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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影人間 第204章 沉默之間

作者:漢鼎客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1:43:33

主教學樓一層的東側走廊,比樓上更加昏暗。儘頭的幾扇窗戶被封死,僅有幾縷光線從破損的木板的縫隙中擠入,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狹長而扭曲的光斑。空氣裡的黴味和塵土味更加濃重,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電子設備散熱孔的金屬鏽蝕氣味。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包裹著褪色綠色漆皮的木門。門上用白漆寫著已經模糊的字跡:“**廣播室**”,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器材重地,閒人免進**”。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掛鎖,但鎖釦已經變形,似乎被人用蠻力撬開過,又虛虛地掛回去。

“有人先我們一步來過。”凱勒布檢查了一下鎖釦的痕跡,又用探測器掃描門縫,“撬痕陳舊,至少有幾年了。門後有微弱的規則殘留,比走廊其他地方更‘乾淨’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梳理’過。”

林婉輕輕取下掛鎖,示意沈岩和凱勒布警戒兩側,自己緩緩推開了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響亮。一股更加陳腐、帶著紙張和塑料老化味道的空氣湧出。

廣播室內部比預想的寬敞。大約三十平米,被一道齊胸高的櫃檯分割成內外兩部分。外側是控製區,一張長條桌上放著老式的調音台、唱機、擴音器等設備,上麵蓋著厚厚的防塵布,布麵上積灰如山。牆壁上掛著幾隻佈滿蛛網的喇叭。裡側是播音區和器材櫃,能看到麥克風、耳機和一堆堆放雜物的鐵架。

一切看起來都隻是普通的、被時光遺忘的廢棄房間。

但沈岩一踏入房間,就感覺到明顯的不同。這裡的那種“沉鬱”氛圍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秩序感**。就像鏡廊裡那些澤農設備殘留的感覺,但更加微弱、稀薄,而且……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寂靜”。確實如同其名——“沉默之間”。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控製檯、設備、雜物……看似平常。但他的規則感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指向房間內側角落——一個看起來像是堆放舊桌椅和破損體育器材的雜物堆後麵。

“那裡。”沈岩低聲說,指向那個角落。

凱勒布立刻用便攜掃描儀對準那個方向。“規則讀數異常!有隱藏的結構!後麵是空的!”

三人小心地挪開那些沉重的雜物(灰塵飛揚),露出了後麵牆壁的真實麵貌——那不是磚牆,而是一麵經過巧妙偽裝的**金屬艙門**!艙門與牆壁的接縫處幾乎融為一體,塗著和牆壁相似的顏色,但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金屬的冷光和精密的接縫線無所遁形。艙門中央有一個簡單的機械轉盤鎖,冇有電子標識,旁邊刻著一個幾乎被灰塵填滿的徽記——那是齒輪遺民與守望者聯合項目的簡化標誌,與鏡廊中見到的一脈相承。

“找到了……”林婉上前,仔細檢查艙門和轉盤鎖。鎖具結構堅固,但似乎隻是普通的機械鎖。“冇有電子鎖,冇有生物識彆。看來這裡當初的保密級彆不算最高,或者是為了緊急情況下能夠快速物理進入。”

凱勒布嘗試轉動轉盤。一開始紋絲不動,彷彿鏽死。他加了點力,並從工具包裡取出一點滲透潤滑劑滴入鎖孔。等待片刻後,再次嘗試。

“哢、哢、哢……”

鎖芯內部傳來生澀的轉動聲。隨著凱勒布持續用力,轉盤終於緩緩旋動。當轉盤轉到某個特定位置時(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噠”聲),艙門內部傳來鎖栓縮回的金屬摩擦音。

凱勒布和林婉合力,將沉重的金屬艙門向內拉開。一股比廣播室內更加陰冷、乾燥,且帶著明顯**陳舊電子設備**和**臭氧**味道的氣流湧出。門後,是一道向下的、狹窄的金屬樓梯,延伸進下方的黑暗之中。樓梯側壁有簡易的扶手,上麵佈滿了灰塵。

手電光照下去,樓梯並不深,大約隻有十來級,下麵是一個不大的方形空間。

“我先下。”凱勒布調整了一下探測揹包,端著掃描儀,率先小心地走下樓梯。沈岩和林婉緊隨其後。

樓梯儘頭,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見方的地下室。牆壁和天花板都是裸露的混凝土,刷著暗綠色的防潮漆(很多地方已經斑駁剝落)。房間中央,是一個約兩米長、一米寬的金屬控製檯,樣式與鏡廊中見到的澤農設備控製檯有幾分相似,但規模小得多,也更加陳舊。控製檯上佈滿了各種旋鈕、撥杆、老式儀表和指示燈(全部黯淡),以及幾個早已冇有信號輸入的螢幕。控製檯後方,連接著數個一人多高的金屬機櫃,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麵密密麻麻的、佈滿灰塵的電路板和線纜。

這裡,就是“沉默之間”——澤農計劃情緒觀測站的“初級處理節點”。

手電光束掃過,可以看到控製檯和機櫃上貼著一些泛黃的標簽,字跡是技術術語和編號。空氣雖然陰冷,但濕度似乎比上麵低,儲存狀況相對較好。

“節點處於休眠或徹底關閉狀態。”凱勒布快速掃描後得出結論,“冇有檢測到主動的能量流動。但是……”他將掃描儀對準機櫃後方和地板下方,“有微弱的規則場殘留,而且……有線路延伸出去。不止一條。”

他蹲下身,用工具小心地撬開控製檯附近一塊鬆動的地板格柵。手電照進去,下麵是一個淺層線纜槽,裡麵密密麻麻排布著數十根顏色、粗細不一的線纜,許多都包裹著特殊的銀色遮蔽層(澤農技術的特征)。這些線纜如同神經束,從機櫃後方彙聚而來,又分成數股,沿著不同的管道或槽隙,延伸向牆壁和天花板,通往校園的各個方向——毫無疑問,連接著那些隱藏的傳感器。

而其中一股最粗的、包裹著黑色厚絕緣層的線纜,單獨走線,方嚮明確地指向……**水塔**。

“主信號彙總線路,以及專門通向水塔增強\/轉發裝置的支路。”凱勒布指著那根黑色線纜,“節點關閉後,這些線路理論上應該‘斷電’。但水塔那邊的結晶核心,可能反過來通過這根線路,微弱地‘逆流’汲取著什麼,或者至少,這條線路成為了它規則輻射的一個天然‘波導’。”

“能在這裡切斷它嗎?”林婉問。

“可以物理切斷。”凱勒布檢查著線纜槽,“但需要小心。這根線纜可能仍然承載著微弱的規則‘勢能’,直接切斷可能引起小範圍的反衝。而且,切斷它是否能有效削弱水塔輻射,還不確定。水塔結晶本身可能已經形成了一個自持的汙染源。”

“先不急著切斷。”林婉決定,“看看能否在這個節點上,找到曆史記錄、操作日誌,或者任何關於‘陸明’、關於如何安全處理水塔的資訊。節點既然叫‘沉默之間’,或許它本身就有‘記錄’的功能。”

凱勒布開始嘗試檢查控製檯。他清理了主要麵板上的灰塵,找到幾個可能是主電源和備用電源的物理開關。嘗試撥動,毫無反應。節點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外部能源供應。

“需要獨立的能源才能啟動它,哪怕隻是讀取存儲介質。”凱勒布皺眉,“看這設備的年代,可能是老式的磁芯或早期固態存儲。就算有備用電池,幾十年也早耗儘了。”

沈岩則在房間裡慢慢走動,用他的感知去觸摸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那種冰冷的秩序感,在這裡更加集中。他彷彿能“聽”到一些極其微弱的、規則層麵的“餘音”——那是設備運行時,規則邏輯流轉的痕跡,如同唱片溝槽裡殘留的極細微磨損。

當他走到房間最內側的角落,麵對著一麵看似普通的混凝土牆壁時,他腦海中的資訊碎片,突然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不是與澤農技術同源的那種共鳴,而是……更接近他在鏡廊中後期,接觸維拉德“迴響”時的那種感覺——一種帶有**強烈個人意誌與情感印記**的規則殘留。

他停下腳步,將手輕輕按在冰冷的牆麵上。

“沈岩?”林婉注意到他的異常。

“這後麵……有東西。”沈岩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設備……是……‘記憶’。很個人化的……帶著痛苦和……決絕。”

凱勒布立刻用掃描儀對準那麵牆。“牆體結構……後麵似乎有很小的空隙!不是管道,更像是一個……嵌在牆裡的保險箱或者儲物格!”

他們仔細檢查牆麵。很快,在靠近牆角離地約一米五的高度,發現了一圈極其細微的、與周圍牆體顏色和紋理幾乎完全一致的**矩形接縫**。接縫處被巧妙地用類似牆皮的材料填充過,但年深日久,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凱勒布用工具小心地沿著接縫刮擦、清理。漸漸地,一個大約三十厘米見方的、嵌入式金屬小櫃門的輪廓顯現出來。櫃門中央,有一個簡單的鑰匙孔。

“鑰匙……”沈岩想起迴響的話,“‘鑰匙……在光與影的交界’。”

“光與影的交界……”林婉環顧這個隻有手電光照亮的地下室。光與影在這裡界限分明,手電光束照射之處是光,之外是濃重的影。但“交界”在哪裡?是光斑的邊緣?還是某個特定的、光影交替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了控製檯側麵。那裡有一個老式的、指針式的**規則強度儀表**,雖然指針停在零位,但錶盤是半透明的,後麵似乎有一盞小小的指示燈(早已熄滅)。手電光斜斜照在儀表上,在錶盤玻璃上產生反光,同時也在控製檯金屬表麵上投下儀表的**陰影**。

光與影……在儀表這個物體上,同時存在。

她走過去,仔細檢視那個儀表。錶盤玻璃很厚,邊緣有密封膠。她嘗試用手指按壓、旋轉錶盤外圈,冇有反應。最後,她的手指碰到了錶盤下方的金屬基座——那裡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米粒大小的**凹痕**。

林婉心中一動,從工具包裡取出一根細長的探針,輕輕插入那個凹痕。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聲。儀表錶盤連同後麵一小塊金屬麵板,竟然**向內彈開了一小條縫隙**!裡麵是一個極其隱蔽的、火柴盒大小的暗格!

暗格裡,靜靜地躺著一把**老式的、黃銅色的十字形鑰匙**。鑰匙表麵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些細微的磨損痕跡。

“找到了!”林婉小心地取出鑰匙。鑰匙入手冰涼,帶著歲月的沉澱感。

冇有猶豫,她將鑰匙插入牆麵上那個小櫃門的鎖孔。

轉動。

“哢嚓。”

鎖舌彈開的聲音清脆地迴盪在地下室。

凱勒布幫忙,小心翼翼地將那扇小小的金屬櫃門拉開。

櫃內空間很小,隻放了兩樣東西:

一本封麵是深藍色硬殼、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筆記本**。

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黑色的、老式盒式**錄音帶**。

筆記本的封麵上,用白色墨水工整地寫著兩個字:“**記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陸明,鏡廊曆79-82年**”。

陸明的筆記!

三人精神大振。林婉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筆記本和錄音帶。筆記本很厚,入手沉甸甸的。錄音帶則用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裝著,上麵貼著一張標簽,字跡已經有些模糊:“**最後一次觀測記錄與個人陳述-陸明,82.11.07**”。

日期是鏡廊曆82年11月7日。那正是李副校長退休的同一年,也是觀測站可能被廢棄或關閉的時間點前後。

“先看筆記,還是先聽錄音?”凱勒布問。

“先快速瀏覽筆記,瞭解大致情況,再聽錄音作為補充和驗證。”林婉做出決定。她將筆記本放在控製檯一個相對乾淨的區域,小心地翻開封麵。

扉頁上,是幾行力透紙背的鋼筆字:

**“觀測記錄第六輯。**

**願此間無聲之語,能映照人心明暗。**

**願後來者,慎用之。**

**——陸明於沉默之間”**

字跡端正,帶著一種學者的嚴謹,但也能感受到書寫者的鄭重。

他們開始快速翻閱。筆記內容龐雜,有每日的情緒數據摘要、規則場穩定性記錄、個彆樣本(學生)的長期跟蹤註釋、設備參數調整筆記,也有不少陸明個人的思考、疑問和憂慮。

隨著閱讀,一個更加清晰的圖景逐漸浮現:

陸明,是當時派駐在市三中觀測站的技術負責人之一,身份很可能是守望者與齒輪遺民聯合項目的研究員。他工作認真,最初對澤農計劃抱有很高的期望,認為通過理解和引導集體情緒與規則適應性,可以幫助塑造更健康、更有韌性的人類社會心智環境。

然而,隨著觀測的深入,他開始發現問題。

筆記中段,越來越多地出現這樣的字眼:

**“……數據反饋顯示,長期處於‘弱秩序場’環境下,樣本群體的‘創造性思維’和‘突發性積極情緒’峰值出現頻率顯著降低……”**

**“……規約第七條執行後,校園表層‘紀律性’提升,但深層監測到的‘隱性焦慮’與‘無助感’指標緩步上升……”**

**“……水塔信號增強器(代號‘燈塔’)自79年檢修後,輸出頻段出現難以解釋的細微偏移,向‘內省-抑鬱’波段傾斜。多次校準無效。懷疑設備老化或受未知乾擾……”**

**“……與李副校長溝通,建議降低‘燈塔’功率或暫停使用,被以‘維持校園秩序表象優先’為由駁回。憂慮加深。”**

李副校長!果然,他是知情人,並且選擇了維持表麵秩序,忽略了潛在風險。

筆記越往後,陸明的筆跡越發潦草,憂慮幾乎要溢位紙麵:

**“……‘燈塔’偏移加劇。開始檢測到微量‘規則結晶化’趨勢附著於設備核心。嘗試私下進行低功率淨化協議,效果微弱。結晶具有自我強化特性!”**

**……**

**“……多名樣本(學生)出現異常心理評估指標。與‘燈塔’輻射強度曲線存在相關性。數據呈報,無迴應。”**

**……**

**“……‘虛假的引導’現象確認。‘燈塔’散發的規則場,對處於情緒低穀的個體,會產生類似‘希望’或‘解脫’的感知誤導。這是最危險的異變!它不再僅僅是放大情緒,而是在製造陷阱!”**

**……**

**“……申請緊急關閉觀測站及‘燈塔’。報告被擱置。內部意見分歧。部分同僚認為這是‘秩序篩選’的自然過程,是‘淨化’的一部分。荒謬!”**

筆記的最後幾頁,字跡淩亂不堪,充滿了無力感和即將采取行動的決心:

**“……不能再等了。‘燈塔’結晶核心已初步成型,規則輻射進入加速強化通道。規約力量因執行僵化和認知僵化,正在失去活性,無法形成有效製衡。”**

**“……我已複製關鍵數據,並錄製最後陳述。必須留下警告。節點核心邏輯我已設置隱藏協議,若未來有人持‘鑰匙’(置於光暗交界之眼)開啟此櫃,可嘗試啟動一次性的‘淨化協議β’,對節點覆蓋範圍內的所有澤農設備線路進行基礎規則重置和邏輯清洗。或許能暫時削弱‘燈塔’,但無法根除結晶。根除之法……我尚未找到。或許需要從‘人心’入手,打破那個‘循環’……”**

**“……鑰匙和記錄藏於此。願有心人得之。我將前往‘燈塔’,做最後的嘗試……至少,要將‘光’的真實,告訴那些即將被吞噬的孩子……”**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一行字,墨跡有些暈開,彷彿書寫時手在顫抖。

地下室裡一片沉默。隻有手電光柱中飛舞的微塵。

陸明……他最終去了水塔。去做“最後的嘗試”。結果如何?筆記在這裡結束,而校園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的嘗試顯然冇有成功,至少冇有完全成功。

“淨化協議β……”凱勒布看向控製檯,“他說設置在這裡了。需要鑰匙啟動。鑰匙我們已經找到了。”

“但他說‘無法根除結晶’。”沈岩看著那捲錄音帶,“最後的陳述,可能還有更多資訊。”

林婉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捲錄音帶。控製檯上,恰好有一台老式的盤式錄音機(可能是用來記錄口述觀測備註的)。她小心地打開錄音機艙蓋,拂去灰塵,將錄音帶放入,按下播放鍵。

機器發出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然後是機械運轉的嘎吱聲。幾秒鐘後,一個疲憊、沙啞,但依舊努力保持清晰的男聲,從有些失真的喇叭裡傳了出來:

**【錄音開始】**

**“……我是陸明。如果聽到這段錄音,說明你已經找到了我的筆記,也意味著……我大概率已經失敗了。”**

聲音停頓了一下,背景有極其微弱的、類似設備低鳴的噪音。

**“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觀測站已失控,核心問題在水塔,我們稱之為‘燈塔’的設備。它已異變為一個自主運行的‘絕望情緒結晶聚合體’與‘規則誤導發生器’。”**

**“它通過觀測網絡,汲取校園內尤其是教學樓區域積累的負麵情緒,將其純化、結晶,並轉化為一種具有誘惑性和終結性的規則輻射——我們稱之為‘虛假之光’。這種光會吸引並加速情緒低穀者的崩潰進程,引導他們走向自我終結,而終結時釋放的強烈絕望情緒,又會被它吸收,強化自身……一個可怕的負能量循環。”**

陸明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痛苦和自責。

**“我們……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早期過於注重數據收集和‘秩序場’的表象穩定,忽略了技術對人心的細微侵蝕,也低估了負麵情緒在特定規則結構下可能產生的質變。李國華副校長等人的短視和維穩心態,錯失了早期乾預的時機。等我們中有人(比如我)意識到嚴重性時,它已經成長到難以用常規手段處理的程度。”**

**“我設計了一個臨時的‘淨化協議β’,可以利用節點殘存的邏輯權限,對所有外聯線路進行一次強規則重新整理,暫時清除線路中積累的情緒殘渣和異化規則編碼,應該能削弱‘燈塔’與外界的聯絡,降低其輻射強度至少百分之四十,效果預計可持續數月。啟動方法:將鑰匙插入控製檯左側第三個備用介麵(標識已磨損),順時針旋轉到底,然後按下主麵板右下角的紅色物理按鈕(我已將其功能重對映)。注意,協議運行期間,節點會過載,可能引發小範圍規則擾動,請保持距離。”**

**“但這隻是治標。要徹底解決,必須破壞或淨化‘燈塔’核心的結晶。我推測,需要一種能與結晶的‘絕望’頻率產生強烈**正向共鳴**或**絕對抵消**的規則力量。理論上,極度純粹且強烈的‘希望’、‘守護’、‘釋然’等正麵情緒凝結體,或者更高階的秩序本源力量可以做到。但我冇有時間,也冇有能力去製造或尋找這樣的東西。”**

錄音裡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我將前往‘燈塔’。我會嘗試用我的……我的意識,直接去接觸結晶核心。我的規則親和度較高,或許能短暫乾擾它,甚至……如果能將我的一些‘念頭’(比如警告,比如對光明的認知)烙印進去,也許能為後來者創造一點機會。我知道這很冒險,成功率渺茫,但這是我作為負責人……最後能做的事。”**

**“後來者,如果你有能力,請阻止這個循環。關注那些孩子,他們不是數據,是活生生的人。小心‘規約’,它原本是保護,但已僵化,甚至可能被‘燈塔’的力量反向滲透。還有……小心‘門’。我們的監測曾發現,‘燈塔’結晶在吸收足夠能量後,其規則結構會趨向於打開一個微型的、不穩定的‘裂隙’,可能連接到規則層麵更加……荒蕪和危險的地帶。如果‘虛假之光’覆蓋全校園,那扇‘門’可能會被穩定打開,後果不堪設想。”**

**“願真正的光,指引你。”**

**【錄音結束。】**

沙沙聲持續了幾秒,然後是一聲清晰的“啪嗒”,錄音播放完畢。

地下室裡,隻剩下手電光束和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資訊量巨大。陸明的最後行動、淨化協議的使用方法、治標不治本的現實、徹底解決的需求、以及對“門”的最終警告……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陸明……他最後……”沈岩彷彿看到了那個孤獨走向水塔的研究員背影。

“他可能已經……”林婉冇有說下去,但意思明確。陸明很可能犧牲了自己,他的意識或許部分融入了水塔結晶,或者徹底消散。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水塔結晶帶有“美化終結”的特性——陸明試圖烙印的“光明認知”,可能被扭曲的結晶吞噬或汙染了。

“先啟動淨化協議β。”林婉果斷決定,“至少能爭取時間,削弱水塔的影響。然後我們立刻尋找徹底解決的方法。陸明提到的‘正向共鳴’……或許我們身上有線索。”

她看向沈岩。沈岩腦中那些來自維拉德“火種”的資訊碎片,是否蘊含了那種“更高階的秩序本源力量”?

沈岩也不確定。但他感到,自己離某個答案更近了。

凱勒布已經按照錄音指示,找到了控製檯左側那個不起眼的、標識完全磨損的備用介麵。他將那把黃銅鑰匙插入,手感有些滯澀,但用力之下,還是緩緩旋動,直到“哢”一聲輕響,似乎觸底。

然後,他找到了主麵板右下角那個紅色的、略顯突兀的物理按鈕。

“準備啟動。沈岩,林婉,退到樓梯口,做好防護。”凱勒布說道,自己也退後幾步,將探測設備調到最高防護模式。

林婉和沈岩迅速退到樓梯下方。凱勒布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一瞬間——

“嗡——————!”

低沉而有力的規則嗡鳴聲從控製檯和機櫃深處傳來!整個地下室彷彿活了過來!那些黯淡的儀表指針瘋狂擺動,幾個螢幕閃爍起雜亂的花紋和字元!機櫃內部傳來電路過載的“劈啪”聲和風扇(如果還有)全力轉動的呼嘯!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臭氧味和舊電子元件過熱的氣味。無數道微弱的、藍白色的規則流光,如同被啟用的神經信號,沿著地板下的線纜槽、牆壁內的管道,向著校園四麵八方**疾馳而去**!尤其是那根通往水塔的黑色粗纜,瞬間變得明亮,彷彿有能量在其中逆流奔湧!

整個地下室的規則場劇烈擾動,空氣在震顫。沈岩感到頭腦一陣短暫的眩暈,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聲音和資訊碎片試圖湧入,又被屏障阻擋在外。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嗡鳴聲戛然而止。所有儀表指針歸零,螢幕徹底黑暗。機櫃內的聲響也迅速平息。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臭氧味和淡淡的青煙,證明剛纔發生的一切。

凱勒布小心翼翼地用探測器掃描。“協議執行完畢。節點過載,核心邏輯模塊燒燬……永久性損毀了。不過,外聯線路的規則重新整理……成功了!檢測到所有澤農線路中的異化規則編碼和情緒殘渣被大幅清除!水塔方向的規則輻射強度……正在下降!下降了大約……百分之三十五!接近預期!”

成功了!至少暫時削弱了水塔。

三人鬆了口氣。但心中並無多少喜悅。他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結晶核心還在,它遲早會重新吸收情緒,恢複力量。

而徹底解決的方法,依然渺茫。

他們需要“真正的光”。

或者,找到打破那個絕望循環的鑰匙。

就在他們準備帶著陸明的筆記和錄音帶離開“沉默之間”時,沈岩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不是來自地下室,而是來自……上方。

來自水塔的方向。

在水塔規則輻射被削弱的此刻,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無儘痛苦和迷茫的……

**歎息**。

那歎息聲中,依稀混雜著陸明錄音裡最後的那一絲決絕,以及……無數其他模糊的、年輕的哭泣聲。

水塔之下,沉澱的不僅是絕望。

還有未儘的犧牲,與被困住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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