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總局和守望者總部的緊急彙報,是以“第七特勤組行動總結暨重大異常事態升級預警”的加密最高優先級檔案形式發送的。檔案中附帶了凱勒布整理的關鍵數據、沈岩的感知記錄、孫德福筆記的掃描件,以及林婉措辭嚴峻的形勢評估與行動計劃申請。
反饋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也更正式。二十四小時後,一艘冇有任何標識的小型高速穿梭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第三區收容中心的地下起降坪。前來的人員規格之高,超出了林婉的預期。
除了總局特彆行動部的副部長陳錚(外勤指揮的上司),守望者總部的“牧羊人”也親自到場。更令人意外的是,同行的還有一位穿著深藍色研究員製服、氣質冷峻的中年女性,經介紹是總局直屬“規則工程技術研究所”的負責人,代號“工程師”。此外,顧臨淵醫生作為心理與認知顧問也位列席中。
會議地點設在了第三區最高級彆的保密會議室。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一切外部信號。橢圓形的會議桌中央,懸浮著市三中舊校區及地下結構的高精度三維模型,水塔的脈動紅光與地下裂隙的暗紫色斑塊觸目驚心。
“情況我們已經初步瞭解。”陳錚副部長開門見山,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第七特勤組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在極端危險和情報匱乏的情況下,成功定位了異常核心並揭示了其曆史淵源與實體化威脅。總局和守望者總部對此表示高度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婉、沈岩和凱勒布:“但認可的同時,是更沉重的責任。你們所描述的‘實體’,根據現有資料初步研判,已觸及‘跨界侵蝕性實體’的範疇,威脅等級需從C級(可能波動)**臨時上調至B級(高度危險,區域性擴散風險)**。這意味著,應對策略和資源權限將發生根本性變化。”
B級威脅!沈岩心頭一凜。根據他接受的培訓,B級威脅意味著可能造成區域性規則崩壞或大規模傷亡事件,通常需要調動至少一箇中隊的專業力量進行處置。
“牧羊人”接著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平和,但眼神銳利如鷹:“守望者總部調閱了所有與‘澤農計劃’相關的深度封存檔案。你們發現的‘裂隙’及其中實體,與檔案中記錄的、計劃末期發生的數起‘**規則實驗場深度汙染與維度粘連事故**’特征高度吻合。簡單說,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人為技術災難**的遺留物。澤農計劃在後期,為了尋求更強大的‘秩序場’穩定性和對抗‘深淵’侵蝕的能力,曾冒險進行過一些涉及**高維規則抽取與本地具象化**的禁忌實驗。市三中觀測站下方,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失敗的實驗場。那個實體,極可能是實驗失控後,從被撕開的規則裂隙中‘漏’進來的東西,或者是實驗產物與本地規則、負麵情緒長期雜交畸變後的怪物。”
人為災難的遺留怪物!這個定性讓真相更加沉重。
“工程師”女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她的聲音冇有太多情緒起伏,如同在陳述技術參數:“根據你們提供的實體活動數據和孫德福筆記中關於‘黑色粘稠物’、‘甜腥氣’、‘灰白熒光’的描述,結合曆史檔案,我們初步判定該實體具有以下特性:**規則-生物質混合態**、**以高密度負麵情緒及特定生物質能為食**、**具備基礎的感知與捕食本能**、**其存在本身會持續汙染並弱化周圍空間的規則穩定性,為更大規模的‘粘連’或‘門’的穩定創造條件**。物理摧毀難度極高,常規規則淨化手段效果有限。”
她調出一份複雜的頻譜圖:“其散發的‘灰白熒光’,經分析,是一種**低頻規則輻射與生物化學冷光**的混合產物。這種輻射對常規精神屏障穿透性較強,並能引發生物體的深度不適和認知乾擾。好訊息是,我們研究所恰好有一款處於試驗階段的設備,或許能派上用場。”
全息投影上出現了一個結構複雜、約揹包大小的裝置三維圖。
“**‘共鳴式規則剝離器’原型機,代號‘淨焰’。**”工程師介紹道,“它並非直接攻擊實體,而是通過發射特定頻率的‘秩序諧波’,嘗試與目標區域內的**非自然規則結構**(如實體本身、其散發的汙染場、以及可能與之共振的水塔結晶)產生強乾涉,暫時‘剝離’或‘靜滯’其規則活性,為其他手段創造視窗。但注意,它能耗極高,單次持續工作時間不超過三分鐘,且對操作者有一定反噬風險,需要極強的規則抗性和精神集中力。”
“淨焰”……沈岩看著那個裝置,感覺像是看到了一線希望,但也看到了更深的危險。
“針對你們的行動計劃申請,”陳錚副部長看向林婉,“原則上批準。但行動性質變更為‘**B級威脅遏製與關鍵情報獲取行動**’。目標修訂為:第一優先級,接觸並確認有序信號源(疑似陸明)狀態,獲取關於地下設施、實體弱點及曆史事故的關鍵資訊;第二優先級,在確保安全且條件允許的前提下,使用‘淨焰’嘗試削弱實體活性或乾擾其與‘門’的連接,為後續可能的徹底封印或摧毀爭取時間;第三優先級,儘可能采集實體樣本或核心區域規則數據。**絕不允許與實體進行無謂的正麵消耗戰。**”
“行動人員配置,仍以第七特勤組為核心,但加強支援。”牧羊人補充,“顧臨淵醫生將攜帶最新的精神穩定與緊急脫離設備隨行提供實時保障。‘工程師’將遠程提供‘淨焰’的技術指導。總局會調配一支‘潛影’戰術小隊在外圍待命,負責接應和應對可能的地表突髮狀況。另外……”
他看向沈岩:“鑒於沈岩同誌‘火種攜帶者’的身份及其獨特的感知能力,總部特批,允許他在此次行動中,在顧醫生嚴密監控下,嘗試有限度地引導‘火種’資訊中可能蘊含的秩序傾向,作為‘淨焰’裝置的**輔助諧波源**或**精神錨定點**。相關引導方法和風險規避協議,稍後會傳輸給你和顧醫生。”
沈岩感到心臟猛地一跳。引導“火種”的力量?這無疑是將他推到了更核心、也更危險的位置。
“我們會進行至少48小時的強化準備和協同訓練。”林婉代表小組接受任務,“熟悉新裝備,磨合戰術,細化地下行動路線和應急預案。”
會議結束後,第七特勤組立刻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強度備戰狀態。
凱勒布拿到了“淨焰”原型機的實物和全套技術手冊,一頭紮進了裝備庫裡。他需要徹底吃透這個複雜設備的原理、操作流程和應急維護方法,並將其與小組現有的探測、通訊裝備整合。同時,他結合孫德福的草圖和新掃描數據,不斷完善地下空洞的三維模型,標註出可能的**安全路徑**(避開裂隙直接視線和能量富集區)、**潛在資源點**(可能有用的舊設備殘骸、通風口、備用出口)以及**危險區域**。
林婉則與“潛影”小隊的指揮官進行對接,詳細規劃了地表接應方案、緊急撤離路線和通訊中斷後的備用聯絡方式。她還主持了多次戰術推演,針對可能遭遇的各種情況——從遭遇實體觸手襲擊、到找到陸明但無法溝通、再到“淨焰”使用後引發的未知連鎖反應——製定了詳細的應對步驟和撤退觸發條件。
沈岩和顧臨淵則置身於一個特殊的遮蔽訓練室。這裡的環境被調整到儘可能模擬地下空洞的規則乾擾氛圍(當然強度低得多)。顧臨淵將一份經過總部加密解譯的“**火種資訊初級引導與共鳴協議**”傳輸給沈岩。
“這並非讓你直接動用‘火種’的全部力量,那對你而言還為時過早,且極度危險。”顧臨淵解釋道,“這份協議,更像是一把‘鑰匙’和一套‘過濾器’。它能幫助你在高度集中和精神錨定的狀態下,主動激發並引導你腦海中那些資訊碎片裡天然攜帶的‘秩序傾向’——一種對穩定、結構、光明的本能共鳴。你可以將這種共鳴想象成一種特殊的‘規則色調’或‘頻率’。在行動中,當你需要啟動‘淨焰’或嘗試與陸明信號源建立更穩定連接時,可以嘗試釋放這種‘色調’,它或許能增強‘淨焰’的效果,或者讓你更容易被同樣帶有秩序傾向的目標識彆和接受。”
訓練過程艱難而緩慢。沈岩需要學習在維持多重精神屏障(抵禦外界乾擾和自身雜念)的同時,小心翼翼地“觸碰”並“點亮”腦海中那些沉澱的資訊碎片,感受其中蘊含的、維拉德等人留下的、對“秩序”與“守護”的執著信念,然後將這種“感受”提煉出來,化為一種穩定的、向外輻射的微弱規則波動。
最初幾次嘗試,要麼無法激起有效共鳴,要麼精神波動過大,引來模擬環境中預設的“規則反噬”警報。在顧臨淵耐心的引導和生物反饋儀器的輔助下,沈岩逐漸找到了那種微妙的平衡點——如同在狂風中的燭火,既要保持燃燒,又不能被吹滅或引燃他物。
在一次成功的引導練習後,沈岩疲憊但興奮地發現,當他釋放出那種微弱的“秩序共鳴”時,訓練室內幾個模擬“不穩定規則節點”的讀數竟然出現了暫時的**平穩**。雖然效果微弱,但證明瞭其可行性。
備戰期間,校園的監測數據也在持續傳來。水塔的輻射強度和水塔光暈的亮度仍在緩慢而堅定地爬升。地下裂隙的暗紫色斑塊,在模型上呈現出輕微的**脈動式擴張**。那個有序信號源(陸明信號)依然存在,但強度時強時弱,彷彿在掙紮。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和外界越來越大的壓力下,飛速流逝。
出發前夜,所有裝備檢查完畢,計劃推演了最後一遍。每個人都領取了最新的裝備:加強型複合防護服(內襯有針對灰白熒光輻射的遮蔽層)、高容量氧氣單元(預防地下有毒或缺氧環境)、帶有敵我識彆和生命體征監測的多功能戰術目鏡、以及針對可能的精神衝擊的便攜式鎮定劑注射筆。
沈岩除了標準裝備,還額外佩戴了一個與“淨焰”主機無線連接、形似額環的**共鳴增幅器**,用於輔助他引導“火種”秩序波動。
凱勒布鄭重地將“淨焰”主機背在身上,檢查了能源單元和發射探頭。林婉反覆確認了通訊頻道和應急指令。
顧臨淵則準備好了數種強效神經穩定劑和一套小型意識錨定裝置,可以在極端情況下嘗試將沈岩的意識強製拉回。
“潛影”小隊已經就位,分散在校園外圍的關鍵節點。
行動代號最終被定為:“**歸墟之光**”。寓意深入死亡與混亂的歸墟之地,尋找那一線可能的光明。
站在出發平台上,穿梭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預啟動嗡鳴。沈岩最後看了一眼分析室主螢幕上那個不斷惡化的校園模型。
水塔的紅光,刺眼得如同滴血的眼眸。
“記住,”林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平靜而有力,“我們此行的首要目標是資訊和情報。活著帶回來資訊,就是勝利。不要戀戰,不要被任何東西迷惑。相信你的隊友,相信你的訓練。”
穿梭機艙門關閉,輕盈但迅猛地駛入通往地表的升降通道。
機艙內,隻有設備運行的微弱聲響和幾人平穩的呼吸聲。沈岩閉上眼睛,最後一次在腦海中回顧引導“秩序共鳴”的步驟,以及顧臨淵反覆強調的“觀察者心態”。
他知道,這一次,他們將不再是在邊緣試探。他們將真正踏入那片被禁忌實驗、人為掩蓋和異界怪物所共同詛咒的土地深處。
去麵對陸明,麵對那段被塵封的絕望曆史。
也去麵對,自己心中那簇名為“火種”的、尚未完全明瞭其重量的……
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