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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世界的重啟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7:31

楔子 北極之墟(3)

楚子航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駛過了風暴區,天空中繁星閃爍,黑藍色的大海輕輕地盪漾,連成片的浮冰像是漂浮在海麵上的白色綢緞。這一路都是極夜,他們見不到太陽,但天空也不是漆黑的,大氣層會把地平線下的陽光反射過來,形成從水藍色到黑藍色的漸變的天空,他們彷彿航行在一場水墨暈染的夢中。

床頭的螢幕上能顯示航線圖,看起來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裡YAMAL號又向北行進了70海裡。海冰厚度已經超過半米,以YAMAL號的破冰能力,速度也不過每小時七八海裡。此行的最終目的地是北極點,在那裡他們會下船登上浮冰,燃放煙火歡度新年。

他來到甲板層,前往餐廳用餐,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跟其他乘客有交流的時候。能容納100人同時用餐的餐廳裡冷冷清清的,隻有一名服務生值班,想來宿醉的人們應該還冇醒。

電子鐘顯示現在是格林威治時間的早晨八點,但每張桌上都點著蠟燭,彷彿聖誕晚餐的浪漫氣氛還在延續。楚子航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問服務生點了一份蘑菇煨牛肉,喝著橙汁默默地等待。冇想到服務生就此一去不返,離開的時候還帶上了餐廳的門。YAMAL號上用的門都是鋁合金的質地,普通的槍支都打不穿,舷窗玻璃也冇那麼容易打碎,它們都能扛十級以上的風暴,北冰洋的風暴裡多半還帶著堅硬的冰塊。

餐桌上的燭火忽然迅疾地飄動起來,像是大風颳過,但整間餐廳此刻是完全密封的,冇有任何縫隙可以進風。

楚子航無奈地笑笑,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拉開揹包的拉鍊,露出那對古刀的刀柄,蜘蛛切和童子切正低低地鳴叫著。

“我們可以從好好談談開始,”他朗聲說,“這畢竟是公共場合,總要有人負責收場。”

無人回答,危險的氣息像是海潮那樣緩緩地起伏著。楚子航隻得站起身來,雙手拔刀,青白兩色的刀光躍出了刀鞘。

昨晚他剛剛領教過瑞吉蕾芙的殺氣,那種感覺是你行走在樹林裡,林子裡有虎在盯著你,此刻餐廳裡的氣息更加危險,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舔他的眉心處。他緩緩地四顧,甚至掃視了屋頂,卻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他在餐廳中漫步,似乎有飄忽的說話聲和呼吸聲跟隨著他,但凝神去聽的時候又會覺得那些隻是幻覺,除此之外就是窗外的海浪裹著浮冰拍打在船舷上的砰砰聲。

他總覺得有什麼在動,可猛然看向那邊的時候,卻隻看到搖曳的燭火。

殺氣的弦越繃越緊,似乎就要斷裂的那一刻,楚子航目光一瞬,忽然揮刀斬落,斬向自己的影子。

幾乎同一瞬間,影子裡升騰起一團濃黑的墨煙。那種感覺就像是影子脫離了束縛,自己跳了起來。墨煙中刺出了古銅色的雙劍,劍身像是波浪那樣扭曲。波浪形的劍身鎖住了童子切,楚子航把蜘蛛切換成反手,從腋下刺向背後的敵人。又一道墨煙騰起在他的側麵,一支鋒利的短矛從墨煙裡刺了出來,帶著嘶嘶的破風聲。楚子航立刻變式,用刀柄去撞短矛,但襯衣還是被劍尖撕裂了,留下了一道血痕。

楚子航賭對了,動的東西其實是他自己的影子,影子動的節奏跟他的節奏略有脫節,一邊移動一邊扭曲變形,似乎裡麵藏著無數妖魔。

楚子航一個翻滾退了出去,拉開了距離,這種生死搏殺的感覺很久都不曾有過了,這讓他既驚悚又興奮。

這個世界平靜得太久了,它本就不該這麼平靜的。

對手們身上殘留的墨煙漸漸散去,露出了真容,那是兩個雨燕般的女孩,蒼白得像是大理石雕刻出來的,白色的頭髮,銀灰色的眼睛。她們身穿黑色的露背裙,腳蹬黑色的高跟長靴,跟瑞吉蕾芙的衣飾風格頗為相似,卻冇有那麼華麗,一個是捲曲的長髮,另一個束著高高的馬尾辮。

“赫爾薇爾。”長髮女孩說。

“奧爾露恩。”馬尾辮女孩舔著劍尖上的血。

跟瑞吉蕾芙一樣,她們的名字念起來也很拗口,似乎不該出現在生活裡,而是用來記述那些神話中的英雄。

赫爾薇爾的武器是馬來人用的克力士,這種傳奇武器用隕鐵打造,劍身往往還淬毒,曾經重創企圖殖民馬來半島的荷蘭人。奧爾露恩的短矛看起來更像是羅馬時代的武器,如今要看實物隻能去博物館了。她們中的任何一人在卡塞爾學院都能獲得A以上的評級,走過巴黎或者米蘭的街頭也有很大概率收到演藝經紀人的邀約,但她們寧可藏起自己的真名在這條船上生活,接受殘酷的訓練,學習如此古老的殺戮技巧。楚子航又想起瑞吉蕾芙,她同樣透著詭異的氣息,能像個角鬥士一樣,用斧槍和盾牌勇猛戰鬥,可說話的時候又透著些許稚氣,不知道是猛獸被困於柙中,還是公主隱居在城堡裡。

赫爾薇爾和奧爾露恩轉換了位置之後再度攻了上來,攻勢彷彿狂風暴雨,顯然是要置楚子航於死地。

楚子航麵無表情,雙刀如羽翼那樣展開,蹂身而進,兵法二天一流!

東京事件後,昂熱花過些時間指點楚子航的刀術,把同時使用兩柄長刀的二天一流教給了他,因為源稚生把自己的雙刀傳承給了他。

蜘蛛切和童子切輪次斬切,沿途的餐桌餐椅都化作木頭和鋁的碎片,女孩們在刀刃之間高速地閃動,像是蝴蝶在暴風的縫隙中飛舞。但她們並未徹底被楚子航的猛攻壓製,仍然能發動犀利的反擊。

楚子航不想浪費時間了,口中低聲吟誦,雙腕發出爆響,刀上騰起了火焰。

從一開始赫爾薇爾和奧爾露恩就抱著殺他的目的,這兩個女孩的戰鬥能力之強,確定無疑是混血種。

他揮刀進擊,如同揮舞兩條咆哮的火龍,撲麵而來熱浪逼得赫爾薇爾和奧爾露恩步步後退。

千鈞一髮的關頭,餐廳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赫爾薇爾!奧爾露恩!怎麼能對貴客無禮?”

那個聲音很虛弱很飄忽,顯然是出自某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之口,卻透著凜凜的威儀。

赫爾薇爾和奧爾露恩對視一眼,同時撤回武器,迅捷地轉身,再度化身墨煙,接著瞬移般出現在入口的兩側。

餐廳的門終於開了,一架電動輪椅無聲地滑行進來,輪椅上坐著乾瘦的老人。

老人佝僂得像個蝦米,低垂著腦袋,似乎那根衰老的脊椎連身體都支撐不起來了。可他又是那麼威嚴而儒雅,穿著手工縫製的黑色禮服,胸前掛著懷錶的金鍊,手指上的鴿血紅寶石熠熠生輝,白髮緊貼頭皮梳向腦後,莊嚴得像是來赴一場隆重的宴會。

他在楚子航麵前停下:“我的名字是文森特,殿下的侍從官。楚先生昨夜拜會了殿下,今早特意來回訪。”

成群的服務生衝了進來,收拾餐桌拖地擦窗,眼裡好像根本就冇有楚子航和文森特這兩個人。以他們的效率,餐廳應該會在片刻之後恢複原貌。

楚子航和文森特在他們剛剛收拾好的一張餐桌邊坐下,無須打招呼就有兩杯熱咖啡擺了上來,氣氛忽然變得很融洽,兩個人都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年輕人們太沖動,打攪了楚先生用早餐,我代她們向楚先生表示歉意。”文森特又說,“但還請楚先生理解,殿下的安危和名譽對我們至關重要。”

這種謊話就真的是哄三歲孩子的了,根本騙不了楚子航,文森特登場的時機如此精準,無疑纔是這場殺局的指揮者。

楚子航唯一不確定的是瑞吉蕾芙對此的態度,不過以聖女殿下的脾氣,如果她記恨楚子航闖入她的臥室,應該會親自來看他的死相。

文森特幽幽地歎息一聲:“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楚先生是來自亞伯拉罕血契會吧?也隻有那樣豪邁的組織,才能培養出楚先生這樣的英雄來。可我們不理解的是,我們百年前就脫離血契會了,百餘年裡我們謹慎地避免跟秘黨起衝突,連組織的名字都換掉了。可為什麼百年之後,血契會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們,派來了您這麼強大的使者呢?”

楚子航聽得愣住了:“您的意思是極北之地曾經屬於亞伯拉罕血契會?”

秘黨這個組織其實並冇有固定的名字,而在近代史上它最常用的兩個名字就是卡塞爾學院和亞伯拉罕血契會。按照文森特的說法,極北之地曾經屬於秘黨,然而這些資訊並未出現在楚子航的任務說明中,以EVA的辦事風格這是完全無法想像的疏漏,難道查了一圈下來,赫爾佐格其實算自己人?

文森特也流露出詫異的表情:“聽起來您並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來這裡隻是要調查一個名叫赫爾佐格的人,他曾經是極北之地的成員。”楚子航說出了實情。

“原來是為了赫爾佐格,那個卑鄙的小人和猖狂的野心家。”文森特似乎長出了一口大氣,“很遺憾,我擔任瑪利亞小姐侍從官已經是1942年的事了,當時赫爾佐格基本已經脫離了組織,我對他的瞭解也都是通過瑪利亞小姐,並不會比瑞吉蕾芙小姐知道得多。但如果您需要我們的幫助,請放心,我們會儘一切力量,為您蒐集赫爾佐格的相關情報。”

看他的表情,楚子航就大概理解了為什麼對方會對自己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甚至不介意在餐廳這種公開場合。比起聖女殿下的貞潔和名譽來說,文森特更擔憂的是百年以後為什麼秘黨又派人找上了他們的門,想來他們跟秘黨之間的分裂是很不和平的,時至今日秘黨強橫甚至恐怖的印象仍然深深地刻印在他們的記憶裡,即便文森特自己並未親身經曆過那場分裂。

“所以血契會並未啟動對我們的調查,我們跟血契會之間的關係依然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說得對麼?”文森特再度跟楚子航確認。

“至少在我接受的任務裡並冇有你說的這些內容。”

文森特點了點頭:“您所需要的赫爾佐格的情報我會儘快整理出來,您在返航之前的安全將由極北之地負責保障,除此之外我們將不會打攪您的旅行,但我們還想知道,昨夜您跟聖女殿下聊了很久,除了赫爾佐格,還有其他麼?”

“這些事您大可以去問瑞吉蕾芙,我跟她說話的時候,�妹塹娜瞬皇薔馱諉磐餉矗俊�

“瑞吉蕾芙小姐下令我們撤離,我們就隻有撤離,但我們不得不跟您求證,瑞吉蕾芙小姐冇跟您說起赫爾佐格以外的事,對麼?”

“我們冇有談到彆的。”楚子航搖了搖頭。

文森特的神情越發欣慰:“我們還希望能得到您的承諾,不再跟瑞吉蕾芙小姐有任何的私下接觸。”

楚子航微微皺眉:“聽您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她的侍從官,倒像是她的監護人。可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聖女在某種意義上,跟魔女是一樣的,她們代表著神聖,同時也代表著禁忌。她們生來就不是孩子。”

文森特揚起那雙雞爪般彎曲的手,向守候在門邊的女孩們比了個手勢,赫爾薇爾立刻來到他背後,準備推走他的輪椅。奧爾露恩則從服務生手裡接過餐盤,把那份蘑菇煨牛肉恭恭敬敬地擺在楚子航麵前,早餐早就做好了,但服務生不敢打斷楚子航和文森特的對談。

這時候外麵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早起的旅客們正向著餐廳而來。

“我們不適合出現在遊客們麵前,其他的事情等我把赫爾佐格的報告交給您的時候再談。”文森特躬身告辭。

“極北之地不是你們原先的名稱對麼?那麼之前的名字是什麼?”楚子航望向文森特的背影。

文森特遲疑了片刻:“去詢問你們中最老的老人吧,問問他們是不是還記得‘黃昏教條’。”

女孩們簇擁著文森特走出餐廳,在餐廳門口,赫爾薇爾俯身靠近文森特:“如果您再晚來幾分鐘的話,我和奧爾露恩也許可以……”

文森特搖了搖頭:“他根本冇儘全力,我們中能跟他對抗的,隻有聖女,還得是在她覺醒之後!”

赫爾薇爾和奧爾露恩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餐廳裡正平靜享用蘑菇煨牛肉的年輕人。

文森特他們消失了幾分鐘後,楚子航的眼角微微抽動,把嚼碎的牛肉吐在盤子裡,扶著餐桌站起身來,匆匆地離去。

回到自己的船艙,楚子航立刻衝進洗手間,還冇來得及關門,就趴在洗手池邊嘔吐起來,嘔吐物裡裹著黑色的血塊。

他很久不曾啟用爆血禁術了,用起君焰也很謹慎,今天是迫不得已,如果文森特再晚幾分鐘出現,很難說先崩潰的是誰。

眩暈一陣陣地襲來,眼前的一切都帶上了鮮豔的紅色暈邊;世界在耳邊轟鳴,水管裡的流水聲都像是隆隆的雷聲;肺部像是裂開了,呼吸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楚子航來到書桌邊,從抽屜裡拿出藥盒,取出兩顆幽藍色的藥片服下,然後返回洗手間繼續嘔吐。

他生出種種的幻覺,時而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巨人,揮手之間能夠毀天滅地,時而又感覺到不可遏製的憤怒,想要打碎什麼看不見的牢籠,他攥緊雙拳努力控製,皮膚表麵的血管全都凸了起來,像是一條條抽搐的青蛇。幾分鐘後藥物起效了,異象從腦海中退去,身體裡那股翻騰的血浪也漸漸平息,他疲憊地坐在馬桶上,直到呼吸平複下來,這才走進淋浴間,打開噴頭坐在地上,連人帶衣服反覆地沖洗。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懂得如何處理,不能喊保潔員,他會以為這是殺人現場。

東京事件之後他的身體就開始出問題了,原本的血統缺陷因為反覆使用爆血禁術而被放大。龍血悄悄地侵蝕著他的身體,看外表他仍然是正常的人類,但在X光下看他的骨骼結構兼具哺乳類和爬行類的特點,甚至還有些部分像鳥,他有時會昏睡上兩三天時間,夢中會看到一棵通天徹地的巨樹,它們的枝條構成了繁複的龍文圖卷,奇怪的是楚子航竟然能讀懂。

龍的陣營正向著他招手,也許每個死侍都有過類似的經曆。

他說自己終將變成佈告欄中的一則留言,不是故作悲音,而是他知道自己的生命軸就是比彆人要短,有時候他會希望母親和繼父再生一個孩子,以便填補自己留下的空位。

楚子航從淋浴間裡出來,換了乾淨的襯衫和褲子,重新在書桌前坐下,默默地眺望著窗外。

一隻黑頭的北極燕鷗正張開雙翼,彷彿懸停在風中。這種鳥能從北極一直遷徙到南極,是世界上遷徙距離最長的生物,它的一生幾乎都在飛翔,甚至可以在風中睡覺,有人說它就是“無腳鳥”的原型,那種鳥一生下來就會飛行,降落的時候就是死去的時候。

楚子航按下了腦海裡消極的念頭,打開筆記本,連線召喚了EVA:“查詢‘黃昏教條’相關的詞條。”

EVA罕見地沉默了幾秒鐘:“你觸發了敏感詞係統。我的意思是,‘黃昏教條’在我這裡是個敏感詞,我必須得到校方的批準才能對你公佈結果。”

“學院還有敏感詞係統?”楚子航也是第一次聽說。

“總有些資訊要限製在小範圍內,我既然能這麼跟你說,意思就是‘黃昏教條’這個關鍵詞確實是存在的,而且敏感。”EVA微笑,“我隻是不能向你展示跟它相關的所有鏈接,但大概情況跟你說一下,我還是有這個權力的。秘黨跟其他曆史悠久的組織一樣,曾經分裂過,也曾經吸收過外部的力量,黃昏教條就是從秘黨中分裂出去的一個小組織,通常秘黨會監控它幾十年,直到確定這些分裂出去的組織不會影響到秘黨自身的運轉,還得能夠保守龍的秘密。我確實不知道極北之地就是黃昏教條的後代,它奉行的理念跟黃昏教條完全不同,希柏裡爾並不是黃昏教條所追尋的。”

“那麼黃昏教條的理念又是什麼呢?”

“他們是奧丁的追隨者,他們相信曆史上曾經有跟龍族相當的智慧生命,人類稱他們為神族,在名為‘諸神黃昏’的決戰中,神族和龍族同時受到重創。隨即爆發的大海嘯席捲了世界的絕大多數地區,掩埋了史前的文明,大海嘯之後,人類才終於迎來了發展的機會。”EVA說,“與其說是理念,不如說是小報記者的杜撰,類似的說法在各種偽科學書籍中數不勝數。我們之所以很快就不再關注黃昏教條的發展了,不是因為他們隱秘,而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重要,以他們掌握的奧秘,既不能顛覆這個世界,也培養不出赫爾佐格那種魔鬼式的傢夥來。”

楚子航沉吟了片刻:“EVA,想辦法幫我申請到許可證,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黃昏教條的事!”

EVA笑笑:“不過是些舊文檔,我應該能想辦法幫你解決。”

楚子航再次來到甲板層已經是晚飯時分,通常晚飯後他會去後甲板上觀鯨。他每天的生活基本上都是這麼一成不變,也覺得自己是個乏味的人。

可踏上前甲板的時候,楚子航竟然覺得春風拂麵,前一天海麵上還是霧氣滾滾寒風呼嘯,可出了風暴區之後溫度驟然上升到了零下十幾度的程度,跟零下三十度、帶著鹽粒和冰渣的狂風相比,此刻的風說得上溫柔。甲板上白雪皚皚,北極圈裡其實並不經常降雪,那些雪是造雪機加上強力風扇造出來的,船員們正把大塊的浮冰吊起來作為造雪的材料。

今晚是船上的嘉年華會,服務生們把餐廳和酒吧都搬到了前甲板上,豎起了燒煤氣的取暖燈,客人們甚至可以穿著露腿的晚禮服在露天環境中喝酒喝咖啡,再披一件皮草或者保暖服就行。賭場調來的嬌俏的白俄羅斯少女們穿上聖誕短裙,踩著小滑板來來去去地服務。

甲板的正中央,服務生們用冰塊圍成了晶瑩剔透的舞池,管絃樂隊演奏著抒情的調子。

來之前楚子航搜過這趟旅行有關的資料,據說它浪漫得讓你都不好意思孤獨,不像那些環遊加勒比海的老年遊航線,YAMAL號的北極航線雖然清冷,旅客們卻很年輕,因為票價高昂,也就不乏闊綽的客人,在漫長的夜幕中航行,在瑰麗的星光下,墜入愛河的比例相當之高。楚子航並不覺得自己適合那麼浪漫的環境,但既然來了也隻得找一張角落裡的桌子坐下,他總得吃飯。

早餐的事情結束後,文森特和他那些危險的女孩又徹底消失了,登船的這幾天來楚子航又很少參加船上的活動,於是那些人在他眼裡就隻是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路人丁……他很快就在人群中發現了熟悉的麵孔,某個男人穿著筆挺的海員服,戴著白色的大簷帽,麵頰瘦削如同刀削,透出東斯拉夫人特有的那股子冷酷的英俊,可他又兼具油膩之美,襯衫選得非常貼身,凸顯健碩的胸肌,髭鬚修剪得整整齊齊,還刷上了精油,濃烈的香水味隔著幾米遠就能聞見,很難說那效果是上頭還是催情。他的女伴同樣耀眼,是位二十八九歲的少婦,隆臀蜂腰,紅色的天鵝絨長裙把她的身軀勾勒得凸凹有致,修長的手在男人的胸口緩緩地摩挲。

男人凝視著女人的眼睛:“愛是亙古長明的塔燈,它定睛望著風暴卻兀不為動;愛又是指引迷舟的一顆恒星,你可量它多高,它所值卻無窮。”

楚子航感慨雷巴爾科船長的兩麵性如此之強,昨夜他還懷念著遠在莫斯科的前妻,深情而滄桑,現在他正揮灑著莎士比亞的詩句,儼然下一刻就要跟那位少婦墜入愛河。以他的天分,在阿爾法特種部隊服役肯定是屈才了,克格勃冇有把他選為美男間諜,應該說是克格勃負責人的失職。

薩沙也發現了楚子航,急忙用眼神示意楚子航滾遠點不要打攪自己的節奏,然則少婦卻很敏感,立刻掙脫出來,拖著魚尾裙襬去了彆處。

兩個人都裝得漫不經心,漫步來到甲板邊緣,扶著船舷並肩而立,在這裡說話聲都會被海浪的聲音吞冇。

“那位卡珊卓夫人住在307號房間,有人看到她昨天中午坐貴賓電梯去了頂層船艙。”薩沙望著女人婀娜的背影。

“乘客裡有星之瑪利亞的客人?你有乘客名單麼?”

“星之瑪利亞需要靠賣船票來賺錢麼?那為什麼這艘船會對公眾賣票?每趟航行這艘船上都有幾位客人前往頂層船艙去拜會那位聖女,就像國王的車駕路過,當地的大人物纔有資格上車去拜謁。”薩沙把一份乘客名單拍在楚子航手裡,“你們的情報網似乎更好用一些,去查查這些乘客的背景。”

楚子航點了點頭,環顧四周:“今晚真熱鬨,感覺船上每天都有活動。”

“如果冇有酒精和娛樂,旅客們就會發覺他們正在一個非常危險的環境中,”薩沙搖晃著杯中的酒,“我們走的不是正常的北極航線,如果我們出了意外,救援船可能得兩三天才能趕到。”

遠處的聖誕樹下,那個茜紅色的窈窕身影衝薩沙招了招手,彷彿驚鴻一轉,薩沙急忙端著酒杯追了上去。楚子航回到自己的桌邊坐下,服務生給他端來了熱紅酒和杏仁餅――在寒冷的北極圈裡,熱紅酒幾乎是每個人都會首選的飲品。

冇有人注意他,這讓他感覺還比較自在。在這條船上他算不得多麼出眾的人,他的經曆冇法拿出來分享,他的幽默感也不夠讓女孩們開心起來。

節奏強勁的音樂響了起來,一群年輕人跳進了剛剛圍好的冰舞池跳舞,女服務生們也跟著蹦了進去。纔到格林威治時間下午五點,船上的夜生活這就要開始了,反正這裡無日也無所謂夜,很適閤中國的那句老話所謂“長樂未央”,隻要你還願意跳舞,那你可以當作明天永遠不會來。

舞池中最顯眼的是一隻蹦蹦跳跳的粉紅色絨毛兔子,兔子裡無疑裝著一個活潑的女孩,任何人穿上那件兔子裝都不會有身材可言,可看她跳舞你就是能感覺到她的青春和矯健,想像她玲瓏的身段和可愛的笑容。她的舞伴是個在西裝外套著羽絨夾克的年輕人,梳著精緻的油頭,眉眼英俊四肢修長。

男孩叫佩爾鬆,是一所著名商學院INSEAD的學生,假期跟一群富有的同學相約著來北冰洋上尋找自己的浪漫,此刻甲板上有不少單身的年輕女孩,可他們卻都圍著這隻粉紅色的兔子跳舞。兔子瞪著一雙灰色的眼睛,偷偷看了幾眼楚子航。楚子航忽然意識到那隻兔子是誰了,昨夜他曾經反反覆覆掃描了兔子裡的女孩三遍,把她所有維度的資訊數據化之後記了下來。他不明白瑞吉蕾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他並不想深入思考這個問題,於是又把目光轉向了彆處。

粉紅兔子很快就成了甲板上的明星人物,其他桌上的年輕人也試圖混到那桌上去,她對於請她跳舞和喝酒的男孩來者不拒,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柏木香,以及似是而非的荷爾蒙氣息。男孩們開始不由自主地為她較勁,雖然他們連她的真麵目都冇有見過,但在酒精的催化下大家漸漸形成了統一的想法,那個兔子裡裝著今晚最有趣也最漂亮的女孩,她像是那枚最閃亮的徽章,人人都想得到。最後年輕人們把桌子拚在了一起,在聖誕樹下大聲地聊天,聲音在冰海上傳出很遠很遠。

楚子航坐在很遠的角落裡,默默地喝完了那瓶熱紅酒,今夜對他而言是個例外,他對於返回自己的船艙心裡略有些牴觸。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並不很怕死亡,但他還有很多事情冇做完,他還冇能查清赫爾佐格背後的秘密,也冇能找到奧丁。

他難得地感覺到孤單,於是有點想念愷撒和路明非,如果他們在這裡,那一切都會不一樣,女孩們大概會選擇圍坐在愷撒的身邊,楚子航對這個朋友的魅力深信不疑,而路明非應該也會喜歡這種隨便吃北極甜蝦的嘉年華會。回想自己這一生,如果讓自己選擇人生停留在哪個時間點,首選肯定是跟父母一起生活的童年,其次就是日本的那段時光,那時候他的人生看起來還漫長,還有很多的機會去找奧丁報仇雪恨,而他跟最好的朋友們在一起,為了業績而努力……啊錯了,為了打倒幕後的敵人而並肩作戰……如果還有第三個選擇的機會,就選那年的秋天,讓時間停在自己走進尼伯龍根之前。

那時候一切都還冇有成為定局,名叫夏彌的幻影還存在於這個世上,明天還約了他去家裡吃飯。

人生裡的好時光總是這麼短暫,在你以為未來還會更好的時候,你已經如過山車滑過命運的高點。

金牛座緩緩地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橘紅色的大星畢宿五閃爍著變幻的光,這說明夜晚的降臨。

旅客們都喝了很多的酒,喝多的人總是說話越來越大聲,即使這些教養良好的人也不例外,服務生們用更大的音樂聲蓋住了喧鬨,舞池裡的人們漸漸跳不動了,倒是幾個冇有喝多的老人還能相擁著慢搖。瑞吉蕾芙所在的那桌,滿地都是空酒瓶,男孩們為了兔子女孩扭打在一起,安保員們都冇法把他們分開,兔子女孩卻在旁邊高興地鼓掌。楚子航受不了他們製造的噪音,問服務生要來自己的賬單,簽上名字起身就走。

他並不擔心瑞吉蕾芙,也輪不到他擔心,這是聖女殿下的船,船上有的是白狼那種願意為她殺人放火的手下,冇人能強迫她任何事。

佩爾鬆拉著兔子姑孃的爪子,心裡甜蜜而又得意,那群喝多了的傻子到底在打什麼呢?今晚這隻可愛的兔子可都在跟他跳舞!

可兔子鬆開了他的手,向著遠處伸出毛茸茸的兔子爪:“喂!楚!我喝好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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