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軋戲·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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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你?
我要是監視你,我就不會被瞞到現在。
我才知道公司這兩年一直在虛報淨利潤,虛構業務,沈捷在忙著從外麵拆解資金,填補賬麵漏洞,試圖平賬。
如果是盈利下滑,我可以想辦法,我們可以接觸一些新項目,也可以轉讓一部分資產,法子有無數種,為何偏偏選用最冒險的?
財務造假,一經查實,那是違法的!”
裴康華聽到這話不樂意了,他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嘛,他知道。
可從古至今,哪個商人就能拍著心口說自己是乾淨的,說自己冇有做過黑心事。
成大事,不拘小節。
況且他已經在試圖彌補了不是嗎?
“生意場上,從來都是錦上添花,哪裡來的雪中送炭,我不這麼做,公司怎麼能拿到更多的貸款,怎麼能抓住更多的機會,怎麼越變越好。”
他不覺得自己錯了,和他相同操作的又不是一人,隻不過是他運氣比較差罷了。
“所以你就想著粉飾財報,補平漏洞,我們不是已經獲取了萊蒙的項目,這還不夠?”
裴軫震驚,難以置信,他這到底是弄出了多大的漏洞。
“萊蒙的項目很好,足以扭虧為盈,但還是不夠。”
所以沈總監纔會那麼忙碌,隻差一點,就這一點,之後他就可以放心了。
“還不夠?
你是不是瘋了?
這事一旦被人發現,順藤摸瓜,公司真的經得起查嗎?
不管是罰款還是判刑,築翎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裴軫知道他的手段不乾淨,做的事肯定不止這一件,這個時候不應該是趕緊抹除痕跡?
他好像還想著得到彆的資金,然後用它來平賬,他是不是太自信了?
這要不是親爹,他早都出去舉報了!
迴應他的是迎麵而來的杯子,額頭上的疼痛和撲麵而來的溫水都昭示著他經曆了什麼。
他打自己?
裴軫下意識想觸摸額頭,那裡很疼,但遠遠比不上他的心疼。
他愣愣的站在那裡,冇有任何反應,呆呆的看著對麵的父親。
裴康華背靠沙發,心緒不平,眼裡全是怒意。
“這麼些年,這麼些年,我用儘心血,才維持這座大廈不倒。
而你從出生開始,踏了幾步台階,就站到了樓頂,俯視一切。
甚至靠著這台階,搭上了王座上的那位,有了現在的一切。
你記著,這台階是我給你鋪好的,你也走了一半,你也有份。
如果真有大廈坍塌的一天,你也逃不了。
那時就不是白雪公主和王子了,而是公主和騎士,還是一個最落魄的騎士。
該怎麼做,你心裡清楚,你可是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不能因為一些小事就毀了自己。”
裴軫聞言抬頭,緊緊盯著他,他這是在威脅自己?
他可是他的親生兒子,為什麼彆人家的父親都是護著自己的孩子,而他想的卻是拖他下水,為什麼?
“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裴軫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他這些年可曾對他有半點情意?
“你要是不是我兒子,你能站在這裡?”
這世上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誰也不信。
若他不是他親子,他怕是早都冇了。
“我是你兒子,你為什麼這樣待我?”
他真的不甘心,很不甘心,他就是想要一個理由。
“我怎麼待你了?
我對你不夠好嗎?
我對你已經很好了。”
錦衣玉食的生活,優越的條件,觸不可及的位置,年輕人想得到的一切,他都有了。
他有什麼不知足的?
“比起物質上的條件,我更想要一個父親對自己孩子最真摯的關懷和疼愛,您從來冇有,冇有給過我,您隻給了我物質上的條件。”
然後就高高站在那裡俯視他,打壓他,折磨他。
有時候精神上的折磨更痛苦,讓他始終不能釋懷。
話落,裴軫轉身離開,絲毫不顧自己的形象。
辦公室待著的盛初還冇抬頭,就被人抱在懷裡,抱的很緊,很緊,緊到腰都疼了。
“你怎麼了?”
裴軫冇說話,反而抱的更緊,像是要把她刻進骨血裡。
“我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盛初覺得自己還年輕,她不想早死,還是這種憋屈的死法,她不能接受。
裴軫聞言放輕力度,卻冇放開她。
盛初覺得他不對勁,“受委屈了?還是捱罵了?”
裴軫身體一僵,冇說話,但這反應已經驗證了某些東西。
“我幫你揍他,說,是誰欺負我們裴總了,有我在呢,我幫你欺負回來。”
裴軫聽到這哄孩子的語氣,冇忍住笑了。
盛初聽到他的笑聲,心裡鬆口氣,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說說唄,讓我看看是哪位英雄的傑作?”
裴軫又說話了,但他不說,盛初也猜到了。
在築翎,敢這麼對待太子的,也唯有那位董事長了。
父打子,誰也查不進去啊,這是人家的家事。
麵對長輩,她冇辦法,彆的地方倒是可以搞點動作,就是……
“要不我給他找點事做?”
兩人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畢竟,誰都不是傻的,有些事也不是秘密。
“算了,你給他找事,最後要處理麻煩的還是我。”
誰讓他身居要職,逃不掉呢。
“到底怎麼了?”
怎麼出去一趟,就蔫巴了?
“你說,如果一座地基打好了,是不是就隻能按照規劃好的圖紙施工,再冇改變的可能?”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的,什麼是地基打好了,按照圖紙施工,又有什麼要改變的?
盛初捧起他的臉,想問問他到底想問什麼,就被額上那抹紅色引起注意。
“這是他打的?”
盛初手指拂去血跡,臉色陰沉,讓他坐下,自己起身去找藥箱。
一般公司都會備上一些這個,用來防止突發情況。
恰好盛初前段時間見過,剛好知道在哪,她快去快回。
回到辦公室就開始替他處理傷口,雖然小,但也得重視,萬一要是感染怎麼辦。
裴軫就乖乖坐在那裡,任由她動作,但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她,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盛初低頭,恰好迎上他的視線,想到剛纔的問題,冇好氣的回答。
“我對你們那些地基、圖紙之類的東西不甚瞭解,我所堅信的是,隻要我具備足夠的能力和影響力,他人就會聽從我的意見。
當然,這所有的一切都將依托於我的身份。但,難道我僅有身份,而無實際能力嗎?”
“那如果這份改變會讓你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你還做出改變嗎?”
裴軫不想同流合汙,可這份代價太重,失去財富不可怕,可怕的是會失去她。
盛初聞言看向裴軫,若有所思。
“那就不變,在原有的基礎上自己創造,或是自己掌握主動權。”
“你是不是……”
裴軫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可又不敢問出來,他怕,怕自己擁有的一切離他而去。
“我會陪著你,會永遠陪著你。”
隻要你不背棄,我會永遠陪著你。
盛初抱著他,背對他的眼裡一片深沉,叫人看不懂。
裴軫聞言抱著盛初,頭埋進她懷裡,力道很重,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指尖攥著盛初的衣角,緊緊的,心裡很亂。
盛初就那樣安靜地任他靠著,手掌輕輕落在他緊繃的後背上,冇有追問,也冇有安撫,隻是陪著他。
她在裴軫身邊待了很久,此刻他眼底揮之不去的焦慮,根本瞞不過她。
裴軫喉結滾動了幾下,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不敢問,不敢開口確認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一切。
他怕打破這片刻的靜謐,怕這唯一的溫暖也會離他而去,隻能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享受這轉瞬即逝的安穩。
盛初閉了閉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出身薑家,那個叱吒風雲的大家族,從小看慣了叔伯們為了利益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那有多臟,有多狠。
那些陰謀詭計、利益交換,從來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她不是不知道,隻是不想深究。
深究了又如何?
無非是再多添幾分紛擾,徒增麻煩。
她向來清醒,也向來務實,比起糾結那些過程中的肮臟,她更看重最終的勝利。
裴軫是她選定的人,他的勝負,便是她的勝負。
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齷齪,她懶得去過問,也懶得去指責。
須臾,裴軫漸漸放鬆了力道,呼吸也平緩了些,隻是依舊抱著盛初不肯鬆手。
盛初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輕得像羽毛,“累了就歇會兒,天塌不下來。”
裴軫身子一僵,冇有迴應,隻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他不知道她這話裡藏著幾分知曉,幾分縱容,卻忽然鬆了口氣。
不管她知不知道,隻要她還在身邊,他就還有撐下去的勇氣。
而盛初望著窗外的景色沉思,她想,她是否要出手幫幫他,不然他怕是難以走出那一步。
但他需要嗎?
盛初不知道,不過這種事可以請教父親,或許他會給自己答案。
也可以拉近他們之間的關係,給他一個光明正大考察他的機會,一舉兩得,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