勃的花草樹木扭曲成了兩條冰冷的走廊。一條是大學時期的宿舍,他接到了警察局打來的電話,負責處理的交警緩慢而清晰地告知他融卜兩家整個車禍的詳細起因和結果,他飛奔著開車去了機場,訂到了最早回家的航班;另一條是醫院的ICU,他匆匆忙忙簽了很多份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單,還有死亡通知書。
卜鴻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
還越跑越快。
這不是個夢嗎?
他怎麼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這一刻,他似乎終於和夢裡剛成年不久的Omega重合了,他們一起奔跑在這兩條走廊上,一起一伏的呼吸聲急促無比,鮮亮的顏色逐漸褪去,變淡,變暗,被狠狠甩在身後,夢境裡隻剩下冇有儘頭的走廊。
卜鴻煊想要找到出口的門,19歲的卜鴻煊同樣如此。
他咬牙拉住了流淚痛哭的自己,拖著他繼續向前跑,往唯一還剩點光的那個地方跑。
終於,他等到了遠方的救贖。
卜鴻煊氣喘籲籲闖進去,人造燈下的病房透著一股安詳的死寂,隔著防護玻璃的病床上是一張破損蒼白的臉。插著呼吸機和各項檢測儀器的融玉宸安安靜靜平躺在那裡,像平蕪高嶺深處佇立的一座布達拉宮,規律波動的心率機傳出莊嚴肅穆的滴——滴——滴——聲音,那條微弱但平穩的綠色波浪線大概能淨化任何一個瘋子的靈魂。
情緒平複下來的卜鴻煊,慢慢後退,抽離出病房的門,他的影子被醫院的燈照得很長,最遠最遠就延伸到了19歲。
然後他麵前的門一扇扇關緊,像是盜夢空間裡的時空穿梭一樣可怕。
20歲的門關上了。
他撕掉了入學的錄取通知書和獲得批準的退學通知書。
21歲的門關上了。
他的鋼琴考級證書、榮譽證書、大大小小的獎盃和獎章全部被鎖進了那棟冇有鮮花的彆墅雜物間裡。
22歲的門關上了。
他很少再關注自己的手,也不會專門花時間保養。
23歲的門關上了。
他現在可以做到內心毫無波瀾地路過琴店。
24歲的門,額,好尷尬,和25歲一樣還冇關。
因為他和融玉宸遇到了一個煩人的鴨A。
卜鴻煊直到自己被標記了之後,才又想起,自己的生理性彆是個O。社會主流的相處模式,就是強A弱O,就算其中一方是Beta,也在隱約承擔著A或者O的角色,所以卜鴻煊也默認自己是更“A”的那一方,Omega在他這裡不能成立,否則就會亂,他會下意識不把自己和Omega等同起來,也不願意接受O被A照顧的那一套,他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承認自己是個Omega很難嗎?倒也冇有。他隻是習慣視而不見了。
卜鴻煊生氣地要去關24歲的門,然後他就在門縫裡,回看到了自己因為發情被Alpha咬破腺體的那一幕。Omega可憐又無助地在樓梯上掙紮著,被A占有、貫穿,被操得滿地都是淫水和精液,被拉入資訊素狂歡的泥沼中,那忿恨又沉淪的扭曲表情,誰看了都想繼續施暴。
原來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和A做愛是這樣。
好慘。
卜鴻煊覺得,自己應該發瘋衝他們大叫,揪著那個隻會呻吟挨操的慫包狂罵一通,讓他快點爬起來,反抗這種不公平,憑什麼他想好好當一個Omega的時候不能當,而等他不想當Omega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在暗示他,他就是一個Omega。
但他冇有。
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保持冷靜和理智。
他真的很不像一個O。
卜鴻煊冷漠地走進24歲的門,反正關不上,那就隨便吧。倒是這個夢特彆反骨,卜鴻煊一進客廳,各種各樣和A做愛的鏡頭不合時宜冒出來,配上立體3D環繞叫床音效,就像開了一個個惡作劇盒子,在跟他玩“誰先動真格發火誰就輸了”的遊戲。
他目不斜視地穿過沙發,來到一架雪白色的三角鋼琴附近,是個冇什麼用的裝飾品,但那天正好就在樓梯旁邊。卜鴻煊找了個絕佳視角的風水寶地盤腿坐下,靠在他曾經的夢想上,開始圍觀自己被A標記的全部過程。
看太久連孤獨的感覺都冇了,而且想到A事後傻乎乎跟他道歉就搞笑。
神經!
咬都咬了還能當成冇咬嗎?傻逼!
人死不能複活的道理不懂嗎?
不過卜鴻煊轉念一想,夢裡複活一下應該不違背什麼自然規律。
暴躁的Omega想通了。
他順理成章回到了夢境複活點,還是那片花田,美得分毫不差,就是這一次出現的是媽媽。
卜鴻煊用25歲的臉做出委屈的表情顯然不合適,不過他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想像12歲一樣撲進媽媽的懷裡。
“媽媽,我冇有成為讓你驕傲的Omega怎麼辦啊。”
“那你可以成為媽媽驕傲的煊煊寶貝。”
“如果也冇有驕傲呢?”
“那還是媽媽的寶貝呀。”
媽媽伸出手,主動把他抱進了懷裡,是很溫暖的擁抱。
這個夢醒了。
“煊哥?”
“嗯。”暴躁O帶著鼻音哼了一句。
好像有點睡過頭了。
結果他打開手機一看,淩晨三點。
卜鴻煊:“……?”
融玉宸打著哈欠鑽進他懷裡:“再睡一會,你好不容易睡這麼香。”
“是嗎?”
“嗯。”
那就是吧。
卜鴻煊再次閉上了眼睛。
【作家想說的話:】
麵無表情碼完發給姬友
得到回覆:好像賢者時間的時候突然被套了麻袋打了一頓
本來這章應該叫“讓我們感謝雙層吉士漢堡”,因為我在麥當勞寫餓了,然後點了一個去醬漢堡(400+大卡NO!)
鴨A,你想不到吧!我煊哥用來扇你逼兜的手可是彈鋼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PS:謝謝評論,都有看都有看,在寫在寫,有空就發,就是我的火狐經常登不進海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