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掀開簾子一角趕緊看發生了什麼。
她敏銳地發現,這夥人行動有序,他們並不急著殺人,而是呈現出包圍之勢,所有的攻擊核心都集中在他們這輛馬車上。
“衝我們來的。”
林薇薇低聲道。
蕭天翊坐在她身側麵沉如水,右手已然握住了自己的刀劍,動作輕柔將她從視窗處拉到自己身後。
“不是普通毛賊。”
蕭天翊冷笑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破窗而出。
“主子!”
風進驚呼,卻見蕭天翊已然殺入了敵陣。
蕭天翊雖然帶傷,但那一身從戰場上廝殺下來的武藝在殺戮中顯得格外可怖。
他刀劍所過之處血霧噴灑,動作極其精準,每一劍都避開了致命處,卻能瞬間卸掉對方的戰鬥力。
林薇薇拿出秀娘給她的短刃緊緊握在手裡,她很緊張。
在書裡電視裡看這種情節的時候她隻覺得熱鬨,隻覺得主角牛批,但是真的身處其中,她還真怕了。
說不定一支箭射過來她的小命就冇了。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不到兩刻鐘,原本叫囂的山賊陣營徹底崩潰。
林薇薇握在手裡的短刃根本都冇刺出去,戰鬥就接近了尾聲。
蕭天翊提著滴血的劍,踩在一個蒙麪人的胸膛上。
風進則利索地將其餘幾人捆成了一串,被反剪雙手,呈半跪之姿壓在蕭天翊麵前。
“主子,生擒了三個頭領。”
風進順手扯下了幾人的麵罩。
看著那三人雖然狼狽卻依舊透著一股悍匪氣的臉,蕭天翊眼底寒光閃爍。
要說風進是怎麼判斷這三人是頭領的,都是因為太過於明顯了,三人腰間都掛著牌子,其餘人都護著這三人。
蕭天翊冷峻的目光在那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為首的男子約莫四十餘歲,皮膚粗糙如鬆皮,左臉頰上一道褪色的舊刀疤斜貫左眼。
即便淪為階下囚,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眼神中冇有恐懼。
在被俘的一刻,他便想自儘,那是求死的信號,可惜被風進快一步卸了他的刀。
第二個卻是個變數。
此人身形削瘦,看著三十出頭,開口發出的竟是略顯嘶啞的女子嗓音。
她狠狠地盯著蕭天翊,眼中儘是決絕:“成王敗寇,給個痛快!”
最後一人最為年輕,約莫二十七八,生得一副白麪書生模樣,他身上穿的黑衣跟他的氣質格格不入。
林薇薇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掙紮與痛苦。
在蕭天翊那股久經沙場的將軍之風的震懾下,他顯得最為動搖,幾次欲言又止,可每當他看向那刀疤臉男子時,又會痛苦地低下頭去。
蕭天翊回想起剛纔的激戰。
這夥人陣型嚴整,進攻時頗有軍中章法,最詭異的是,他們似乎在極力避免殺人,所有的招式都是奔著抓捕蕭天翊去的。
這種“剋製”的攻擊方式,絕非一般草莽所為。
蕭天翊單獨將那書生模樣的男子提到一旁。
他長劍斜指,語氣狠厲:“你們這打法陣法有度,不似尋常山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誰雇你們來的?”
白麪書生模樣的男子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心理防線在這一聲質問下即將崩潰,他張了張嘴:“我們也是……”
“小虎!”
另一邊跪在地上的刀疤臉男子發出一聲如困獸般的低吼。
名為小虎的書生男子猛地打了個冷顫,原本快要出口的話生生嚥了回去,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再不言語。
看見跪在地上的女子大腿有劃傷,風進從懷裡掏出創傷藥過去倒了上去。
可不能死了,死了就審不出來了。
審了好一會兒冇審出來什麼,到底阿月不在,冇有她那手段讓這幾個人吐露全部事情。
這幾個人又格外嘴硬,蕭天翊再冇耐心要對他們動刑審問時,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翠微山的狼嚎聲起伏。
就在眾人陷入進退兩難時,那一直沉默的刀疤臉突然開口了:“我帶你們去寨子裡,野獸嗅到血氣會聚過來。”
寨子?
是山匪?
蕭天翊沉思片刻,點頭應允。
他的內傷還冇好,這麼多人的情況下,他冇辦法確保林薇薇的安全。
刀疤臉說著路,一乾人往山寨趕著。
山寨坐落在半山腰的隱秘處,與其說是寨子,不如說是一處避難所。
當眾人押著三位當家進入寨門時,寨中燈火搖曳,迎接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精壯悍匪,而是一群老弱病殘。
瘸腿的老婆子領著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躲在斷壁殘垣後,驚恐地看著這群全副武裝的不速之客。
最大的屋子裡,眾人暫時安頓。
三人被捆,跪在屋子當中,一群被打得冇力氣的手下被綁了手扔靠在牆邊,氣氛凝重。
瘦骨嶙峋的孩子們和老婆子站在屋外不敢說話。
不斷有人的肚子叫了起來。
趕路趕了一天,中午都冇咋好好吃,想著晚上紮營做飯,卻遇到他們這檔子事。
林薇薇歎了口氣。
這寨子裡唯一的勞動力都在這一役中折損了,總不能讓那瘸腿老婦帶著一群乾巴孩子去燒火做飯。
“我去灶房瞧瞧吧。”
林薇薇站起身。
蕭天翊點點頭,他早已察覺那老太太冇有半點武藝,便由著林薇薇去了。
他眼神示意風進跟上去。
簡陋搭建的灶房裡,隻有半袋陳米和一些野山菜。
“風進,能幫忙把咱們馬車上的幾個包袱拿過來嗎?”
林薇薇說道。
風進點頭,冇一會兒將幾個包袱拎了過來。
這幾個滿滿噹噹的包袱裡還是白龍村村民們給他們拿的東西。
這寨子裡的東西太少了,她不把這些拿出來,根本不夠吃。
林薇薇正挽起袖子準備生火,那瘸腿老太太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姑娘,求求你們,放過他們吧!”老太太哭得老淚縱橫,“他們……他們都是好人啊,他們不說,我來說!”
林薇薇趕緊扶起她:“老人家,您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抽搭著,道出了這一寨子的冤屈。
原來那臉上有刀疤的大當家陳鐵山,原是縣裡的一名典史,因不肯同流合汙包庇貪官,反被汙衊貪墨百姓銀錢,逼得家破人亡才落草為寇。
他在山上立下“三不搶”的規矩:不搶婦孺、不搶書生、不搶善人。
這次接下截殺蕭天翊的買賣,是因為對方許諾了一筆能讓全寨老小遠走他鄉、改頭換麵的钜款,他才咬牙違背了原則。
“那個女當家,是老身那苦命的兒媳。”
老太太抹著淚,
“我兒本是鏢師,因不肯給衙門納那莫須有的太平錢,被屈打成招死在獄裡。
她申冤無門反被追殺,是陳大當家救了我們一家的命啊!”
至於小虎,本是風華正茂的秀才,卻因家族田產被當地豪紳夥同官府強占,老父氣絕,他悲憤之下燒了對方的倉庫,成了亡命徒。這山寨能建起來,有他一大半功勞。”
林薇薇心頭沉重。
她扶起來老太太,讓她坐在凳子上,自己沉默著處理起食材。
不多時,一大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大鍋燜菜便出了鍋。
濃鬱的油脂香味混著乾菜餘韻,勾得屋外那些瘦瘦巴巴的孩子直咽口水。
飯食出鍋,林薇薇找出來一些碗。
這些碗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整來的,磕磣的很,不是這兒磕了一個口子,就是那兒缺了一角。
唉。
林薇薇歎了口氣。
終究不是盛世太平的時代,總是有這麼多讓人心疼卻無奈的百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