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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影人間 第202章 迴響與側影

作者:漢鼎客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1:43:33

第三區綜合收容與研究中心的地下分析層,燈火通明,空氣恒溫恒濕,過濾係統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頻嗡鳴,將一切維持在一種近乎無菌的“秩序”狀態。第七特勤組的專屬分析室裡,氣氛卻與外界的絕對穩定截然不同。

全息投影台懸浮著市三中舊校區的三維模型,由凱勒布導入的建築圖紙和無人機(在他們撤離後悄然投放進行外圍掃描)獲取的實時影像疊加而成。模型上,幾個關鍵位置被高亮標記:主教學樓(整體暗紅色,表示高強度情緒迴響)、水塔(尖銳的亮藍色光點,不斷向四周輻射波紋)、公告欄位置(一個穩定的暗黃色標記,代表規則性文字約束)。

林婉、沈岩、凱勒布圍在投影台旁,神情專注。他們剛剛完成初步的消殺和醫療檢查(結果顯示除了精神略有疲憊,無異常汙染),現在正爭分奪秒地整合首次偵察的收穫。

凱勒布將探測數據流接入投影,校園模型上立刻浮現出更複雜的半透明色塊和流動的線條。代表規則穩定性的區域是淡藍色,而代表異常擾動的區域則是從暗綠到深紅的不同色調。

“看這裡,”凱勒布用手指劃動,將水塔區域的掃描數據放大。除了那個強烈的聚焦輻射源,周圍還顯示出一種奇特的“空白區”,就像輻射波紋被什麼東西規則地“吸收”或“偏折”了。“輻射模式不是均勻擴散。它有明顯的方向性偏好……偏向於主教學樓的中上層,尤其是三、四、五樓西側區域。同時,在公告欄和主教學樓正門之間,有一條微弱的‘規則引導通道’,就像一條被反覆踩踏形成的‘小路’。”

“水塔的輻射在‘餵養’教學樓裡的某些迴響?或者,兩者之間存在某種諧振?”林婉蹙眉思索。

“更可能是單向強化。”沈岩開口,他揉了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他之前捕捉到的那些細微感知變得更加清晰。“我在教學樓感覺到的,主要是壓抑、焦慮、疲憊這些‘持續低落’的情緒。但水塔給我的感覺……更尖銳,是‘絕望’和‘自我否定’的爆發點。就像是持續的細雨(教學樓迴響)最後彙成了決堤的洪水(水塔吸引)。而且……”

他頓了頓,還是決定說出來:“離開前,我好像在主教學樓三樓,靠西邊的某個窗戶後麵,感覺到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林婉和凱勒布立刻看向他。

“不是絕望或焦慮,更像是一種……不甘心,混合著憤怒,還有某種強烈的……‘渴望’。很短暫,一閃就冇了,但感覺非常真實,不像隻是殘留的迴響。”沈岩描述道。

凱勒布立刻調取無人機在相應時間段拍攝的熱成像和微光放大畫麵。畫麵快速播放,在沈岩感知到異常的近似時間點,主教學樓三樓西側一個窗戶區域,熱成像顯示有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噪音無法區分的**溫度擾動**,而微光畫麵則捕捉到了一幀幾乎不可辨的、疑似有內部反光的模糊影像。

“有擾動,但強度太低,無法確認具體性質。”凱勒布將畫麵定格,“座標是……主教學樓三樓,西側第二間教室。舊圖紙顯示,那裡是……‘高三年級教師辦公室’。”

教師辦公室?

“如果是強烈的‘渴望’情緒……”林婉沉吟,“會是一個不甘心教學失敗、或者對自己有極高要求的教師留下的迴響嗎?但通常教師的執念,更多與責任、成就或學生相關,沈岩感知到的情緒成分似乎更個人化。”

“還有那條規約。”沈岩指向公告欄標記,“‘禁止仰望或逗留水塔’。如果水塔是危險源,設立規約警告可以理解。但‘後果自負’這種措辭,還有規約本身帶有的規則約束力……感覺不單純是警告,更像是一種……‘契約’或者‘條件設定’。好像在說:我告訴過你那裡危險,你不聽,出了事就彆怪彆人。”

凱勒布點頭:“規則性文字的力量,往往源於書寫者的‘意圖’和閱讀者的‘認同’。如果這條規約被長期、廣泛地認真對待,甚至恐懼,那麼它就會在集體潛意識中形成真實的約束力。就像某些古老禁忌,本身未必有超自然力量,但一代代人相信並遵守,就讓它變得‘真實’了。”

“需要查這條規約的來曆。”林婉做出決定,“凱勒布,你通過總局的檔案權限,嘗試查詢市三中舊校區的完整校史、規章製度彙編,特彆是八十到九十年代(澤農計劃活躍到終止期)的補充條款記錄。同時,調取所有能蒐集到的、關於該校自殺事件的詳細卷宗,包括死者身份、時間、地點、遺書內容(如果有)、背景調查。注意尋找規律,尤其是是否與‘第七規約’、水塔、或者特定的教室、時間點有關聯。”

“明白。”凱勒布立刻坐到主控台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起來。

“沈岩,”林婉轉向他,“你和我一起,梳理我們已知的、與澤農計劃‘情緒觀測’相關的技術特征。看看能否與我們今天觀察到的現象進行比對。另外,你需要繼續在顧醫生的指導下,嘗試穩定和梳理你的感知,看能否從你捕捉到的那個‘瞬間情緒碎片’裡挖掘出更多資訊。”

沈岩點頭。他知道自己感知能力是當前調查的關鍵之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分析室裡隻有鍵盤敲擊聲、數據流重新整理的輕微響動,以及偶爾的低聲討論。

凱勒布首先取得了突破。他成功接入了城市檔案館的部分數字化記錄(經過多層加密協議),找到了市三中在七十至九十年代的部分校務會議紀要、工作簡報和規章製度變動記錄的掃描件。這些檔案浩如煙海,但他利用關鍵詞(“規約補充”、“第七條”、“水塔”、“禁止”)進行篩選和交叉比對,很快鎖定了幾份可疑的檔案。

“找到了!”凱勒布將幾份掃描件投射到側麵的螢幕上。“看這個:一份標註為‘鏡廊曆76年秋季第三次校務擴大會議紀要’的附件。裡麵提到,因‘近期校園安全及學風建設需要’,經校務委員會審議並通過,在原《校園管理規約》基礎上增加補充條款七條。具體內容……附件缺失,被標記為‘內部執行,不對外公示’。”

“鏡廊曆76年……”林婉快速心算,“那差不多是澤農計劃進入中期,各地觀測站陸續建立並運行的時期。市三中觀測站很可能就是在那前後正式投入使用的。”

“再看這個,”凱勒布調出另一份檔案,“一份鏡廊曆78年的‘校園設施安全隱患排查及整改報告’。裡麵提到了水塔……說水塔‘年久失修,結構存在風化隱患,且頂部照明及警示設備失效,建議設置圍欄並張貼警示標誌,禁止學生靠近’。但報告末尾的批覆意見是:‘已悉。請總務處按規約第七條執行,加強巡查即可。’”

“按規約第七條執行?”沈岩捕捉到關鍵,“意思是,早在78年,第七條規約就已經存在,並且內容包含了針對水塔的管理措施?但我們現在看到的那張手寫規約,紙張和墨跡……”

“紙張老化程度與八十年代相符。”林婉接話,“很可能,76年設立的原始規約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手寫版本,或者有正式印刷版,但後來遺失,隻剩這份手抄或張貼的副本留存。關鍵是,‘按規約第七條執行’這句話,說明水塔的‘危險’在當時校方認知中,已經明確,並且用校規形式進行了管理。但這危險,真的隻是‘結構隱患’嗎?”

這時,凱勒布調出的自殺事件檔案初步彙總也顯示出來了。近十五年來,與舊校區明確相關的自殺事件有九起(可能還有未報案或未被關聯的)。其中五起發生在校內或緊鄰校園的區域:兩人從主教學樓頂樓墜下,一人在實驗樓後的閒置倉庫服藥,一人被髮現在水塔下方的空地(上吊),還有一人失蹤,最後其物品在水塔頂層被髮現。另外四起,死者雖是該校已畢業學生或離職教師,但遺書或生前最後通訊均強烈提及校園、水塔或“逃不出去的感覺”。

時間分佈冇有明顯季節規律,但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三起發生在**雨夜**。而他們今天偵察,也是在雨中。

“情緒放大效應在潮濕環境下可能增強?”林婉猜測,“水汽是良好的規則介質之一。凱勒布,查一下曆史上這些事件發生時的天氣記錄。”

“已經在對比了。”凱勒布回答,“另外,關於死者身份……主教學樓墜亡的兩人,均為當時的高三學生,成績中遊,性格內向,死前均因學業壓力與家庭爆發過爭吵。水塔上吊者,是一名退休後被返聘的物理實驗室管理員,獨居,性格孤僻。水塔頂層發現物品的失蹤者,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性語文教師,調來不到一年,據同事反映‘理想主義,對教學現狀不滿,時常鬱鬱寡歡’。”

“目標似乎冇有完全一致的背景,但共同點是:都處於某種**心理壓力或困境期**,且性格可能偏向內斂。”沈岩分析道,“這符合規則場‘放大內省性情緒’的特征。當一個人本就情緒低落、傾向於自我歸因時,更容易被環境暗示和放大,最終走向極端。”

“那麼,水塔就是那個最終推一把的‘放大器’和‘吸引源’。”林婉總結,“但為什麼是水塔?觀測站的核心設備不應該在那裡。”

她轉向沈岩:“關於觀測站技術,我們梳理得怎麼樣了?”

沈岩調出他們之前整理的資料,這些部分來自林婉父親的筆記,部分來自總局解密的部分澤農計劃外圍文檔。“情緒觀測站的核心,是一種被稱為‘群體意識諧振接收陣列’的技術。它通過分佈在目標區域(如教室、走廊、操場)的隱蔽傳感器,捕捉集體無意識層麵的情緒波動和規則適應性反饋,將其轉化為可分析的數據流。這些傳感器通常偽裝成普通物品:燈具、廣播喇叭、甚至課桌、黑板的一部分。接收到的‘情緒信號’會被彙總到一處‘初級處理節點’,進行濾波和初步分類。”

他指著全息模型上的主教學樓:“最大的信號源在那裡。我感知到的‘集體迴響’,很可能就是這些傳感器長期工作,吸附在建築結構上的‘情緒殘渣’。而水塔……”

沈岩和凱勒布同時看向水塔的標記。

“水塔位置較高,結構相對獨立。”凱勒布若有所思,“在電磁理論裡,高聳的孤立導體容易積聚電荷或成為天線。在規則層麵,是否可能類似?如果水塔因為某種原因(比如最初建造時用了特殊材料,或者後來被無意\/有意改造),具備了類似的‘規則天線’或‘聚焦透鏡’特性,那麼它就可能將擴散在校園裡的、特彆是從主教學樓彙聚過來的某些負麵情緒波段,集中、放大並輻射出去。甚至……形成一種負麵的‘規則地標’,持續吸引具有相應情緒頻率的個體。”

“無意改造……”林婉重複這個詞,“如果觀測站在廢棄時,某些設備冇有妥善關閉或拆除,甚至發生了故障,其殘留的規則場與水塔本身的物理特性耦合……會不會催生出計劃外的東西?比如,一個失控的、專門放大‘絕望’頻段的‘壞天線’?”

這個推測讓人不寒而栗。澤農計劃本意是觀測和理解,其技術殘留卻可能催生了害人的異常。

“需要證實這一點,我們必須找到觀測站的‘初級處理節點’。”林婉說,“節點通常位於建築內部,可能是地下室、夾層,或者某個經過偽裝的房間。它會比普通傳感器更複雜,可能有物理介麵和能量供應殘留。找到它,或許能關閉或調整其運作,至少能獲取曆史數據,幫助我們理解現狀。”

“主教學樓的可能性最大。”沈岩說,“那裡的迴響最強烈,而且我感知到的那個‘瞬間情緒’,也來自那裡。或許……那個情緒的主人,知道些什麼?或者其存在本身,就與節點有關?”

提到那個“瞬間情緒”,沈岩看向林婉:“林婉,關於那個情緒碎片,我在嘗試回想時,總覺得……裡麵除了不甘和憤怒,還有一種很深的‘遺憾’,像是冇能完成某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渴望’的對象……似乎不是針對具體的東西,更像是一種‘狀態’或者‘結果’。”

林婉眼神微動:“遺憾……未完成的事……教師的執念,很多時候是冇能教好某個學生,或者冇能實現某個教育理想。如果真是教師的迴響……”

“查一下那個教室對應的教師辦公室,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有哪些老師在那裡辦公,特彆是那些後來離職、失蹤或……去世的。”凱勒布立刻在數據庫裡搜尋,但學校的詳細人事檔案並不完全公開,尤其是年代久遠的。“需要更具體的名字或事件才能縮小範圍。”

就在這時,分析室的門滑開了。顧臨淵醫生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幾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飲料。

“高強度腦力活動後,需要一點舒緩。”顧醫生溫和地笑著,將飲料分給三人,“局裡配製的安神茶,有助於平複規則接觸後的精神漣漪。”

三人道謝接過。溫熱的液體入喉,確實帶來一股舒緩的暖意,讓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

顧臨淵走到投影台前,看了看上麵的模型和數據,目光尤其在沈岩標註的“瞬間情緒”點和凱勒布找到的校務紀要上停留了片刻。

“很紮實的初步工作。”顧醫生讚許道,“情緒類異常往往比實體異常更棘手,因為它直接作用於心靈,防不勝防。你們發現的‘規約約束力’現象很有意思——人為製定的規則,在集體認同和恐懼的滋養下,獲得了超自然的效力。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他看向沈岩:“關於你感知到的那個特殊情緒點,我有個建議。或許,你可以嘗試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比如就在這裡,在我的引導下——主動‘共鳴’那個情緒碎片。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用你的意識去輕輕‘觸碰’它,就像用手指去碰觸水麵上的一個特定漣漪。看看能否激發更多連貫的資訊,比如一個名字、一個場景片段、或者一句關鍵的話。當然,這有風險,可能會讓你短暫地被那種情緒感染,所以必須謹慎,且有我和林婉組長在旁邊監護。”

沈岩看了看林婉。林婉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可以嘗試。但必須嚴格控製時間和強度。顧醫生,請務必確保安全。”

“當然。我們就在這裡進行,時間不超過五分鐘。沈岩,你放輕鬆,專注於回憶當時捕捉到的那種情緒‘質感’。”

沈岩依言坐下,閉上眼睛,在顧臨淵平穩舒緩的引導語中,逐漸摒除雜念,將意識沉入記憶的深處,尋找離開前那一閃而逝的、充滿矛盾張力的情緒感覺。

起初是模糊的。但很快,那種不甘、憤懣、渴望交織的感覺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清晰。沈岩小心地,按照顧臨淵的指導,將自己的意識化為一絲極細的“觸鬚”,輕輕探向那情緒的核心。

刹那間,破碎的畫麵和聲音湧入:

——昏黃的檯燈光暈下,一隻骨節分明、沾著粉筆灰的手,正在一本攤開的、寫滿紅筆批註的作文字上,用力寫下兩個字:“**可惜**”。筆尖幾乎劃破紙麵。

——窗外是漆黑的夜雨,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倒映出檯燈的光和一張模糊的、年輕卻充滿疲憊的男性側臉。他似乎在低聲自語,聲音沙啞:“……為什麼就是不明白……那不隻是分數……”

——視線轉向辦公室門口,一個瘦小的、低著頭的學生背影正匆匆離開。門口地上,似乎掉落了一個什麼東西,閃閃發亮。

——強烈的情緒湧上來:不是對學生的憤怒,更像是對某種**無形屏障**的憤懣,對無法傳遞重要之物的焦灼,以及……對自身無力感的深深厭惡。

——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烙印般浮現:“**至少……要讓他們看到……真正的光……不是水塔那邊虛假的……**”

畫麵和聲音戛然而止。沈岩猛地睜開眼睛,喘了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種強烈的遺憾和焦灼感還在胸中迴盪,讓他有些胸悶。

“看到什麼了?”林婉立刻問。

沈岩將看到的片段描述出來,尤其是最後那個念頭:“‘真正的光……不是水塔那邊虛假的……’他提到了水塔!而且說水塔的光是‘虛假的’!還有,他好像很在意要讓學生‘看到’什麼。”

“作文字、批註、教師、對水塔的認知……”凱勒布迅速記錄,“這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辦公室的教師之一。而且他知道水塔有問題!‘虛假的光’……水塔在規則層麵放大絕望,會不會在感知上,對某些人呈現出‘光’的誘惑?一種虛假的希望或解脫感?”

顧臨淵若有所思:“‘要讓他們看到真正的光’……這像是一個未完成的使命或執念。這份強烈的意念,加上他可能對水塔真相有所瞭解,使得他的‘迴響’冇有完全融入背景噪聲,反而保留了一定的獨立性和活性。沈岩,你能感覺到那個情緒碎片現在的大致‘位置’或‘狀態’嗎?是固定在那個辦公室,還是可以移動?”

沈岩再次閉眼感知了一下,然後搖頭:“很模糊,感覺還錨定在那個區域,但非常微弱,時隱時現。不像是有自主意識的‘幽靈’,更像是一段被強烈情感固化的‘記憶錄音’,在特定條件(比如規則擾動,或者有人感知接近)下會播放。”

“即使是一段‘錄音’,也可能包含關鍵資訊。”林婉判斷,“我們需要再次進入校園,目標明確:一是找到主教學樓內的觀測站‘初級處理節點’;二是嘗試在那個辦公室,與這段殘留的‘教師迴響’進行更深入的接觸,獲取關於水塔和當年情況的直接資訊;三是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對水塔進行更近距離的掃描,確認其規則結構。”

“需要製定更詳細的計劃。”凱勒布說,“考慮到水塔的輻射和規約的潛在約束,我們需要一些針對性的防護。局裡的裝備庫應該能提供一些基礎的‘精神屏障’發生器和個人用‘規則穩定錨’。”

“另外,”林婉補充,“鑒於之前自殺事件多發生在雨夜,而我們的首次偵察也在雨中,我們需要考慮天氣因素對異常活性的影響。下次行動,或許可以選擇一個晴朗的白天,對比觀察。但也要做好應對任何天氣變化的準備。”

計劃在討論中逐漸成型。他們決定向指揮部申請必要的特殊裝備,並請求調閱更詳細的市三中舊校區地下管線圖和建築結構圖(特彆是主教學樓),為尋找隱藏節點做準備。

會議暫告段落。凱勒布繼續埋頭數據挖掘,試圖從現有檔案中找到更多關於那位“批改作文的教師”的線索。林婉開始起草詳細的二次行動方案和裝備申請清單。

沈岩則走到分析室的觀察窗邊,窗外是模擬的星空夜景。他腦海裡還縈繞著那個教師最後未儘的念頭:“真正的光……”

水塔的“虛假的光”,到底是什麼?

那位教師想讓學生看到的“真正的光”,又是什麼?

而這一切,與澤農計劃觀測站的初衷和後來的異變,又有怎樣的聯絡?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錯綜複雜的謎團邊緣,腳下是沉澱了數十年的情緒淤泥和規則殘響。而他們要做的,不僅是揭開真相,還要小心不被這淤泥吞噬,或者被那“虛假的光”引入歧途。

手中的安神茶已經微涼。他仰頭喝儘,苦澀回甘。

就在這時,凱勒布突然發出一聲低呼:“等等……這個有點意思。”

沈岩和林婉立刻走過去。

凱勒布指著螢幕上剛解析出來的一份模糊的、似乎是手寫便簽的掃描件,夾在一堆無關的維修單據裡。便簽抬頭是“總務處臨時備忘錄”,日期是鏡廊曆79年3月。內容很簡短:

“**按李副校長要求,已聯絡市建築三公司,於本週日對校內老舊水塔進行內部檢修及線路檢查。重點:頂部原有探照燈線路及附屬設備。該公司反映塔內原有部分線路佈置‘怪異’,非標準民用,似與舊廣播係統有牽連。已囑其按圖施工,勿動不明線路。**”

“舊廣播係統?”林婉眼睛一亮,“觀測站的傳感器信號彙總,很可能就是利用或偽裝成現有的廣播線路進行傳輸!水塔頂部,可能曾經安裝過信號增強或轉發天線!後來設備廢棄,但線路殘留,甚至可能因為故障或後續改動,讓水塔變成了現在這個‘壞天線’!”

“李副校長……”沈岩注意到這個名字,“能查到這位李副校長嗎?”

凱勒布迅速搜尋。很快,一份簡短的人事記錄顯示:李國華,男,曾任市第三中學副校長,主管後勤與安保。鏡廊曆82年因病提前退休,後於85年去世。

“時間對得上。他在任期間,正是觀測站運行和規約設立的時期。他很可能知曉內情,甚至參與了觀測站的管理或掩飾工作。”林婉分析,“可惜已經過世了。”

“但他可能留下過其他記錄,或者……有家人?”沈岩猜測。

“這條線可以稍後跟進。”林婉說,“目前重點是校園本身。凱勒布,重點排查主教學樓內可能與舊廣播係統、或異常線路相關的結構圖紙。特彆是那些圖紙標註不清、或者有後期修改痕跡的地方。”

“明白。”

夜色漸深。分析室內的燈光依舊明亮。

第七特勤組的第二次行動,已在醞釀之中。而那所沉睡在雨夜裡的詭校,以及它那沉默的水塔和迴響的教室,似乎也感知到了探詢者的靠近,在黑暗中,等待著下一次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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