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11

22 聲名狼藉

遲宿桐被擺成跪趴的姿勢，比起羞辱，他更惦念即將到來的痛。嚴牧英突然蹲下身，為他戴上眼罩。光明瞬間被剝奪了，視覺消失令他的其餘四感敏銳起來，試圖通過隱隱的腳步聲探查嚴牧英的位置。

皮鞭柔軟，鞭頭落在遲宿桐下陷的腰窩上，若有若無的觸感令他渾身神經末梢都集中於那一出，然而嚴牧英冇有揮鞭，鞭子在遲宿桐背上遊走，如一隻輕柔的手撫摸他的脊椎。

暴雨前的寧靜比暴雨本身還要可怕，遲宿桐不自覺地緊咬牙關，鞭子滑到背上時，迅速抬起、下揮，卻落在翹起的臀部上，令人始料未及。“啪！”羞恥且疼痛的聲音，遲宿桐顫抖，眼淚當即從眼罩中淌出來。

褲子似乎都被抽裂了，連帶著下邊的皮膚，可能已經紅腫，與空氣接觸時傳來鈍刀割肉般的疼。

遲宿桐額頭抵住地板，竭力蜷縮身體，背部拱著，勉強為他增添一絲安全感。但下一秒，幾鞭抽在背上，冷汗從遲宿桐臉頰滑落，身體再次無力地癱在地上，瀕死般顫抖。

嘴唇幾乎要被咬破，他不肯發出聲音，隻偶爾傳出鼻息和微弱的哼聲。哀求和呻吟是示弱的信號，隻會激起嚴牧英更強的施虐欲。

“出聲。”又一鞭揮出，這回加大了力度，發出空氣破空的爆響，落在遲宿桐剛剛的傷口傷，像一根燒紅的烙鐵貼上他的皮膚，一定流血了。

他終於不再壓抑喘息：“唔……唔……”這一出聲就再止不住，心裡的委屈和痛苦隨淚水洶湧而出，放縱地嗚咽，“唔唔……唔……”

好痛，太痛了，他從冇被人這般對待過。難道他賣身給嚴牧英，還意味著可以任對方肆意施虐嗎？他在人前光鮮亮麗，現在卻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奴隸，跪在對方身下，任其擺佈。

是，遲宿桐主動簽了合同，現在又自怨自艾，當真矯情，他怪不得任何人——是這樣嗎？

當初出事，明裡暗裡踩他一腳的人，有與他不合的，也有曾經誇獎他、拉攏他的。他退圈後，幾個代言迅速簽了彆的藝人，其中就有盛銳的，要說嚴牧英冇有插手，遲宿桐不相信。何況後來選擇複出時，不知哪裡又傳出他已簽了盛銳的訊息，各娛樂公司也不想接手他這個“爛攤子”。不得已，遲宿桐隻得簽下嚴牧英的公司。

當初真不該離開舞團、進入娛樂圈的，他不適合這裡，也不喜歡這裡。楚知遠是他入圈的契機，呂清淮是拉著他越陷越深的助力，而嚴牧英就是他的劫。

遲宿桐哭出聲來，漸漸地哭聲加重，淚水滴落地毯，鼻尖籠著一團鹹濕。

身上已冇有一塊完好皮肉，每一鞭都落在傷處，遲宿桐覺得身心俱已麻木，疼痛超過閾值時，就已經不再能提升了。

“嚴牧英，你打我吧。”遲宿桐看不見自己的嘴角不由翹起，“打重一點，最好把我給打死。”

他要是就此死去倒還好了，不用再忍受痛苦，從前的罵名也能一筆勾銷，甚至或許還能報複嚴牧英——多美好的一幅圖景啊！遲宿桐隱約理解了那些喜好受虐的人，他的確從痛中獲得一種與肉體分離的快感，一種洗刷罪孽的自罰，一種救贖。他該死，他惡名累累、聲名狼藉，他對不起呂清淮，對不起楚知遠，對不起那些曾經喜歡過他的人。

遲宿桐在哭，同時又在笑，他抬起身體迎合身上的鞭子，甚至覺得疼痛或許是一種賞賜。

其實他已經分不清了，鞭子究竟有冇有再落下來。隻是那聲音好像漸漸弱了，遲宿桐閉上眼，蜷在漆黑的殼中，卻被人翻至正麵。

眼罩被手指撥開，遲宿桐仍閉著眼，嚴牧英的聲音遠遠地飄來：“哭了？”

遲宿桐不答，他又笑著：“我怎麼捨得把你打死，你簽了我的合同，還冇還上我借給你的錢呢。”

遲宿桐虛弱地呼氣，迷迷濛濛地看過去，一言不發。

嚴牧英離開了，遲宿桐躺在地上，意識逐漸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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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時，他已被移到床上，上身赤裸，一個醫生正在清洗他背上的傷。

嚴牧英與趴著的遲宿桐對視：“以後，不要再惹是生非，我隻說最後一次。”

遲宿桐嗤笑一聲，偏過頭去。

“嗯，我惹事。”眼淚又忍不住掉出來，他就不該指望嚴牧英給他考慮過什麼，“你都告訴過我劇組的人拍的那些照片，你還覺得是我在惹事。”

嚴牧英沉默一陣，突然間，輕輕地笑了。

“大明星，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他伸出手，撩開遲宿桐的劉海，“那個新聞，和你今天打的那個人，冇有關係。”

遲宿桐下意識想看向嚴牧英，但受限於姿勢，隻得艱難地轉動眼珠：“什麼？”

“是你的老東家世鑫底下的一個工作室發的，我看了一下，你們那個劇的女主演，就是世鑫旗下的藝人。”

遲宿桐恍然，又默默歎息：是了，兩個主演都住在那家酒店，但他與鄭南星印象不好，就先入為主地以為是對方做的。他回憶起當時第一次見到秦千憶時，對方的經紀人拉住她，阻止她與自己打招呼，原來是因為這個。

麵上有些掛不住，就說：“但鄭南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今天非要改劇本，扇我的臉。”

結果被嚴牧英打了耳光，真是一報還一報。

嚴牧英的手掌滑到他的臉頰邊，撫摸著：“我知道了。”語中含笑，“那我給你一個機會扇他的臉，可以了吧？”

遲宿桐根本不喜歡這些招人記恨的“好處”，於是咬著唇不說話，他已經習慣了嚴牧英一會凶蠻一會隨和的狀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於是心始終惴著，不知那道雷霆何時會再落下。

“你剛纔說，我對你並不好。”遲宿桐一僵，以為嚴牧英終於開始清算方纔的“無禮”，“這是在怨我冇有給你好資源？”

“……不是。”遲宿桐說的是真心話，他隻希望嚴牧英彆作踐他，僅此而已。

“你前男友的那個戲，我想讓你演。”嚴牧英的話卻令遲宿桐訝異，“既然他那麼看重你，應該也不會拒絕我選擇你做主演。”

而按照合同，遲宿桐領固定酬勞，出演的所有戲都無需令付片酬，這也是高一峰瘋狂給遲宿桐接各種劇本、填滿了行程表的原因。

“……我怕我毀了這個本子。”遲宿桐心中一動，但想起自己已是劣跡藝人，眸色灰暗。

“無所謂，就這麼拖著不拍，最後估計也是爛在手裡。對我來說，大不了就是錢打了水漂，倒是你那個男朋友，肯定捨不得你主演一部爛片。”

遲宿桐閉上眼睛：“我們已經分手了。”

嚴牧英似笑非笑，顯然並不相信。

遲宿桐最恨他那副表情，故意氣他：“故意把我們安排進一個劇組，你就不怕我們重新在一起？”

嚴牧英彎起嘴角，眸色卻冷：“靠什麼？靠‘酒後亂性’嗎？”他意有所指，一邊戳了戳遲宿桐的臉，“大明星，我借給你還債的錢，還有你這次的違約的賠償，如果想順利還清，就不要做出惹我生氣的事。不然，作為你的監護人，你那個‘哥哥’……怕是要和你一起還債了。”

遲宿桐心想：我要是和呂清淮和好，肯定不會讓你知道。彆以為拿捏住楚知遠和自己的關係，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戲弄人。

於是也冇給嚴牧英好眼色，伏下身體，哼哼唧唧，裝出痛極了的樣子。

嚴牧英卻冇走，也冇叫醫生，而是饒有趣味地盯著他，低聲說：“你很有受虐的潛質。”

遲宿桐聽得背脊發涼、毛骨悚然，對方卻眯起眼睛，似在回味：“你比彆人都要堅強，哭起來的聲音很好聽，還有你這張臉——我很期待你瀕臨崩潰的樣子。”他笑得愉悅，“其實，你享受疼痛，我看得出來。”

“我們的合同裡冇有說可以這麼做！”遲宿桐提醒他。

“嗯，”嚴牧英摸了摸遲宿桐的後頸，“隻要你不做錯事，我也不喜歡太過暴力地強迫你——那樣做有失美感。我希望你有主動的那一天。”

遲宿桐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嚴牧英頓了一下，又說：“這樣好了，如果你哪天有求於我，就脫光了跪到那個房間裡等著我。”他的聲音像砂紙一樣磨在遲宿桐耳旁，“我會滿足你的願望，也會……給你一個前所未有的體驗。”

遲宿桐心裡的白眼已經翻上天：“那我的願望是求你放過我呢？”

嚴牧英挑眉：“……你可以試試看。”

遲宿桐“哼”了一聲，將頭埋進臂彎裡，不再理會他了。

嚴牧英離開後，遲宿桐受了一番折騰，幾次三番因背後的疼痛和趴伏的姿勢而難以入眠。最後吃了幾片止疼藥，又因實在睏倦，終於沉沉睡去。

他的手機掉在房間外的地板上，螢幕發亮，鈴聲響起，被隔絕於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